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听到这奏报,立即讶然失色道:“什么?!”。随即注意到身旁人多耳杂,马上压低声音道:“走!随我去大将军府!”。
这是塔阳谷在拔汗那的府邸!
也是西鞬城乃是千百年前大宛国的都城。后来虽历经朝代更替,拔汗那之地也多次易手。但西鞬城的突出地理优势使得它历经千年,依旧是拔汗那之地的中心城市。
发展到现在,也依然保持了拔汗那之地第一大城的特殊地位。
所以镇守辽南多年的塔阳谷便将大将军安置在此!
八剌黑也知道这地方说话不便!就连忙跟紧塔阳谷的脚步,急速赶回大将军府。
因战事的影响!街头几乎难见百姓的身影。只有一队队着甲的辽军将士不断往城墙赶去,却是阻挡花拉子模大军的进攻。
所以塔阳谷他们在街上骑行,跑得极快。
待来到大将军府门前,两尊石狮子魏然耸立着,一看就极有气势。龙飞凤舞的‘大将军府’四字,也透着一股雄浑有力的笔锋。
这是德宗皇帝御赐的牌匾!听说德宗皇帝在西迁之时,乃是出了名的有学之士。曾考中了进士,极有学士。而且武艺不错,战功赫赫。可以说,是一个令万人敬仰的文武全才。
以塔阳谷的资历,自然是没有资格得到德宗皇帝的亲笔赐名。所以这是现任圣上耶律直鲁古为彰显对塔阳谷的宠信,而特意从德宗留下的墨宝中,寻出来御赐的。
虽然比不上亲笔赐名来得皇恩浩荡,但有德宗的这块墨宝,还是可以值得自傲的!
毕竟朝中上下,可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德宗皇帝墨宝的。
没做停留,下人就打开了府门。塔阳谷迅速来到花厅,还没坐下,就急声道:“说吧!粮草是如何烧的?”。为免细作烧粮草,他早就布置妥当,以防万无一失。
但哪里知道,还是没能躲过花拉子模细作的暗手。
因此稍稍细想,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说话时,也带着一股杀气。
哈迷不儿闻言,怀着几分谨慎道:“粮草本已按将军的吩咐,都已布置妥当。但哪知贼人狡诈!竟在水井里投毒。我军将士服下,纷纷腹痛难忍。那贼人便趁机放火烧了粮库附近的房子!
并且罗织了近百人,齐齐杀向粮库。个个悍不畏死,在粮库大肆纵火。”。
“这群花拉子模贼子!”,塔阳谷喝骂了一声,气呼呼道:“将此次看守粮库的军将都痛打三十军仗!另将生火造饭的民夫,都给砍了。这些细作,定是以他们为掩护混进来的。”。
虽然这话传下去,止不定有数十上百的脑袋落地。但粮草库的被烧,却是令人气煞不已。而且经此,辽军想要守护西鞬城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便应了一声,迅速下去传令了。
这时候,一个身着丝绸,风韵犹存的美妇走了进来。
“老爷!”,那妇人拎着一个食盒,摆放到桌案前道:“我亲手做了些吃食,老爷吃一点吧!”。
塔阳谷看了看食盒里的饭菜,摆了摆手道:“不吃了!战事正酣,我就不多留了。”。说罢,就要往外走。
那妇人明白塔阳谷的难处,但还是忍不住关切道:“老爷!你已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就是铁打的,也经不起这般不眠不休啊!”。
塔阳谷听着,心里也不禁涌出一阵疲累。就脚步一停,满面忧虑道:“夫人!如今江河日下,国事日艰。这西鞬城,也只怕不日就落入花拉子模贼人之手。你说这档口,为夫哪里能睡得安稳呐!”。
听到这话,中年美妇脸上不禁显出几分绝望之色道:“老爷!不是还有斯儿吗?听说他在呼罗珊当了一营之长,定会来救咱们的。”。扩巴斯是最早投靠李承绩的兄弟之一!尽管年岁不大,但已经在少年营混出了名声。
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出息,中年美妇心里自是高兴的。若不是塔阳谷一直不允,她早就想去呼罗珊看看了。
“没用的!粮草被焚,西鞬城也守不了几日。且为夫耳闻,那河中也乱了。呼罗珊若要北上,就得平定河中的乱子。这耽搁的时日,是无法解西鞬围城之困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宴上征粮()
自拔汗那战事开始的那日,他就心存侥幸的期许呼罗珊会派出援军。
但随着一座座城池的沦陷,辽军的步步败退。他心里的期望,也慢慢变成失望。再到当下,已是心如死水一般的绝望了。
所以他都想好了!无论如何,都要流干最后一滴血,为大辽守住拔汗那最大的一座坚城。
“可是逸之那孩子,最是重情重义的。三年前我回巴拉沙衮撞见,还颇为乖巧的行礼呢!如今大辽灭国在即,他不会见死不救吧?”,中年美妇还存着几丝期许道。
塔阳谷摇了摇头,回应道:“当初耶律子正那老贼对李家赶尽杀绝!即便逸之对大辽忠心耿耿,也不免心寒如冰吧!”。
