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条大人,既然您的家臣有事禀报,那我就不方便再留下来了,回见。】
跟北条氏政打完招呼之后,他离开了重元寺。
北条氏政看着明智小五郎离去的背影,问北条纲成:
【我看你们两个人聊得挺投机的,怎么一见到我,他马上就离开呢?】
【呵呵,老夫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反正我只跟我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要禀报给您,如果明智大人也有兴趣的话,就不妨留下来听一听吧。】
【上总!你这不是成心想轰人家走嘛,再怎么说,人家为了招待我,也算是出了把力的,我还没好好答谢人家呢。】
【您不用觉得愧疚,答谢明智大人的东西,老夫已经给过他了。】
【什么东西?我看你和他都是两手空空的嘛。】
【他本来想马上离开的,但又觉得,必须跟您打个招呼才能走,不然就会失了礼数。】
【然后你就在这里陪他高谈阔论?】
【不,高谈阔论谈不上,他本来已经跟他说了,有什么事情,我去跟您解释就可以了,这样不会让你有任何不快的,他根本不听。。。。。。想到这个小家伙看上去挺秀气的,竟然这么固执。】
【固执跟相貌,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人家这么有规矩,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也不能太胡闹,于是就陪他聊了一会儿。。。。。。你也知道的,我一个糟老头子,跟年轻人有什么东西可聊?还好我们都是武士,这才找到一点共同话题。】
【你该不会。。。。。。又向别人宣传你年轻时的战绩了吧?哈哈,我从小到大,听都听腻了。】
【这个倒是没有讲,不过呢,他倒是的确对老夫的往事很感兴趣,于是,我就教了他一些兵法。】
【啥?你竟然教他兵法?】
【也谈不上'教'了,我只是稍微指点了他一下。】
【哼哼!这下你'地黄八幡'算是找到传人了,干脆把你那一家的'印状'给他好了。】
【我有不是开道场的,哪来的印状?纯粹就是一点点交流而已,我怎么可能把本家的兵法,随随便便的透露给一个外人啊。】
【呼,差点被你吓死。。。。。。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也跟他有过交流,那么,你觉得他明智小五郎是个怎样的人呢?】
【一个挺有意思的人,不过就是太年轻了,还需要磨练,否则,还称不上是个'名将'。】
【名将。。。。。。唔,我差点忘了,他是信长的女婿,那么,与之前的那个岐阜中纳言比起来,哪个器量更大一些?】
【两个人都差不多,不过还是织田信忠稍微强一些。。。。。。对了,大人,我之前对明智小五郎说的话并不是假的,的确有人想要见您。】
【啊哦,我知道了,跟他们说一声,很抱歉,北条大人正在午睡,请再等等吧。】
北条氏政想起了之前明智小五郎对他说的【将会有人带着礼物来拜访】,顿时觉得兴趣乏乏,所织田信长一样,他也对这种客套性的官场活动没啥兴趣。
不过呢,他的反应却正在北条纲成的意料之中。
【摄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让他先回去或者再等等吧,不过呢,他和一般的访客不一样,您可是对他很熟悉的。】
【怎么?是我的故人吗?那倒是值得一见。。。。。。不过我上回到近畿来,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里哪还会有什么故人呢?】
【那个人来的比较隐秘。。。。。。他是您的四弟氏秀公子!】
【哈?!你说什么?!】
。。。。。。
到了与织田信长见面的那一天,北条氏政不敢马虎,他的随从除北条纲成,北条氏辉,北条氏照等亲族人,另有清水康英、多目元忠等三十余人,在吃完了早饭之后,乘着轿子,前往安土城。
北条氏政穿着蓝底白边的和服,外套着一件精美的羽织,带着象征武士身份的侍乌帽子,不过他的腰间并没有肋差,而且他的表情非常轻松,自然悠闲,给人完全是一种成功的大商人的感觉。
而骑马走在轿子前面的北条纲成,也是差不多如此,穿着普通而庄重,不过他也只是在外面套了了一件羽织,并没有穿甲胄,看上去并不像个武将。
他们两个人倒是怡然自得,完全不要紧,就像是平时走亲戚窜门的样子,可是手下人却没这么轻松了,北条氏照等人都是浑身甲胄,因为神经紧绷而汗流如注。
进入三道城之后,他们又见到了昨天的森兰丸。
【大人请随我来吧,将军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北条氏政将众人留下,只带上北条纲成与北条氏辉,在森兰丸的带领下,他们来来回回,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终于在正厅,见到了织田信长。
