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灏景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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灏景旧书-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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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极为坚定而强大的。而大部分人,比如说我,只能被环境所支配,我唯一能做到的,大概只有努力不去怨恨软弱的自己,以及让我成为如今这样的周遭。

随遇而安,这个词语用在有些地方,是一种淡然,而更多时候,只是为自己不愿抗争找的借口。

我羡慕那些会去抗争的人,只有那样的人才会真正的进步,才能够实现自己的所想所愿。

没有拥有过拼搏勇气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平淡是真呢。

有时候,别人看着我的厌恶中会流露出一丝丝的可怜。但我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因我最可悲的地方在于我那么软弱,而软弱的人不值得被同情。虽然明知如此却无法鼓起勇气去改变,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最后我坐上了一辆前往祁连郡的马车,买下我的人姓韩,是祁连一带的富商。

韩家很大,走下马车,我望着巨大的建筑群,产生自己自己是一个囚犯的感觉,肉体的驱使权不是我的灵魂,而是他人的欲望。

但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是欲望的行尸走肉,他们的灵魂不知藏在何处,他们连驱使自己的欲望是来自自身还是因为周遭世界投射在了自己身上都分不清楚。

踏进韩府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粉雕玉琢的面孔,神情淡漠倔强,一双眼睛冷冷将我望着。有人和我说,这是韩府正室所出的大少爷韩子时,整日里闹事,又因为韩府大夫人与韩家当家关系极差,所以不受待见。

其实我与他没有一处相似,却莫名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我向他笑了笑,他撇过脸,满是嫌弃的样子。

一个人是很孤单的,韩府中,我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子,不论是长辈还是下人,都不太爱搭理我。

我时常会去找一找子时,虽然他不喜欢我,从不与我说话,可是与他待在一块的时候难得的能感到一丝丝安心。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认识我的人对待我只有两种态度,一种充满不同的欲念,一种充满恶意。

而子时不喜欢我,但却也没有恶意。

在自己冷清的小院落中,我养了一只小猫咪,纯白的毛色,乖顺的性子,小舌头会舔我的手,痒痒的感觉感觉十分温暖窝心。

有时候我会把猫咪带去子时那儿,他看见猫咪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点的笑容。

一次,我似乎听见他轻轻说道:“你们真像。”

我疑惑看向他时,他已经将眼神投向其他方向。

韩老爷将我接进韩家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房的小妾,因正室夫人从不管后院,所以大家总是争得热闹,而我进门后,时不时会遇到一些专门为我下的绊子。

“绘娘,你总是一身白衣,是奔丧还是怎的?想要给韩家带来厄运么?”

“姐姐说笑了。”

她施施然走近,涂着艳红丹寇的手指抚上我怀中的猫,“老爷真是疼你疼得紧,这猫我看着像是前不久刚从西襄国那儿运过来的吧?据说是白妖的象征,贵得很,姐姐我真是眼红。”

“老爷对我不过一时新鲜,姐姐不必多虑。”

“哼。”她突然一个用力将猫咪提起来,尖尖的指甲陷进猫咪的皮肉中,猫咪扑腾着直叫唤,爪子划过她的脸,三道血痕顿时狰狞地出现。

她尖声叫唤:“杀人了!绘娘你仗着老爷宠你,就如此无法无天,连养只猫都要欺负到我头上!来人啊,把这只猫给我往死里打!小贱人我不能动手,畜生总能动手!给我打!给我打!狠狠的打!打不死这畜生我打死你们这帮下人!”

一群五大三粗的仆从顿时一拥而上,拳打脚踢间,猫儿呜呜呼唤,声音渐微,我眼中泪水一涌而出,想要扑过去保下那团渐渐染灰的雪白,可是却连一步都无法靠近,猫咪身体下大片血色晕开,沿着青石板路的间隙流淌,连成纠结着的,无声呐喊着的图案。

我跌倒在地,白色的裙子瞬间染上红色,呆呆抬起满是鲜血的手,长期压抑的对自己的怨恨终于止不住开始溢出。

我总是这样无力,无论是主持阿尼为了保护我被捉走的时候,是自己在烟花之地沉浮、作他人玩物的时候,还是现在,想要保护温暖的小东西的时候。

她还在不停说着什么:“小贱人,你刚从子时那儿出来?呵呵,勾搭了老的还不满足,还想连小的都勾搭走?难道全世界的男人都应该去喜欢你迷恋你吗?你怎么会这么不要脸?……”

我看着猫咪最后凝滞的表情,心里空空的,思绪似乎已经远离。

她突然上前打了我一个巴掌:“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你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却什么好事都占尽了,其他人呢?”

