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忘记了死亡的士兵们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波凶猛的冲向坚固的城墙,而雪之下寺守城的士兵们也都在奋力还击,挥舞着刀枪,将冲上城头的敌人凌厉击杀,把他们的尸体掷下城墙,扔在
他们同伴的头上。
雪之下寺毕竟不是什么坚固的城堡,明智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是毛利军却也感到吃紧了。
城墙一带的区域,喊杀声震天动地,战斗激烈至极,无数士兵在这片战场上拼力死战,用激奋暴烈的动作,疯狂的与敌人拼杀着,鲜血四处流淌,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面,将城墙上下染的大
片鲜红。
不光是士兵们,连武将们也冲在了第一线。
吉川广家凌厉的挥舞着太刀,将爬上城头的敌兵狠狠地劈飞出去。
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惨叫着,身体几乎分成两片的凄惨血腥模样,艾尔华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京都的杂碎们!你们尽管来吧!爷爷不怕你们!】
武士刀凌空横扫,将另一个刚爬上城墙正与守兵交战的年轻战士劈断了颈骨,看着他歪歪斜斜的向城下倒去,随即飞起一脚,将自己面前刚爬上云梯的敌兵的脸踹的血肉模糊,惨叫着仰天飞跌
下去。
在吉川广家的身边,几个手执叉竿的武士用力顶住云梯向前推去,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摇晃的向后方倒去,带着上面爬满的敌兵,轰然摔落在大批攻城敌军的头上。
吉川广家满身是血,兴奋得大笑着。
杀!杀!杀!
大家努力奋战,杀光这些敌人!
大步走到数步之外,血淋淋的战刀漫天飞舞,以凌厉的招式,痛快地斩杀着爬上城头的敌兵。
在这里,不需要在估计平时保持出来的优雅的武士形象,也不需要担心神佛的责怪,可以痛痛快快地进行杀戮,把自己嗜血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负责这一个方向城墙守卫职责的最高指挥官,这是他的大将兼堂兄毛利辉元亲自任命的。
前次攻打雪之下寺,他斩杀了不少明智军团的大小军官,现在就的由他来代替这些军官的职责,率军抵御明智军团的猛烈进攻,牢牢的守卫住这座城池。
在他的手下,都是奋力作战的士兵,由于大将毛利辉元的命令,他们不得不听从年纪轻轻的吉川广家的指挥。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士兵或许还对吉川广家的指挥存有疑虑,等到守城激烈战斗之后,存活下来的士兵都对他心悦诚服。
真不愧是【鬼元春】的儿子啊,果然有一套,是个值得信赖的同志。
在现在的环境下,也只有无条件的服从他的命令了。
战斗之中,吉川广家经常讲调度之责交给手下副将,自己则率队冲杀在最前线,扮演救火队的角色,适时出现在敌人攻势最猛的位置,用残暴的手法,斩杀了无数敌兵。
目睹他血腥战法的守兵们无不害怕敬服,对于这个杀人如麻的年轻武将表示敬意,期盼着能在他的帮助下,击败攻城的敌军,保护雪之下寺不会遭受被敌军攻陷的耻辱。
整个城防卫工作的最高指挥官实际上是他的父亲吉川广家。
他居中调度,不时将预备队从这一个方向调集到另一个方向的城墙之上。
而他的儿子负责守卫的这一个方向上受到的压力是最重的。
若非看到艾尔华疯狂杀戮时的残暴模样,在他的帮助下减轻了许多压力,守城的士兵未必能够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支撑下去。
难为你了,三郎。。。。。。这个样子才配做我元春的儿子,好好努力吧。。。。。。吉川家和毛利家的未来还需要靠你来支撑呢。。。。。。
在敌军的阵营之中,十余骑战马立于城外一座小山丘之上,簇拥着一个头戴乌帽子的中年人,向着战场上遥遥远望,观察着激烈的战况。
那个中年人皮肤白净,留着【仁丹】胡须,身体也算得上强壮,穿着一件坚固的战甲,看着自己的士兵如潮水般的攻向城墙,却又如潮水般在坚固的堤坝上拍得粉碎,震天动地地喊杀声中,城
墙上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却丝毫未有寸进,不由得面现不满之色,含怒摇了摇头。
【竟然一点进展也没有啊!】
一边的明智左马介劝他说:
【兵部大人,敌人的数量毕竟是我们的两倍,想打下来自然会很困难。】
明智军团的正副大将,两个人下了马,站在石垣不远处的一座简易的军阵里,俯视着从西日本海海边的绘川一直向南方延伸的雪之下寺。
【我以前也读过一些大明的书籍,大筒这东西,不仅是守城的重要武器,连攻城也很有用。】
对于明智左马介的话,细川老大人并不怎么相信。
在中世纪,火炮虽然已经被广泛运用在战争之中,但是由于射程不远,再加上炮弹都是实心且磅数太低的缘故,杀伤力有限。
用它杀人倒还行,不过攻城就不好使了,城墙比炮弹硬实。
【主公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兵部大人,从这里发射一炮,必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是不是?】
【但愿有效吧。】
【哈哈,别这么不相信我啊。。。。。。大人,我走南闯北这么长时间,也见识过了许多人,一些人看来十分聪明,骨子里却愚不可及。】
【哦?】
难道你这家伙是在说我?