北条氏政还没有开口,织田信长就满含笑脸的迎了上来。
【呀!是左京大夫(北条氏政在隐退之前,官职是左京大夫)啊,你终于来了,我太高兴了。】
无论是官位还是役职,织田信长都在北条氏政之上,按照规矩,他完全可以坐在主位上,等着北条氏政先向他行礼,再说话。
但现在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令北条氏政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而陪伴在一边的明智小五郎,则在暗地里琢磨着,织田信长是想用这个来表示对北条时政的重视,而是说,他根本就在恶作剧,故意想看看北条氏政有些仓促的样子。
不过呢,北条氏政也不是小孩子,大风大浪他又不是没见过,在短暂的手忙脚乱之后,他忙上就反应了过来,急忙躬下身给织田信长行礼,道:
【惭愧!让将军大人久等了,老夫年老体衰,一路上多有耽搁,还望将军大人恕罪。】
【哪里的话,左京大夫常年为朝廷镇守关东,功高劳苦,我怎么敢埋怨您呢?】
听织田信长说这话的时候,北条氏政也在小心翼翼的打量这眼前的这个征夷大将军。
织田信长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畿的风水比较好,他的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皱纹,完全看不出多少衰老的痕迹,而且与好静不好动的自己不一样,大将军看上颇有活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已经过了五十岁的样子。
安土本城的大厅上座,织田信长满面含笑,命人在面前为北条氏政摆上褥垫,这时,她又注意到了站在北条氏正后面的北条纲成。
【真令人高兴,左京大夫终于来了,嗯,对了,您身后那位,就是大名远扬的'地黄八幡'北条上总介纲成大人吧,我也算是久仰了,来,不用客气,请坐。】
听到织田信长的话,年过六旬的北条纲成心中感慨万千。【地黄八幡】是自他年轻时一战成名以后就一直使用的名号。
不过上一次被本家以外的人的被呼为【地黄八幡】,还是在氏康公去世的前一年,自己奉命前往武田家的甲府城,办理与武田家重归于好的外交业务,那时还是在自己还是黑发黑眉,满面红光,如今已须发皆白,眼睛周围是一圈圈皱纹,壮年时的威严与杀气都所剩无几,显得慈祥而平易近人,与其说是一个戎马一生的武将,倒不如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爷子,和让无数人食不得下咽的【地黄八幡】,这个威严的称呼已经完全不相称了。
【先前在关东,通说太子殿下身体染恙,老夫甚是担心,不过再来的一路上,听身为幕府官员的森大人和明智大人说,太子殿下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便安心多了。】
北条氏政道:
【这一定是将军大人为太子殿下的关切之心感动了满天神佛,才会让太子殿下逐渐康复的,真让人钦佩。】
【左京大人可不要这么说啊,我可受之不起,太子殿下身体好转,是整个天下人的心愿,哪是我一个人的心意呢?】
接着,织田信长又向北条氏政介绍了在座的织田家臣们,老中青,各个年龄段的,只要目前人在安土城的,在座的都有,连前阵子无端卷入风波的羽柴秀吉也在其中,他的那张【猴脸】实在是吸引人,北条氏政足足看了十几秒钟才转过去。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就是这个长得怪模怪样的家伙要了自己的性命,肯定会舍不得移开眼睛。
不过,北条氏政注意到,这其中恰恰少了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柴田胜家,那个一直在找自己家麻烦的人。
可能是织田信长想到了这一点,怕引起不必要的尴尬与争吵,就提前让柴田胜家前往京都了。
于是,北条氏政便让北条氏照等人也进来相见。
大厅里,将军的近侍、大小不同等级的幕臣,以及北条家族的臣子,依序坐好,等到中午的酒宴开始的时候,双方的气氛才慢慢活络的起来。
【来,拿酒杯来!左京大夫是贵客,今天难得一聚,一定要多喝两杯!】
【好的,既然将军大人如此看得起老夫,那么老夫就奉陪到底吧!】
尽管北条氏政一口一个【老夫】,但实际上,他足足小了织田信长六,七岁。
【现在都是年轻人掌事,老夫一介枯骨,已经没啥值得牵挂的了!我特意到京城来,一是为了给太子殿下祈福,尽尽人臣之道,而来呢,就是为了瞻仰一下将军大人的威仪。。。。。。哈哈哈,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哈哈,左京大夫太谦虚了,您可不比我差啊。。。。。。来来,接着喝。】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几杯酒下肚,两人都微微有些醉意。