什么好事都占尽?究竟什么样的事情算是好事?

突然有人将我从地上拉起,我愣愣转过头去,看见一张冷淡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鼻子高挺,眼神无波,很是离人万里的样子。

这人的声音也是清清淡淡:“雪姨娘未免过了一些,何必与一只小兽置气。”

她似乎有些忌惮这个男人,不屑看了我一眼便领着一众仆从离开。

“绘姨娘还真是如传闻中一样……温顺。”

我低下头:“她讨厌我,也是应该。”

“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事情,算是一件好事。”男人放开我,后退几步,道,“但你到底是你自己,难道不应该更帮着自己一些?你自己都不帮自己,有谁会来帮你?”

很快有人来找这个男人,他们称呼他为风大人,我从别人那儿得知这个人的名字,风无何。

几日后,有一个下人送来一只和之前那只小猫咪长得很像的猫儿,也是雪白的色彩,没有一丝杂色,送来的人说,风大人来韩家,给每人都备了礼物,而给我的,就是这只小猫。

之后,我发现自己总是将目光不自觉放在风无何身上,明白过来,自己大概是心动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心动的权利。

风无何是为了公事来到祁连郡,不久后,他便走了。而他走后,他送我的那只白猫儿不知为何也渐渐虚弱,直至死去。

我把两只猫儿葬在一处,它们或许可以互相做个伴。

曾经无意间听到一些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鬟聊天时的对话,说是韩家其实不单单是一个经商之家,也是武林中一支重要的势力。但上一任韩家家主急于摆脱武林的纷争,所以在武林中的势力退去很多。

如今韩家在武林中声势远不如当初,但仍旧有些实力,韩老爷遵循父亲的遗愿,要将韩家脱身为单纯的商家。而风无何此次前来就是关于此事。

势力的交接,交换条件是在一些生意上给予韩家足够的渠道和市场。

风无何背后的势力与韩家的交易持续了很久,韩家在武林上的势力不知不觉间转移到了其他人的手里。

这期间,风无何偶尔会来韩家,我常常在偏僻的角落静静看着他。我们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但或许感情就是这样,用短短几秒的时间,交付出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无论那个人是否愿意同等交换,无论两人之间是否存在可能。

同时,慢慢的,尽管很不愿意,但我还是学会了在对待其他妾室时耍心机。

之后,我为韩家生下一个男婴,取名子期。同年,极少见得到面的韩大夫人因心郁成疾过世,韩老爷让我成为了新的韩府正夫人。

入住正阁那天,我看见其他妾室脸上的表情,想,我真是令人讨厌。只因一张脸,就什么好处都占尽,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子时,或许是因为我取代了他母亲的位置,所以他不愿意见我。

我常常感觉不到活着的实感,看着小小的子期,会涌上一种类似悲哀的感觉。我想,哪怕一辈子只有一次,也想,为自己拼一次。

子期两岁多的时候,韩府与风无何背后的势力间的交易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笔据说很重要,所以风无何会在祁连郡住上一段日子,亲自监督交易的完成。而韩府作为接待,自然备好了一切等风无何来。

风无何到达祁连郡的前一天晚上,从来避着我的子时来找我,皱着眉头道:“这次风无何会在韩家住上好一段时间,你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诧异看着他:“你说什么?”

子时轻笑了一下,撇过头:“你当别人都是瞎子么?你的表现太过明显,旁的人稍微注意一下,都能知道你喜欢他。”

“……很多人都发现了?”

“没有。”子时转过去,衣角轻轻挥起一个角度,我突然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子时与我一般,常常穿着白衣。

他向门外走去,外面的天空上有一轮银白的圆月,静静洒下一方清辉。快出门时,他道:“只有我,应该只有我知道。”尾音轻轻地,消散在夜风之中。

子时已经不是当年那般少年的模样,身量拔高许多,背影挺拔修长,不久后,他便可以娶妻生子,然后,他的生活会渐渐被温暖。

子时走后,刮起一阵风,将我房内的书轴画卷吹乱,我看着满地狼藉,想,是继续做一只懦弱温顺的家畜,困守自己虚伪的繁荣,还是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就算失败,就算被世人看不起,仍旧在所不惜?

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韩家正夫人这个名头有许多好处,比如说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关心作为客人的风大人,时不时去见他一面,与他说说话。

子时说我越发不知道收敛,小心被人说三道四,最后教老爷知道了去。我笑了笑,不怎么在意。

初元节的时候,家里面很多人都出去放花灯,而老爷则为了一桩生意上的事情暂时回不来。

那夜夜半,风无何坐在韩府后院畅春园的白亭中,举一壶梨花酿,对月独酌。黑亮的发丝未束,散了一榻,如同星河一般。

我缓缓走近,道:“风大人好兴致,可一人独酌岂不落寞,不若让绘娘陪风大人一道儿?”