【如果毛利家的那群人肯服从,我们也不必付出这么大的伤亡攻打这座城了。不过,有的时候,别人的愚蠢反而是建立功勋的基石。】
明智左马介说着,突然发现细川藤孝似乎未留意他的话,便笑了笑,不再言语。
309——312 黄金岁月()
309
看到桌子上面摆着的一封封文书,毛利辉元后悔不迭,气得浑身颤抖。
此前,众人已决心死守城池。
战事才刚刚开始,众官兵的士气也用不着担心。
可是,自从年关到来以后————准确来讲是下关海战的消息传过来之后。
令人忧心之事就一件接一件发生。
被派往城外去刺探敌情的忍者和传令兵,接二连三的失踪,不见踪影。
他们不可能是遇到了敌人,全都被害了。
如果说他们乃是为了去打探敌人动静倒罢了,但反过来,毛利辉元也能感觉到,
这种怪现象未尝不可解释为:
这些人已经投到敌人的阵营里面去了!
毛利辉元这个人的才能不仅比不上他的祖父和两个叔叔,甚至连他父亲,隆元先生的人格魅力和稳健作风和没有。
要不然,历史上的他也就不会被【战国三杰】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不过,就算此君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出,自己的军队中,已经开始出现一些问题了。
毛利辉元让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亲信前去打探,结果发现,自己的得力家臣,三本松城主吉见光赖,已在频频与石见国的渔商,千本三郎近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联络。
千本三郎近是个资产丰厚的鱼贩子,他借着毛利军与明智军交战的机会,大发战争财————向两方军团提供鱼虾还有蔬菜等时鲜军用食品。
因为他并不属于两方的任何一个,所以能够自由出入敌我阵营。
因为这样的商人实在是太多,无论在哪个国家,只要有战争,就有他们渴求财富的身影。
不过呢,如果只是商人的话,老老实实的做生意不就行了吗?
如果他跟武士保持联络,不用说,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再说说那个吉见广赖。
吉见广赖是当年【毛利十八将】中排名第一位吉见大藏大夫正赖的儿子。
他有头脑,比他已经过世多年的父亲还要洞悉时势。
他分明从下关海战后就知道双方实力悬殊,不足一搏,但看到城内吉川广家等【少壮主战派】咄咄逼人的气氛难以抑制,便假装同意他们继续战斗的主张,实际上却仍在寻找议和的时机。
【屈膝投降,对于武士而言的确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但是也不妨一试。。。。。。如果事情不妙,就痛痛快快的投降,求得一条生路,只要命还在,就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该死的家伙!
他怕是正怀着这样的心思,领兵在距离明智军最近的地方扎营。
再一想,毛利先生蓦然发现————
雪之下寺内的气息已和他当初入城时大不一样了。
刚刚攻下这座由寺庙返修成的城的时候,全军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认为打败明智小五郎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但是现在的形势却变得有些微妙。
明智大军步步紧逼,再加上投靠他们的,善于察觉局势的国人众势力,军团越聚越多,眼看就要达四万了。
与此相反,过去蒙毛利旧恩的武士却应者寥寥。
就连在南方与羽柴秀吉死斗的小早川隆景,也发来了书信————
认为当前的形势已经不能是靠武力就能解决的了,除了和谈,毛利家没有别的出路。
这也正是令毛利辉元气愤的原因之一。
小早川隆景是自己的智囊,连他都这么认为,难道自己真的就不能战胜敌人吗?