接下来,织田信长的老脾气又犯了,他判断一个人的优劣,总是以【器量】为标准;于是,他就想试探一下坐在他对面的北条氏政。
【过了四十岁以后,我就没怎么再修行兵法了,这两年更是懒得练刀剑都不想拿了,左京大夫,你呢?还喜欢舞刀弄剑吗?】
【老夫也差不多,自从家父去世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操心,哪还有精力练武啊?就是偶尔闲着的时候,会'射箭投壶'来消遣一下。】
【射箭投壶?呀,真是了不起的雅兴,我就没用了,本来时间就紧,不大够用,当了将军之后更是每天忙得胡天海地的,别说了'射箭投壶'了,连找个人说说话,放松一下都不行。】
明智小五郎和羽柴秀吉还有森兰丸,三个人彼此对视了几眼,均觉得将军大人实在睁眼说瞎话————他当了将军之后,要悠闲很多。
【哈哈哈,将军大人,那你就不如老夫会享受了,老夫每天早上再怎么匆忙,也会挤出一顿饭的时间来修行书道(书法),然后喝杯早茶,在吃早饭。】
【嗯,还是左京大夫会享受,关东的水土和温泉都是滋养人的,左京大夫有福啊。】
织田信长使劲点点头,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羡慕北条氏政。
事实上,他的内心可没有表面上这样平静————他的本意,是打算通过闲聊天的方式来知晓北条氏政的生活方式,继而来判断北条氏政是否还保留着争霸天下所必须的器量。
如果北条氏政说自己早就不练武骑马了,就说明他真的老了,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而如果他说自己还在不断修行的话,那就值得警惕了。
虽然这个方法听上去十分荒唐,不过织田信长却认为这说不定能收到一些不一样的效果。
当然了,蠢办法只能收到蠢答案。
【射箭投壶】既可以算是武艺修行,又可以看作是休闲娱乐,该怎么判断呢?
【我这里。。。。。。】
织田信长来了兴致,正要往下说下去,侍女端上来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两只诱人的海虾。
织田信长突然觉得,机会又来了。
按照规矩,一道新菜端上来,必须要主人先尝过,客人才能动筷子。
织田信长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对着北条氏政介绍道:
【左京大夫,请品尝一下吧,这是大名鼎鼎的伊势龙虾,滋味儿真不错。】
伊势龙虾当然是了不起的珍馐美味,但是织田信长却觉得它的作用不止于此————如果北条氏政不敢动筷子,或者虚以委蛇的推辞一番,那就说明他确实器量不够,而他要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品尝,那就不得了了。
当然了,这龙虾里绝对是没有毒的,就看吃的那个人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啧啧啧。。。。。原来这就是伊势龙虾啊,我在关东一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真形,将军大人,您作为主人翁,却让我先吃,这。。。。。。真的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左京大夫是客人,应该厚待。】
【既然您这么说,嘻嘻,那我就。。。。。。不客气了!】
北条氏政拿起细短的日式筷子,夹起一块虾肉,另一只手护在下面,他斯文的将虾肉放进嘴里,小口咀嚼。
【嗯,鲜嫩多汁,的确是难得的美味。】
【哈哈哈。。。。。。我还担心左京大夫不喜欢近畿的食物口味呢。。。。。。你知道吗?近畿人吃饭都好清淡啊,十几年前我出兵上京的时候,就因为吃不惯这边的料理而被朝廷里的公卿们狠狠的嘲笑了一番。。。。。。】
织田信长兴致勃勃的与北条氏政聊起了当年的往事,事实上,他之所以如此的开心,全是因为北条氏政刚才那片刻的犹豫。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可以看出来,这个家伙没有有我想象的那么厉害嘛,他是在担心有毒。
其实织田信长今天完全【走火入魔】了,吃饭的时候,人家稍微客气两句,有什么不对呢?
看到两位大人物的关系如此之【好】,酒宴的气氛自然就更加轻松了。
自从【武田征伐】以来,织田和北条,两家的家臣们都始终心怀不安,认为两家迟早会爆发惨烈的战争。此种担心并非毫无根据,胜者为王败者寇,这天下的霸主,只需要一个就足够了,所谓的【英雄豪杰们】无不为此机关算尽。而如今,时势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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