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与张虎,确实不熟,又坏了规矩,越过上级,找到大东家,对方难免会产生误解。
来都来了,把话说完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因此,他回答得简洁,明了。
张虎心里讶异,与自己的猜测似乎相去甚远,还是按照程序来,道:“私事?”
“公事?”
“二瓜不给批嘛?”
这事,属于二瓜的管辖范围,自己一个大东家,还不至于要来处理琐事。
再者,他不觉得二瓜连借钱给伙计,这种情面上的事都办不好,要知道,拉皮条的看家本领,那就是满足客户的需要,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面对伙计也一样。
二瓜连一千贯,都舍拿去高利贷那里捞赖文生,借钱?
这个找自己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赖文生道:“公事。”
“数额太大。”
张虎发现,自己刚才所想,似乎太武断了,赖文生既不是情商不够,破坏规矩,越级找东家,找二瓜的茬。
而是找自己商量事情。
他还是很乐意看到伙计找自己讨论买卖。
张虎直了直身子,正襟危坐,认真起来,道:“老赖,公事,不能叫借。”
“但凡公事,车马费,住宿费……各种补贴,在二瓜中介所都可以报账,由组织拨款。”
张虎看赖文生有些扭捏,想来,心里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该听明白来龙去脉,再下结论。
事实是,赖文生并没有破坏团结。
有事,那就得解决。
他必须要表明对想要做事的伙计,自己会给与强有力的支持。
张虎继续道:“老赖,计划?”
“预估的具体花费?”
“预估的收益?”
有戏,赖文生见张虎的态度突然转变,还谈到具体的问题,这说明有的聊。
再一次,他确定了张虎是个能成事的东家。
招募伙计那次,他没给面子,张虎却不在意,转过头,还给自己洗脑,足见其心胸宽广,还擅长捕捉人心,是个能办事的主。
这一次,态度先是不耐烦,也没办法,毕竟越过上级,坏规矩在先。
而当面对具体的事情,能及时调整,正视起来,足见其公私分明,一码事归一码事,不夹带任何情绪。
赖文生回道:“我想在云中城开设郁金香当铺分部。”
钱,慢慢谈,他自己也不知道开多少合适。
这玩意,越多越好。
先亮亮货,看对方的态度,是想要,还是不感兴趣。
作为一个二道贩子,赖文生深谙卖货的要诀,要想高价卖货,得满足两个条件,对方需要,自己藏住真实的价格。
他觉得,张虎想要自己的货。
因此,能坑尽量坑到更多的钱最好。
咯噔……张虎心里的一个计划,让赖文生一箭,精准的射在靶子正中心。
他四下看了看,先不回应赖文生,而是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郁金香当铺不干净,到处都是眼线,这事情,说大可大,说小也小,毕竟没开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让有心人听去,也不好。
要知道,云中城,那是四大家族的根基所在。
资本票据化的游戏,四大家族早晚会在自己的家里玩。
赖文生此举,那就是在老虎窝里吃猎物,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因此,得谨慎,有必要换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英雄所见略同,稳了。
赖文生没有赌错,他的货,正是张虎需要的。
郁金香当铺的业务,没有完全铺排开来,其潜力巨大,并不止于张家岭一个小小的男爵领地,应该有更广的覆盖面。
赖文生猜,张虎的野心很大,定不会满足一城一池。
他想过,抄袭张虎的做法,亦或是,把学到的经验,用在自己大力丸买卖上。
可经过认真思考,抄袭的成本也是巨大的,自己拥有的资源,玩不动。
卖大力丸,擀面杖撸烂,也赚不了几个钱,杀鸡焉用牛刀。
那自己最合适的,应该是做冲锋陷阵,拿头功的猛士。
第178章 头疼()
了解组织的需要和上级的期望,拎得清买卖重点。
这一点上,赖文生干得非常漂亮。
就其一句话,在云中城开设郁金香当铺分部。