说到这里,他又自嘲的笑了笑道:“李家那对孤儿寡母经过咱们拔汗那时,咱们不也没帮衬么?今儿咱们有难,也就别指望李家会帮咱们了。”。
旧岁李萧氏经过拔汗那时,塔阳谷摄于圣命难违,便没有帮衬李萧氏母子。不过他也没派兵捉拿!而是命底下的兵马,全都袖手旁观。否则的话,以他对拔汗那的掌控,李萧氏母女俩是绝对过不了锡尔河的。
那中年美妇也知道此事的内情,不免开口道:“逸之心思通透,自然体谅夫君的苦楚。且若不是咱们袖手旁观,那李萧氏母女,是如何渡过忽章河(锡尔河)?”。
“哎!你妇人之见,何以知晓辽国之灭,未尝不是呼罗珊所盼!”,塔阳谷叹声道。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军将,他的战略眼光绝不会差了。所以从呼罗珊的建国史上,可以清晰的发现,呼罗珊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
所有与其相邻的国家或地方势力,也都受其所害。像花拉子模,尽失波斯之地。西喀喇汗国,国土丢了一半。古尔国,也不复存在了。那么迟迟老矣的大辽呢!又如何能与烈日当空的呼罗珊相抗衡。
所以大辽的灭亡相比存续而言,更对呼罗珊有利。
中年美妇知道塔阳谷的眼光独到,便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整个攻城战也持续到了晚上,才终于停了下来。累了一天的大辽将士,也终是有机会歇息一二。
而在城外,绵延的大帐密布在忽章河畔。一座尖顶的教堂矗立在白色营帐组成的海洋中,异常显眼。
此时摩诃末坐在教堂中,底下都是拔汗那之地的部族酋长和各城池有头有脸的贵人。用来祷告的十字架已经被拆除,教堂也经过重新布置。
若不是考虑到钦察部族中有不少景教徒!摩诃末还会让人将那尊耶稣雕像给砸了。
“诸位!今日拔汗那各族各城主事汇聚于此,乃亘古未有之幸事。来!我们共饮此杯,以示欣喜。”,花拉子模维齐尔阿敏站起身来,呼喊道。
他戴着毡帽,身着齐脚跟的长袍。微微凸起的小腹,满是富贵之态。
场上的各部酋长和各城主事不敢推辞!都笑得极为欢唱,举杯相迎。尽管他们心底,都在寻思着摩诃末的用意。甚至有些人心里,还盼着花拉子模人落败。
但无论是谁,都不敢在这时候流露出丝毫不满。便在饮干杯中的酒水后,纷纷向摩诃末祝贺。同时颇为忠心的表明,自己对花拉子模的心悦诚服。
摩诃末听着,心里涌出几分志得意满。从前在呼罗珊手上遭受的闷气,似乎也有机会报复回来了。
这么主尽宾欢了好一阵,阿敏才提到正题。
“辽人已遭天弃,我花拉子模乃是雄主。且拔汗那之地,自古乃是真神庇佑之地。今我花拉子模苏丹秉持真神旨意,重塑拔汗那真神荣光。那些辽人异教徒,都该滚出这片真神之地了!”。
说罢,早有准备的花拉子模将士押了一批不信回教的佛教、景教以及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信徒进来。还有一些明显具有东方人面貌特征的汉人、契丹人。
这些人中,有普通的商贾百姓,也有战场上被抓的辽军将士。还有不服花拉子模的辽国贵族,更有一些和尚方丈和主教。
“我花拉子摸今日夺下拔汗那之地,必血洗此地的污·秽,净化真神的国度。”,阿敏话音刚落,那些花拉子模将士就纷纷让这些跪在摩诃末跟前。
同时抽出佩戴的长刀,照着这些人的脑袋砍下。
就听噗通噗通数声!眨眼功夫,场上就多了数十颗人头。原本还一脸笑意的宾客们,全都变了脸色。整个场上,也一下子鸦雀无声。
摩诃末看着众人的脸色变化,心底生出几分满足。因为他本来就是要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从而让他们知道,这拔汗那已经换主人了。就算呼罗珊日后会打过来,现在这片土地的主人还依然是他们花拉子模。
所以很多事情上,都得按照他们花拉子模的意思来。否则的话,地上的这些人头就是他们的下场。
阿敏瞧着众人瞬时大变的脸色,有些好笑。但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出声道:“今儿请你们来此相聚!一是共建拔汗那真神荣光;二来嘛!也是我们花拉子模大军粮草吃紧。”。
后面的话虽没说,但众人也不是傻子。
只是粮草这事上,可大可小。众人都不愿当第一个出头的人,便都耳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之态。
阿敏看了看摩诃末!见其点了点头,便冷笑着扫了一眼众人,冷声道:“拔汗那新复,辽军细作也该清查一番了。一旦被查出来了,也该学学呼罗珊的法子!抄家杀头!”。
后面这四个字,刻意说得缓慢无比。
