次日晌午,淡河下游,巴格拉什库勒(博斯腾)湖边。一骑绝尘骤然急至,许多在芦苇荡里觅食的水鸟被惊飞。
几户住在附近的牧民寻声从圆顶的帐篷中出来,看见单人匹马,眼神中多了几分贪婪。
在这时代,打家劫舍几乎是每个牧民的本能。碰上人单力薄的商贾,绝不介意劫掠一番。当然过往的商贾,也不是什么好人。在牧民势弱时,也是不介意抢走牧民的一切。只有双方实力对等,才会真正以物换物,做起买卖。
这便是这个时代通行的生存法则!
只有呼罗珊,李承绩用严刑厉法让所有人认识到。遵纪守法者活,为非作歹者死。代表文明世界的安然有序,也渐渐取代了在这片土地上横行千年的落后与野蛮。
如今这地方还不是呼罗珊的地界,所以牧民们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生存法则。
只是就在牧民们蠢蠢欲动的时候,马背上的人突然拉住缰绳。就见战马人立而起,一道箭羽从马背后射出。
“噗嗤······”,一个靠得最近的牧民当即被射死。其他牧民纷纷搭弓射箭,但尽数被战马挡下。坐在马背上的葛云飞有条不紊的还击,连发弓弩又快又准。
很快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倒地不起。周边的牧民也尽数死去,睁着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葛云飞满意的收起连发弓弩,感叹呼罗珊的东西果真是精品。再随意进了一户牧民的房子。里面只有一粗使妇人和三个半大小子。葛云飞不是嗜杀之人,就取了些肉干和淡水,换上牧民的马向西南方行去。
那是嗦里迷城的所在地,有大大小小数十座小湖泊。物产丰富,曾是焉耆国的国都。
路上葛云飞碰上一支南下的商队。听他们说,蒙古与回鹤联兵已进入东喀喇汗国的地界,攻打可失哈尔。他们早点赶过去,可以买到兵丁们缴获的战利品。
这就是商人逐利的本性!哪怕与联军合作充满了风险,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商人还是愿意一试。
一直不懂呼罗珊为何绕过仰吉八里,取道嗦里迷的葛云飞,也立时懂了李承绩的意图。显然是行那围魏救赵之计,解可失哈儿之围。
只是他不解的是!李承绩在取道嗦里迷时,还身在益离。而可失哈尔在千里之遥的葱岭山下,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可失哈儿的消息。
再想到和呼罗珊官员接触时,他们极其忌惮被人偷听的神态,心里不由一紧。
“国主的事务司,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想着这些,他随商队来到了嗦里迷城下。
只见其西面据山,官道险要。若要兴兵攻打,还得花费一番力气。泉水与河流在此地交汇,密布着大片方格状的农田。因北面高山的阻挡,这里的温度比阿力麻里回升得要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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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商队是从哈密力来的,笃行佛门。此时看见佛像,商队首领艾尔里汗就邀葛云飞一起上前祭拜。
“哈哈···不了···不了···我信真神。若是拜了佛祖,真神是要惩罚我下地狱的。”,葛云飞笑着拒绝道。
可失哈尔就是回教之国,回鹤境内也有不少回教徒。艾尔里汗也知道回教徒的规定,就没有强求。
就去了佛像前投了些香火钱,上了几炷香。再回来,才出声道“我虽是佛门佛子,但也知道些回回的经书教义。听说食猪肉乃是回回的大忌,难道是和我们佛门一样,不杀生,尊崇素食?”。
葛云飞闻言,呵呵一笑道“猪什么都吃,性wu秽、肮脏、贪婪、懒散、愚蠢。真神教导我们,要性情高洁,自不能食这等wu秽之物。”。
艾尔里汗扑哧一声大笑,连道几声原来如此。随后又问了葛云飞是什么教派,得知葛云飞是清教徒,马上勾起了兴趣。因为清教徒随着呼罗珊的崛起,已几近成为回教世界的第一教派。
尤其是在呼罗珊国统治的地界,更是占有绝对的数量优势。艾尔里汗走南闯北,对清教的‘人人平等,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禁止奴隶’等教规多有耳闻,只是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葛云飞也是皈依清教不久,具体的教义在实行中可能有很大的曲解和简化。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这就是真的!
