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昭此时却当起了甩手掌柜,对自己麾下这些兵卒的训练情况虽看在眼里,然而却反常地不管不问。这位大爷当起了甩手掌柜,手下的两位队率,邵雷和曹建,却无法再保持淡定了。
两人多次旁敲侧击,询问李延昭该如何安排军卒们的课余训练。然而李延昭却只丢下一句“尔等自为之。”便将皮球又踢还给了邵、曹二人。二人不由得心中万分焦虑,然而对于百人将,却不敢多言顶撞。
于是继宋、刘两人之后,邵雷与曹建也分别带领自己队中操练成绩不佳的士卒,开始了课余加练。两人跟随李延昭麾下日久,带兵风格也逐渐向着李延昭本人靠拢。即使他们二人技艺皆是优良,然而也是亲历亲为地带领着自己麾下这些不成器的军卒们,在操课之余再行加练。
于是广武军中,就形成了如今的吊诡局面:步卒营与射声营操练结束归营良久,骑卒营那边才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而大营数里外的骑卒新校场,却是呼喝喊杀络绎不绝。直到开饭鼓前,方才告一段落。
如此刻苦操练之下,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待到五月中旬时候,营中骑卒们技艺基本都能取得合格以上。虽然距李延昭自己内心所设定的目标,仍有不小的距离。然而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番成效,他心中也感到无可挑剔。
郡府内如今事务,也是尽皆步上正轨。如今农事已是基本无需再借调军中士卒全力参与了。然而李延昭出于自己的考虑,每月仍是抽出几日,自行请命带领士卒们去田间地头,帮助民户们料理农事。多在郡府周围,偶尔也会去令居、永登县。然而他带领士卒们去永登之时,却总能见到苏玄及苏小娘子。
因各自忙于事务,虽然两人相见不过总是片刻,通常也只能隔着远远的互相行礼,权作招呼。然而每次看到苏小娘子,李延昭内心总是能感觉爽朗几分。
这样的日子并未能够持续多久。五月末,广武派遣渡河哨探的骑卒们,传回来一个惊天大消息:退守上邽,几乎沉寂了快有一年的陈安,突然纠集起左近的一票氐羌部落首领,募发氐羌之众十万,经过短暂的准备,便已从上邽出发,兵锋直指刘赵征西将军刘贡所据守的南安郡!
得到哨骑传回消息的李延昭,第一时间便将这消息反馈给了军主,以及郡府内的辛太守。然而广武郡还未及展开部署,积极战备的当口,次日上午,又是一封急信送到了广武军大营中。
这封急信却是太府司马韩璞所发,乃是令广武军加紧操练士卒,准备物资,以便应对不远的将来可能到来的战事。于此同时,郡府中也收到了韩司马的另一封信,却是令辛太守制备武器军械,并调一批匠人入驻金城,以为金城郡的大军。
一时间,不管是郡府,城中各工坊,还是广武军中,此时俱是忙碌起来。前不久,郡中刚刚收割了去年秋末种下的冬小麦。此时各个田亩之间的税收,也才堪堪收齐。然而还未及向州治运送这批税收,便突然遭逢如此大的变故。
辛太守闻信,当机立断,将本欲转送州治的粮食税收如数截留。并致信州治张使君,言道如今前方战事紧急,本郡又是首当其冲,务必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云云。
而军中,司库武吏等等每日皆忙于调运粮草军械,并分别囤置,抑或遣人送往金城郡。除却少部分负责押运粮草军械来回于大营与金城郡的士卒之外,余者皆每日刻苦操练不辍。
如今已非骑卒营一营士卒加练。而是基本全军每日都要操练至开饭鼓前。千人督杜杰与司马庞曦,不时在操练之时,前往各营查看操练情况。
各营之中,将佐们对待手下士卒均已是严厉起来,此时即便是将佐们火气上涌,殴打一些操练不佳的士卒,这两位也是见怪不怪。然而行至营外骑卒新校场左近,这两位军中高官,却是看到令他们难忘的一幕。
三百余骑卒,占据着两里方圆的一片空地。空地之上有不少骑卒们树立起来的木质假人,这数百骑卒,便在这广袤的土地上奔驰往复,各自使着刀枪弓箭,对这些摆放好的假想敌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击。
数百骑卒奔驰起来的动静,加之骑卒们不时发出的喊杀声,如同惊涛拍岸,数里外便清晰可闻。
杜杰看着眼前这些骑卒们热火朝天操练的景象,望了一眼身旁的庞曦,语气略有些沉闷道:“如今战云密布,我等也得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庞曦亦是一脸凝重:“此次陇西局势,恐难善了。时隔一年,刘赵恐已尽起手中精锐,一俟陈安败亡,我州便已岌岌可危。”
言罢,两人看着骑卒们的操练,心中各自思量着眼前这番不容乐观的局势,相视苦笑不已。
上架感言()
吊着吊着吊了两月余,终于到了这一刻。
此刻,子夜的心情是激动的,惶恐的,期待的,感激的……
此时,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不计较稚嫩而拙劣的文笔,一如既往地着我,正是有了这些,我才能坚持到现在,才能将心中的这个情怀,变成一个更为长久的情怀……
子夜不是一个感情很人,有可能是超越多数同龄人的经历,使得自己如今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隐藏,学会了言不由衷,学会了一团和气,学会了横行千载历史的所谓中庸之道。
然而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在怀念,当初那个满腔热血,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当初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究竟去了哪里呢?那被隐藏起来的自我,是否还如同当初一样,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二杆子少年郎呢?