张虎被击中了。
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伙计,包括张三金,张灵霜,二瓜,都未曾有人提过,哪怕平常闲聊中,只言片语也没涉及过。
大家让琐事缠得精疲力尽,无法跳出现有的状况,试图看得更远一些,看得更深一些。
张三金和张灵霜是书生,负责内务工作,管理抢下的地盘,无法冲锋陷阵,开疆拓土的活,也不属于他们的职责范围。
二瓜是武夫,奈何一直跟在张虎身边,非常能打,但都在指挥棒下干活,加上事情太多,像个救火队员一样,疲于奔命。
此时,突然冒出这么个人。
张虎觉得可以赌一把,毕竟,从赖文生的表现来看,是个能做事的伙计,具备独立作战的能力,同时有长远的目光,精准的拿捏到东家的痛点,综合起来挺强,不用就可惜了。
茶水点心,张虎转场,在私密的会议间诚挚的接待赖文生。
他道:“说说你的想法,你的计划,你的准备。”
框架确定,这还远远不够,开拓业务,就像打一场战争,想赢,需要战略,战术,后勤等等一系列考量。
主帅的全盘考量,决定战役打成什么样子。
作为掌柜,张虎要摸摸所点的将的底。
赖文生最近以来,一直在琢磨的,就是这一次,让自己说话的机会。
为此,他准备了足够多,只等一个机会,来推销自己的产品。
他道:“我已经不需要发明轮子了。”
“张家岭发生的事情,在云中城再做一次。”
……
赖文生在描述,开设郁金香当铺的分部,遇到的多数问题,都是已经有了现成的解决方法或者工具的,就像“车轮”早就存在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迅速利用张虎,二瓜在张家岭所做的方式方法,在复制一次,就可以。
即便在一个新的地方,会遇到新的问题,但框架上不会有太大出入,细节上的事,不会影响太大。
张虎听完,点点头,最效率的方式就是复制。
赖文生继续道:“在张家岭,主要挖掘的对象,各村子的里长。”
“而在云中城,我打算把针对目标,改成小商人。”
……
光复制不行,还得寻求因地制宜,符合事情得改进。
赖文生觉得,云中城与张家岭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商业发达的大城市,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小镇,主要拉拢的目标,需要改变,侧重点需换成小商人。
云中城有基数庞大的小商人,而底层的市场,恰恰是郁金香当铺最需要关注的地方。
大鳄们已经占领了富商豪强的市场,必须要去夹缝里刨出好货。
张虎欣然点头,示意赖文生继续说下去。
两人一谈,就是两个多时辰。
张虎询问得非常详细,也听得非常认真,这是要选开疆扩土的将领,马虎不得,各方面的能力都要做一个评估。
赖文生暗叹,幸好准备得足够充足,这位大东家,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每每张虎还能挑出不是的地方,事无巨细,甚至包括自己拥有什么资源,怎么开展工作,如何去说服客户。
这特么不是讲故事,而是做一场推演。
过去,他可没干过这活。
卖大力丸,只要编一些故事。
诸如,我大舅肾不太好,走路打飘,浑身乏力,房事无感,搞得家庭不和谐,夫妻之间老是吵架。
后来吃了大力丸,一口气走三里地,不带喘,人精神了,房事多了,家庭和谐了,夫妻关系稳了。
此类架构的故事,只要讲得逼真传神,就能忽悠顾客买单。
赖文生吹牛可以不打草稿,如尿崩一般滔滔不绝,唠上四五个时辰,跟玩似的。
可碰上张虎,游戏太难玩了。
大力丸的成分是什么?各成分的比重是多少?制成的工艺怎样?产地在那里?制药师的履历?
……
一连串这样专业性质的问题,让赖文生手忙脚乱。
不得不承认,做事,张虎是认真的。
也亏得赖文生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些年卖药,也解决过各类问题,脑子转得快,倒没出啥卡壳的问题。
他也当真要去做事,也全盘思考过具体的执行方案,更预先推演过,这才将将应付下来。
张虎道:“好,老赖,相信你是要干真事。”
“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谈谈钱的问题吧,你想要多少经费?”