他抬了抬眼皮儿看向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愣了愣,轻笑:“绘素,奴家名唤绘素。”

他随手抛过来一盏青玉茶杯,淡淡道:“做事儿若藏了别样的心思,更应该当小心一些。”

我低下头,轻轻道:“我不在乎。”

“不在乎?”他似乎不怎么在意我的答案,起身举着酒壶向我走来,修长的手指握在酒壶上,轻轻将酒壶一斜,酒水便缓缓落入我的酒杯中。

我看着手中的酒杯,随即一饮而尽。

他突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手指碰触到我的脸颊,眼神有些晦暗不清:“可惜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也是,如此好酒,本当慢慢品尝,如我这般牛饮,着实糟蹋了。”

他没说话,转过身去,道:“听说你极擅萧,可否为我吹奏一曲?”

“你想听?”

“嗯。”

“好啊。”

他递过来一支碧色通透的长箫,成色上乘,衬着月华的色彩,极为漂亮。

我已经很久不曾吹箫,因为我其实并不爱乐,不过此刻我却庆幸能够为他做一点事。

空灵箫声响起,更衬得万物俱寂,天地间仿若只有我两人和一曲箫乐。

一曲毕,他问我:“这支曲子叫什么?”

“曲名瞬息浮生,最初是一支舞,后来有人为舞谱曲。”

“你可会跳那支舞?”

“会。”我定定看着他,轻轻问道,“要我跳给你看吗?”

“那便跳吧,只是我不会乐,可惜了无人为你伴奏。”



ˇ美人劫3ˇ 最新更新:20130923 13:47:14


我跳过无数次的舞,只有这一次,是真心想要跳出最美的舞蹈给别人看,是真心希望,那人能够将所有的目光只放在我身上。

夜风轻抚过万物,在身体的舞动中,我觉得我就像是一条鱼,离开水面很久,终于跳回水中,温润的感觉充盈在周身,有了活着的实感。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存在的本源,那么在遇到他之前,我一直觉得我的本源是虚无,遇到他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不是。

或者极端的说,爱是唯一的象征存在的行为。

跳完一支瞬息浮生,我轻轻喘着气,带着点欢喜地看向他,仿佛一个期待被奖赏的孩子。

他一如既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随着笑容的绽开,他右侧脸上出现小小的梨涡。冷俊脸上添了一丝丝矛盾的可爱。

我禁不住笑出来:“怪不得从前从没见你笑过,你一笑,所有的气势都没了。”

他无奈看着我,道:“我不笑,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事可笑。”

“那你可真是无趣。”我放低了声音,隐隐有些乞求,道,“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

他看着我很久,久得仿佛不会再开口同我说话一般。我别过脸,咬了咬下唇,想要离开。

一声叹息响起,我看向他,他神色如常,就好像那声叹息只是我的幻觉一般。

“坐下吧。”他重新坐回之前他坐着的那张软榻,道,“我从未给人讲过故事,或许讲得不太好……你想要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最好把你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都告诉我。

那夜,我们讲了很多话,我觉得自己与他贴的很近,这种感觉很美好,我想,若时间能够凝滞就好了。

初元节过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因韩府的一些生意问题,韩老爷即将外出一个多月,而韩府与风无何背后势力的交易也基本完成,风无何也很快就要启程离开。

韩老爷走前最后一天,韩府特地设了酒宴,为这场交易的完成进行庆祝。

风无何并不怎么会喝酒,几轮敬酒下来,整个人更加沉默不语,连同脚下的步伐也虚浮起来。

我瞅着他有些喝高了,正好女眷差不多可以离席,便让几个仆从将风无何搬回房间去。

吩咐厨房煮了一点醒酒汤,然后怕侍女照顾不好他,便亲自端了汤去他房间喂他。

很快就见不到他了,我坐在床边,难受的好像心脏被一点一点捏碎,鲜血喷涌而出,落了满地的泥泞。

他的睡颜很宁静,仔细看,还是能看到那个有些矛盾却又很融合的浅浅梨涡。我下意识将手指伸过去,戳了戳那个不甚明显的梨涡。

随即手指留恋于他肌肤的触感,无法离开。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面叫嚣,那个声音太具有蛊惑性,我完全没有抗拒的按照这个声音下达的指令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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