不知道屏幕前的各位看官,是否与我有着相同的感觉。只是韶华已逝,岁月已老。当初那个率直性情的自我,却也已湮没在记忆的长河中,不知何处寻觅。
遥想着七年前的自己,曾经也是一身戎装,也曾憧憬血洒疆场马革裹尸的光荣时刻。自子夜始,上溯数代,上有曾祖出川血战,江西观风山前,使得日寇不得寸进;中有两位堂祖父在朝鲜爬冰卧雪,以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取得一场弱国对强国的不对称战争的胜利;后有父亲枕戈待旦,在老山前线,与战友们以铁和血,维护了共和国的领土完整。
然而到了我这一代,国家正在一路飞驰,坐上了去往盛世的高铁,然而承平日久,却不知如今,还有多少人会记得,青史中那寥寥几笔,是我等的先辈,流了多少血泪,才换来了如今这个多数人只要愿意劳动,就不会饿着冻着的和平年代呢?
于是就有了这本《凉州辞》。
我不知大家若是面对一个朝不保夕的乱世,将会如何抉择。但是我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时代,即使作为一个卑微的个体,也惟有战斗。战斗下去,才能保证一个民族的存续,才能使得我们所在意的人和事物,有希望活下去;只有战斗下去,才能使得自己即使是死,也能够有尊严。作为一个战士和军人的尊严。
对于大家的,子夜报以最真心的感谢。日后,我会努力使这份感激之情,化作笔下写出更为故事的一种动力!
谢谢大家!也谢谢我的责编徐徐,是他让我懂得了很多。
今日虽是上架,然而对于惨淡的现实,子夜本人也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怕只有一个订阅,我也会尽自己所能,写出的故事,以飨们的厚爱与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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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没有余力的看小站,我也表示理解。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嫌麻烦来起点为在下投几张票,再次真诚地谢谢大家!
祝大家生活愉快,家庭幸福,工作顺利!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抛妻弃子()
建兴十一年六月初,陈安率氐羌众十万,自上邽出发,直抵刘赵征西将军刘贡所把守的南安郡城。
金城郡中屯戍的凉州精锐哨骑,与广武军中渡河深入的哨骑,分别向各自郡中传回了这个惊天消息。陈安的意图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他去年战败之后,便身处三面夹击之下,唯一没有刘赵势力的南边,还是难以逾越的秦岭。
陈安不甘心做一只瓮中之鳖,因此挑了刘贡这只软柿子捏。毕竟西边的酒泉王石武,部属乃是匈奴人为主,精于骑射。虽只三四千人,然而也不是可以任他随意揉捏的存在。而东边的刘赵主力,则更不用说了。
陈安就算再蠢,也不会在此时动出东征关中的想法。之前他曾授命其弟陈集纠众三万,尾追刘曜征讨白马氐首领杨难敌而回师长安的大军,不料陈安所率三万部众,被刘赵卫将军呼延瑜所领的万余匈奴骑兵一鼓击溃。
故而如今,陈安便也只能挑刘贡这个软柿子捏一捏了。一方面南安郡城墙至为低矮,不到两丈高,城中刘贡所领的兵,也不足四千。另一方面,攻取南安,可以为自己打开一条通路,结束目前被围困着的这种尴尬局面,也可以借此来警示自己麾下一些心怀异志的部属,还有在外环伺的敌人。
可以说,陈安设想的这一套,从军事上讲可谓是相当的高明。然而那是在他的对手都毫无动作的情况下。实际上,他却是忘记了预估他对手可能存在的行动。
六月初八,李延昭亲率邵雷率下五十骑渡河哨探。此时骑卒营中人手充足,每次哨骑,基本也不会少于一个队的规模。而且如今军中骑卒渡河哨探,已俱是一人双马,以便交换搭乘,一方面是为节约马力,另一方面,又使得这些哨骑的机动性增加不少。
广武军自去年扩编之后,缺额补齐,编制增加,如今一个队已有六十人整。然而汲取之前的教训,李延昭令部下每次外出任务之时,必须每伍剩一人在营中留守,以便万一外出任务的骑卒遭逢不测,留守的军士也能够辨认袍泽遗体。
清晨,骑卒们轻车熟路地备齐干粮箭矢等物,而后在李延昭的带领之下,自营中出发,要不到两个时辰的光景,已至金城北岸大营处。
守营士卒与李延昭部骑卒彼此之间早已熟悉,看着那些骑卒又披挂整齐向浮桥而去,看样子便是准备渡河哨骑,营墙上值守的士卒们,纷纷在自己队率的令下,拄枪戟击地,高呼“威武!”