众人一听,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变白了几分。以致琳琅满目的酒菜,都变得难以下咽。
“我…我们突骑施部献羊两千头,以示我部拳拳之心。”,一个部族酋长害怕被灭族,大声道。毕竟大辽在拔汗那统治那么久,各部各城的主事,难免与辽人产生干系。
所以一旦查起来,没有一个人屁股是干净的。
第四百九十章 军心大乱()
“我们麻耳亦囊城(费尔干纳)特洛克尔家族也出粮三千担,恭祝苏丹大捷!”,一个男子在突骑施部酋长说话后,连忙出声道。随后更多人表态,出钱出粮。
只是摩诃末对此并不太满意。因为这些人的家产,他都知晓。拿出来的这些,根本不足他们的百分之一。而且对花拉子模数万将士来说,这些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他在上面坐着,脸色并不大好看。
阿敏瞧着,马上明白了摩诃末的心思。便等众人一番表态后,出声道:“博乌尔酋长,听说你在半个月之前,还送了一万头羊给辽人?”。
“维齐尔,这是献给辽人的岁贡啊!我们突骑施部,也是不得不遵从啊!”,第一个表态纳粮的突骑施部酋长道。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做那出头鸟了,不然的话,哪里被阿敏第一个逼问。
阿敏哪里会听!毕竟要找人杀鸡儆猴的!这突骑施部酋长博乌尔既然第一个开口,那就让他来做这要杀的鸡好了。便大声道:“来人啊!这博乌尔私通辽人,对花拉子模有不臣之心。赶紧将他拖下去砍了,好扬我花拉子模国威。”。
说罢,两个孔武有力的花拉子模将士就走上前来。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博乌尔哪里知道会有这番境遇!所以连求饶都忘了,便任由将士将他拖出室外。
没一会儿,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呈了上来。
“维齐尔!罪人博乌尔的人头在此!”,那将士双手捧着,鲜血还在往下流。
滴到地面上,侵湿了刚铺就不久的呼罗珊地毯。
“特洛克尔·拉曼什。你家的七郎还在给辽人当差吧?”,阿敏来到拉曼什跟前,出声道。举着博乌尔人头的将士跟在他身后,鲜血流了一地。
“维……维齐尔,我家七郎自幼不服管教,早已被逐出了特洛克尔家族。如今虽在辽人跟前当差,但已与特洛克尔家族没干系了。”,拉曼什哭丧着脸道。
原本他们家七郎从军,还是为了巴结大辽。但哪里知道,大辽的天说变就变了。所以从前代表着他家荣誉的七郎,现在成了最避讳的存在。
“哼!给辽人当差就是通敌!来人啊!”,阿敏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大声呼喊道。
有博乌尔的惨痛经历在前,拉曼什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便双腿一软,抱住阿敏的大腿求饶道:“维齐尔饶命啊!我们特洛克尔家族愿献出一万担粮草,以充军资。”。
阿敏闻言,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冲着进来的花拉子模将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拖下去。这等通敌叛国之人,哪能轻饶!”。
拉曼什听着,吓得大叫道:“啊!饶命啊!我愿献出五万担粮草………”,
前来的花拉子模将士见拉曼什没说话,便不由分说的抓住拉曼什的手臂,拖着往外走。
“十万担!十万担!十万担啊!”,拉曼什双手不断怕打着地面,希望抓住什么。但是那两花拉子模将士异常用力!所以任凭拉曼什挣扎,依旧速度极快往外拖走。
“停!”,阿敏见摩诃末微微颔首,马上道。那两花拉子模将士也脚步一停,将拉曼什按在当场。
谁能想到,曾在麻耳亦囊城跺跺脚就能让全城人抖三抖的拉曼什家主,能有今日下场。一些同为一城世家大族的家主们,都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心。
“将他放了吧!”,阿敏话音刚落,花拉子模将士就放开拉曼什的手,退了下去。
“来人!给拉曼什家主赐上座。”,一直坐在上首没有说话的摩诃末,突然出声道。瞬时就有人上来,动作麻利的换了拉曼什的坐席。
“谢…谢苏丹赐座!”,拉曼什叩谢道。此时他只想着如何活着离开这里,所以对摩诃末赐上座的事,并没生出多少喜意。
阿敏便不再管他,将目光转移到了下一人。
不等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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