从几年前讨论是否与织田家开战时起,自己这个叔叔就成了一个坚定的【亲织田派】,极力反对激怒当时已经如日中天的织田信长。
虽然隆景先生在家里面的威望很高,但是他的意见却遭到了大家毫不留情的驳斥————
不仅仅是生性好战的元春大人,家中老多陈子都还沉醉在昔日元就时代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话中。
要他们在别人面前低头,实在还困难。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
这时,忽听【哗啦】一片,外面人声嘈杂。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是敌人又要进攻了?
毛利辉元急忙站起身,把未烧尽的柴薪向火中拢了拢,走出自己的房间。
外边人慌作一团,不时有铁炮声在低空响起,一些性急之人怕已在朝城外面的敌阵射击了。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南面的天空骤然亮了许多。
毛利辉元静静伸出手测了一下风向,风是从东北来,还好,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对自己使用【炮烙】或者别的什么火攻之类的战术。
他犹豫起来,不知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还是去看看吉川元春等武将的备队。
正犹豫,南面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片红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本城的阵屋一带传来轰隆轰隆的倒塌声,脚下的大地也剧烈晃动起来。
毛利辉元顿时僵在原地。
莫非,决战终要打了?
接着,右方的黑暗中又喷出一道冲天的火焰,紧接着,又是一声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巨响!
他人的这个声音————
这是大筒!
一定是明智军团想趁着天黑,敌人感到疲惫,城池的的防守有些松懈的的工夫,开始了炮击。
巨响一阵阵撞击着耳鼓,大炮轰隆轰隆命中了本城中央及仓库一带。不久,亢奋的进攻者定会从对面发起进攻,城内的军兵也会毫不畏缩迎上前去。
【该死的明智贼兵!】
他既愤怒,又有些庆幸,幸亏自己走出了阵屋,并且还没有回去,不然————
从被炸得稀巴烂的阵屋废墟中,就可以想象自己七窍流血的死相了。
细川藤孝为什么要往城里面开炮?
他是为了恐吓我?
毛利辉元向外疾走五六步,又停下。
但是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本该汹涌而起的呐喊声并未响起,仅有一片让人发僵的静寂。
莫非是巨大的轰鸣让人一瞬间呆住了,忘记了行动?
众官兵也有些发懵,若是他们都被这从未听到过的巨响吓破了胆,仗还怎打?
毛利辉元急急离开,城内一片寂静。
只城脚有篝火在【噼噼啪啪响】,四下了无人迹,天地都像被冻结了。
只有他自己还在心底盘算着————
【原来大筒这玩意儿,还可以用来攻城啊。。。。。。
不能再等了!是战是和!必须要做个决断了!】
。。。。。。
天正十二年的二月五日,京都突然飘起大雪来了。
这里要向大家解释一下,关于【京都】,有两种地理范围限定的解释。
狭义的说法是【古京都】,就是【平安京】。
这个地方比较小,【横竖】长度都不超过五公里。
分为两部分,由帝王将相所住的【上京】,和士农工商所住的【下京】。
广义的范围就大多了。
不仅涵盖整个山城,近江,大和,摄津,丹波,若狭等国的一部分都可以算作其中。
我奉织田信长的命令,以【正五位下右近卫权少将】的身份上京觐见天皇。
这是我生平头一次单独觐见天皇。
个人觐见国家元首。
何等荣耀!何等美妙!何等高贵!
据说连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两位老前辈也没有这么【露脸】过。
难道我真的已经成了所谓的【第一家臣】?
我按照织田信长的吩咐,向朝廷进献了金小判两千五百枚(本书沿用司马辽太郎的说法,一枚金小判大致等于四两黄金,两千五百枚约合黄金一万两),另有大米两万石,茶器若干,名刀三把。
我跟天皇陛下聊了什么?
没什么好聊的。
一般的外交辞令而已。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可聊。
不过文武大臣们可就热情多了。
当我刚刚进入平安京,正走在山科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中下级别的臣子在路边迎接我了。
当时我数了一下————
好家伙!
竟然有十多人!
这其中有好几个人官阶比我还高!
我望着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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