一众广武骑卒听闻友军善意的助威,不少士卒纷纷侧过头去,看着营墙上那些神色如同他们一样肃穆的友军士卒。一种莫名的肃杀气氛,忽然间便笼罩在这些军卒身上。
马背上的李延昭见状,便侧过半边身体,对营墙上的友军锐卒们抱拳为礼,而后转头,自带着自己麾下士卒们分批行过浮桥去。
过得浮桥不过数百步远,便是金城郡,城头如今巡逻士卒已较前些日,增加了足足一倍有余。见得李延昭部骑卒行过,城头士卒们也一样拄枪戟击地,口中高呼威武。
李延昭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已被反复加高的金城郡城墙。如今已有三丈余高。而且均是用黏土筑就,又反复夯实。若有敌军来攻,不付出巨大代价,恐怕难得寸进。
望着这座焕然一新的金城郡,李延昭不由得会心一笑,对着城头助威的军士又是抱拳道谢。他心中其实不知,眼下这些细微地方,处处留心并着力将它们完善的他自己,正在小心翼翼地撬动着历史的轨迹。
路过金城之后,李延昭放出警戒哨骑,一行骑卒便向南而去,一路上且遇到不少零零散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众。想必陇西爆发战事,依附于陈安的氐羌之众,也没少做打家劫舍的恶事。
这些流民大多十数人,三五十人为一伙,偶尔见到一两股百人规模的。他们眼见这条通往陇西的蜿蜒谷地中,忽然出现了这么一队衣甲鲜明的骑马军卒,俱是神色惊恐地向着山林中逃去。
望着这些远远看到他们,便慌不择路逃离的流民众,李延昭心中犹如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霎时觉得气闷不已。这些流民被迫逃离家园,想必路上没少遭流匪乱军的迫害,不少人的家人可能都因此而死。以至于一见到兵卒,第一反应先是转身逃命。
对于这种情况,他也缺乏心理准备。之前在郡中之时,民户们看到本郡军卒,感觉就如同见到亲人一般。曾帮助过的乡民们见到熟识的军卒,总要在路上打个招呼攀谈一番。即使那些宗老里吏,见了军中什长队率之类的官佐,也总要恭恭敬敬地打个招呼才走。
然而如今陇西这片战乱之地,民众对于兵卒的感觉竟已恐惧至斯。李延昭一边传令,严禁部下扰民,一边派遣骑卒,追到山林中去寻找那些流民们的踪迹,并将他们带出集中。
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派遣出去的骑卒们又大多是空手而归。偶尔有一两个骑卒带着些许流民们走出山林,也不过都是些老弱妇孺,以及行动不便者。一路上缺衣少食严重地危害着他们的健康,使得他们跑进山林不久,便再也无力为继,这才被自己派出去的这些骑卒们请了出来。
骑卒们护送着在林中寻得的这些老弱妇孺,各自互相搀扶着走出林中,来到李延昭身前,陆陆续续地过了大概两刻钟,眼前的路旁,已经聚集起了二三十人,有形容枯槁,白发苍苍的老者和老妪,也有微隆着腹部的妇人,以及被自己的爷爷奶奶或是母亲牵着,看上去才几岁的垂髫童子。
本来犹在山林中啼哭的那些童子们,见这些军卒将他们从山林中请出,也并无伤害他们以劫财之意,各自的抽噎声也越来越小,还时不时地抬眼偷偷望一下周遭这些神情肃穆的军卒们。然而一俟有人转动视线望向他们时,他们不知是羞还是怕,便纷纷垂下首去,躲避着他人的目光。
一名童子正被一位腹部微隆的妇人背在背上的背篓中,此前他是哭得最响亮的一个,此时却也停下了抽噎,好奇地望望四周这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卒,而后又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眼睛,回望着身侧的乡人们片刻。突然不安地带着哭腔问背着自己的妇人道:“阿母,阿父去了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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