一系列的盘问下来。
张虎也确定了几点。
第一,赖文生确实认真的。
钱的安全性很重要,万一赖文生只是骗钱,那就尴尬了。
不过,骗钱的人,能那么认真的去思考如何做事,准备,计划,预演,一连串的工作都干了。
就算骗,张虎也认了,就当对思考成果的付费。
第二,赖文生脑子活络,应变能力很强。
在问询过程中,张虎能看出,赖文生有些事,其实考虑得并不深,但都能快速组织紧凑的语言填补,不至于尴尬卡壳。
第三,张虎低估了赖文生的能力。
张虎本想,等张家岭的局势稳定,干服云中城四大家族之后,再准备将买卖向外扩展。
原定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二瓜。
毕竟,二瓜的成绩,有目共睹,能忽悠顾客,能镇住伙计,开疆拓土的不二人选。
但现在看到赖文生更合适。
虽说卖大力丸出身,张嘴就是劣质的忽悠故事,显得市井味十足,有点低端,上不得台面。
但其有主见,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方式,这一点,比二瓜强。
十全十美的人不存在,谁都需要练内功,都需要不断地成长。
张虎在赖文生身上看到成长的潜力,值得投资赌一把,给机会,能不能策马奔腾有所斩获,看老天爷了。
他的所有伙计里,至少现在,还没有人,比赖文生更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因此,不多做考虑,直接选定。
赖文生挠挠额头,开多少钱合适?依据什么条件来开价钱?
这个,他来之前就没想好。
很头疼,比刚才吹牛,编故事,还累
第179章 吝啬()
对付一般的顾客,赖文生会藏住真实的报价,待到看出对方的有意愿,再测试其意愿的程度,这个时候就好报价了。
作为一个二道贩子,这是他常用的招数。
在张虎身上。
他也这么办了,可心里没底。
这位爷,事无巨细,货物的产地,成分,制造的过程,分销的渠道……
一系列了解得清清楚楚。
购买的意愿倒是挺强。
奈何,太过于精明,什么都了解,什么都知道,显然不好蒙事。
再加上,开口问自己,都清楚明白了,不直接给价反问,这几个意思。
赖文生内心里,其实想狮子大开口,钱就是弹药,越充足越好。
罢了,拿钱的事顺利进行,得到东家信任,已是不容易。
实话实说,需要多少钱,就报多少钱。
毕竟,一点小心思,再坏了大事,得不偿失。
赖文生道:“我准备带二十个兄弟姐妹一起去,一系列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一个月下来,估计得要个七八十贯。”
这是薪水。
“搞一个像张家岭时报类似的事,笔杆子,印刷,派发等一系列的花销下来,怎么也得四五百贯。”
这是工具器材费。
“再来一个最大的花销,那就是场地的问题,我尽量节省开支,挑性价比高的地,这也得四五百贯。”
这是场地费。
薪水,工具器材,场地,这是三大项。
能估算到的,只能到这里,诸多杂事,遇上了才知道。
赖文生道:“一千五百贯吧。”
在估算的基础上,加了五百贯,也让自己兜里没那么拮据,穷家富路,不算过分。
张虎觉得这个花销,倒也合理,不过,他没打算这么轻易,就让赖文生把钱拿走。
他道:“老赖,自然五百贯,不多,但我不想把钱给你。”
赖文生听完这句话,眉头一皱,瞳孔微缩,紧紧盯着张虎。
第一时间,他想骂一句,娘个西皮,老子裤子脱光了,你他娘……
聊得好好的,又是问询具体的情况,又是转换场地,又是要报价……
“大东家,玩呢!”
赖文生腾身而起,想要摔点东西,发泄内心的不爽,但还是没胆量,硬生生克制住了。
“大东家,你这是擅长不给钱,一抽裤子转身走人,”
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张虎的行径。
几个意思嘛?
在狭小的会议间里,赖文生踱步几圈,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会座位上,道:“大东家,为什么?”
他想要个原因。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那日,二瓜中介所招募新伙计,赖文生没有给大东家张虎留面子。
而后面,张虎表现得很有大东家的风度,并没有发作,还不计前嫌,画起大饼,给奖励。
这一切都是假的。
张虎怀恨在心,现在,要算旧账。
赖文生就是这么想张虎的。
他看错了,本以为这是一个有心胸,有眼光,有能力的东家。
去他妈卖批,扯淡!
这个坑挖得真他妈的别致。
张虎不动声色,静静地坐着,看着赖文生的表现。
他回道:“我与二瓜当初也是白手起家,我们连五贯钱都没有,几个人凑起来,应该能凑六七百文。”
赖文生听到这个牵强的答案,瘫倒在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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