但此刻被人问起,他还是如实说教义上就是这么写的。
这么走到城门处,缴纳了为数不少的进城费后,葛云飞就和商队告别。
只是要见着城主,还没那么容易。因为城主的守卫们极其贪财!不给点第纳尔,连城主府的大门都进不去。而葛云飞出发时又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时有些为难。
没办法,他想起了艾尔里汗分别时留给自己的地址,前去借点第纳尔开路。
。
第五百三十七章 拖雷王子()
淡河边上,一队轻骑溯流而上。随着海拔的上升,河道开始收窄,水流也明显变得急促起来。疾行的骑兵不得不放缓行速,好应付逐渐崎岖的山路。
“距你说的地方还有多久?”,为首的蒙古年轻小将命军队停在峡谷前,出声问道。
葛云飞心里咯噔一下,怕小将起了疑心,连忙道“王子殿下,过了这个山谷往北就是了。”。
这是蒙古大汗的第四子孛儿只斤·拖雷。虽然只有十七岁,但长得结实。脑后盘着辫子,穿着蒙古人的袍服。下巴生了一小撮胡须,是成年男子的标志。
尽管眼睛不大,但充满了神采。葛云飞初见到拖雷时,着实又惊又喜。惊的是嗦里迷的守将竟是蒙古大汗的第四子,喜的是抓住这个王子功劳就大了去了。
只是稍稍接触后,他发现这个四王子虽年岁不大,但人却颇为机警。在有塔塔统阿的书信以及信物为证下,还让他将塔塔统阿被抓的经历讲述了两到三遍。
还好他记忆力过人,来时又和王殷志将塔塔统阿被抓的谎言圆了一遍。直到没什么疏漏后,才敢拿出来哄骗人。
现在又被拖雷问话,让他不得不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恩!你再说说呼罗珊的兵马有多少!”,拖雷肃声道。虽然他没和呼罗珊交过手,但到了回鹤的地界,有关呼罗珊的传闻却听了不少。只知道这是一个原本臣属大辽的小国,后来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打败临近的花拉子模。
要知道,后者的军队数量可是呼罗珊的几倍。
跟着又趁古尔国大乱,吞并了古尔国的全部疆域。最远的地界,都到了天竺。旧岁更是接连发动大战,兼并了河中的西喀喇汗国,在拔汗那打败了十万花拉子模与钦察部族联军。不仅夺取了花拉子模与钦察人的西克普恰克汗国地界,还赶走了盘踞在巴剌沙衮的乃蛮人。
一时间,呼罗珊国的疆域增长了十余倍。
正是看到了呼罗珊势大,他的父汗才命人加紧和东喀喇汗国联络,让其投入自己的麾下。
这样就可以凭借高山险关,将呼罗珊彻底挡在葱岭、天山以西。后来虽成功说服了可失哈儿的一帮贵族那颜,并且还杀了从巴拉沙衮回来的废物国主。
但也惹怒了声势正浓的呼罗珊国,引其兴兵攻打。
好在他的父汗对其有所预料,所以早在大雪还未融化时,就命他的二叔合撒儿领了五千蒙古兵马进驻和州。一旦可失哈儿有变,可以及时组织回鹤兵马策应。
因而可失哈儿求援的消息刚传到和州,他二叔就领了蒙古与回鹤联军两万人,火速奔赴可失哈儿。他虽然也想前去会会呼罗珊的兵马,但被他二叔以安全为由,留在后方转运粮草。
嗦里迷这里距离可失哈儿相对较近,路上的火耗较少。再加上产量颇丰,就在此地屯兵筹粮。
可是哪里知道,呼罗珊军队竟然直指嗦里迷而来。
尽管他到现在都对葛云飞存了疑心,可是打败呼罗珊大军的殊荣又让他忍不住意动。不然的话,他是绝不会来出城的。
毕竟塔塔统阿只是他父汗的奴才!还没那个让他出兵相救的资格。
此刻葛云飞听着拖雷的问话,只得耐着性子重述道“山路难行,呼罗珊只派了两千人。他们的主力五万大军则从不剌出发,走北路商道直赴和州。”。
最好的谎言就是事实本身。所以葛云飞和王殷志商讨后,一致决定说出呼罗珊攻打阿力麻里,俘获塔塔统阿的真相。只是在兵马上,将数量予以削减。甚至编造出本就没有分兵走北道的假消息。
拖雷虽有疑心,可是也找不到葛云飞话里的漏洞。就听了葛云飞的回答后,命令小股兵马先穿过峡谷。同时命人上山,查看是否有埋伏。在探路的兵丁安然无恙的回来后,上山查看的兵丁也吹了声安然无恙的口哨。
拖雷才命所有兵马穿过峡谷。
如此谨慎小心,让葛云飞心里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么到了葛云飞与呼罗珊约定的河滩地,那里正驻扎着上百座营帐。标志性的弯月旗在飘舞,躲在高处查看的拖雷才确定葛云飞所言非虚。
“他们连夜赶路,人马困顿。因而寻思着在此地休整一番,好一举突袭嗦里迷。”,葛云飞陪着拖雷躲在一处山腰上,解释道。
“知道了!等救出老师,自会少不了你的赏赐!”,塔塔统阿教他读书识字,尊一声老师是理所应当的。
葛云飞装作不甚欣喜的样子,赶忙感谢拖雷的提携。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晚上。决定给呼罗珊人一个教训的拖雷命底下的兵马悄悄靠近呼罗珊军营,一举攻破他们的营垒。
所有战马都用布蒙上了嘴巴,马腿也都包裹了布片,塞了棉花。待来到呼罗珊的营门外,射手立即将弓箭对准了戍守的兵丁。
拖雷静看了一会儿,做了个射的手势。就见嗖的几声空饷,站在高台上戍守的呼罗珊兵丁立即射箭倒下。同时燃着篝火的火盆也被射翻,光线猛然一暗。
乘此时机,拖雷领着大军像洪流一样冲向营门。
就听砰的一声轰响,木质的营门从外被撞飞,拖雷与大股兵马涌入其内。
“嗯?怎么没响动?”,拖雷冲进来后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叫喊,疑心大起道。跟随他的兵丁也发现兵营里太安静了,都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有诈!撤!”,拖雷;来不及多想,就吼叫一声,调转马头向营门外冲去。
哪里知道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几座不起眼的营帐突然从内裂开。一排排举着弓弩,全身披甲的战士出现。同时大阵马蹄声响起,却是营门方向正冲来大股骑兵。
不用多的言语,最先就是一轮箭雨齐射。很多蒙古与回鹤没有盾牌,活活被箭羽射下马。也是出发时将士们嫌盾牌太重,所以舍弃不用了。
现在派上用场,却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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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重用辽将()
须臾,喊杀声来得快也去得快。水流湍急的淡河(开都河)水也像睡着了一样,水流平缓,大片浅滩随着水流的减小而裸露了出来。却是夜里温度下降,海拔高一些的山峦都降到了零度以下。
原本开始融化的冰雪又重回冰封状态,甚至因水汽的凝结,覆盖面积大了一圈。
冂格里钦随李承绩向敞开的营门走去。被射倒的火盆已经重新放回原位,橙黄的火焰闪动着,成了黑夜里最明亮的指明灯。
看了看天空璀璨的星辰,冂格里钦笑着道:“国主,今晚的星辰似比往日要明亮不少!”。
李承绩抬头看了看,笑着回道:“哈哈···是极。不知唆里迷的夜空,也是否如这般明亮。”。
冂格里钦的笑容更甚,出声道:“国主不必着急,明儿就能亲眼见一见了。”。李承绩大笑了起来,贾拉赫趁机恭贺道:“国主深谋远虑,略施小计便尽灭蒙鹤联军,实乃我大呼罗珊国之幸。”。
冂格里钦听着,神色微妙的看着贾拉赫。李承绩也神情一楞,随即笑得有些尴尬。因为这个计策是王殷志提出来的,他只是作为上位者,拍板决定就好。所以贾拉赫的夸奖,有些过于露骨了。
就点了点头,应声道:“此番事成,还少不了王参赞出谋划策。待规复回鹤,定要好好赏他。”。
冂格里钦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脸上陪着笑,大呼国主英明。弗拉赫则笑得有些勉强!因为王殷志才入参赞没多久便立下这样的大功,直叫他这样的老人深觉地位不稳。
也是在李承绩身边待久了,所以越发知道参谋司的好处。以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地位比不上同样出自波斯的弗拉特,但现在他已没这样的感觉了。
因为亲君侧可以审议奏折,窥知很多纪要秘闻。甚至很多时候,可以影响到圣意的决断。像此次出兵回鹤,整个大辽旧地的军政要务就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尤其是政务方面,完全是他们参谋司决断。什么官员任命,部族朝贡等,都有他们来安排。无形中,将参谋司的地位拔高到与六部等同的程度。
所以他也越发在意自己在李承绩心中的地位!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在参谋司的权柄。
同在一个司处任职,冂格里钦是知道贾拉赫的忧虑的。尽管目前他只是副司务,在参谋司的地位也比不上贾拉赫。可是他会揣测上意,知道怎样做才会得到李承绩的赏识。
因而在李承绩跟前,他露脸的机会不比贾拉赫少。就是在参谋司里,也谋取到了不小的权柄。像辽地投降官员、贵族甚至是皇室的安置,就由他拿主意。
只要给李承绩过目,盖章用印,便可以发给礼部,正式生效了。因而他眼下并不像贾拉赫一般,担心自己的地位不稳。
此刻看着贾拉赫的表现,他心里只有不能言说的不屑。
在这打了胜仗的大好日子,李承绩是没心思顾忌贾拉赫的忧虑。只领着人快步进入军营,打算亲眼瞧瞧呼罗珊的战果。
守候在营里的兵丁们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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