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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庄居民的耕地不过只有几十顷的规模。出了甘家庄向北,便是此次李延昭等骑卒们需要协助流民们开垦的荒地了。
步卒营来此支援垦荒的士卒因为人少,故而被安排渡过逆水,开垦逆水东侧这一片的荒地去了。看着河对岸那片不过两里左右宽的狭长荒地,李延昭对于这等安排,简直是堪称无语。
步卒营来的人只不过比自己带来的少了几十人,而分配给他们开垦的荒地,至少比自己要少一倍。对这种安排,他也只能摇头叹息一番,而后便拿起工具,集合到安排开垦的刘季武身边,准备听取一番工作安排,然后就带领手下的骑卒们开始埋头苦干。
这三百骑卒走过甘家庄,聚拢在一望无际的荒地尽头,都在着带头的刘季武发话。
刘季武先是四处走了走,查看了一番这片荒地的地形地貌。而后唤过几名百人长与队率,吩咐他们先带领手下士卒前去,将这荒地上的草木尽皆伐倒。而后良木拖出来准备运往郡城待用,剩下不成材的树木以及杂草等,就分别堆放在即将垦荒的荒地上。
将麾下士卒们分组编伍之后,李延昭瞧着麾下士卒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知属下们若以这种消极态度来应对太守摊派下来的任事,还不知道眼下这个荒,要开垦多久。
索性叫住了各位率部便欲离去的什长们,李延昭从怀中掏出钱袋,拿出了一吊钱。高高举起,而后对他们说:“今日将这片荒地划分责任区,看看哪个什开垦的荒地最多。开垦最多的那一什,待日落收工之后,便来领赏!反之,开垦最少那一什,就负责今晚的哨卫!”
听得李延昭开出的赏格激励,各什的什长眼中都是放出了莫名的光彩。倒不是因为他们贪图钱财。只是若要落后了还要被罚值守哨卫,这些什长们,当然是愿倾尽全力为那赏钱搏上一搏了。
李延昭目测了一番,逆水西岸这一片纺锤形的荒地,宽度大约在四里左右,自己麾下的士卒们可分为十五什,各自负责七八十步宽的一段。从而展开竞赛,日落之时,那一什开垦的荒地多,便可一目了然。
待得李延昭与刘季武各自确定了各什须得负责的位置之后,随着刘季武的一声令下,这支骑卒们个个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直向那荒地之中冲去!眼见得属下们一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李延昭亦是大笑着,扛着一柄斧子便跟随秦大勇的一什人马,向荒地中的那些草木冲去。
第九十六章 苏小娘子()
军卒们扛着镰刀斧头,在荒地里热火朝天地伐木割草,将较粗的树木除去枝叶,拖到后方来,准备作为良材转运去郡城中。而其余的草木,以及良材上砍伐下来的枝叶等,就堆放在自己负责的这片七八十步宽的荒地上,预备做烧荒之用。
经过长时间在李延昭属下的训练,分工协作,各司其职的工作模式早已深入人心。各什的什长纷纷将自己手下的士卒分开编组,各自负责一桩事情。发下斧子的去伐木去枝,发下镰刀的负责对付杂草灌木等。而没有工具的,则负责搬运良材。
各人各司其职,倒也颇有效率。眼见日头渐高,各什均已是推进了足有近两里地。因为士卒们各个都是卯足了劲要争个高低,故而相互之间的差距倒也不大,前后即使有差,也不过十来步而已。
正当士卒们干劲十足地伐木垦荒之时,就从甘家庄的方向,却是转出来一支扛着斧头、锄头、锹镐等等农具的流民队伍。
那些流民转过甘家庄来,走到荒地尽头定睛一看,荒地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兵卒们在伐木割草垦荒。而且看上去,这些穿着皮甲,挥舞着斧子镰刀的士卒们,个个都是干劲十足,不由得使这些流民们啧啧称奇。
他们前来凉州途中,亦是多受军中士卒们的照顾。到达县中,又是承蒙县府中官吏的诸多照拂,现今不仅暂时有了栖身之地,郡府县府更是为他们拨下足以果腹的食粮。
县吏们还告知他们,由于今年已错过了春耕农时他们先垦荒,然后种植粟米。今年县府对他们免税。众人不由得心中俱是振奋。连道凉州官吏为民做主,堪称官吏之中的模范。
不仅如此,如今眼前这番景象,郡府更是派遣了郡兵来协助他们垦荒,令他们感动之余,竟一时语塞,简直不知说什么来感谢郡县官长好。
流民们纷纷看向组织他们前来垦荒的那名县府小吏。转眼之间,流民们已是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直惊得那小吏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县府长官们心系我等流民,先是拨下救济粮,现在又遣军士来助我等垦荒。此等活命大恩,没齿难忘!”
小吏见得此景,赶忙上前扶起说话的宗老,沉声道:“郡县各长官挂怀你等,惟愿各位流亡来此,得以衣食充裕,安居乐业。请各位百姓牢记府君、县尊的恩德,好生操持自己的生计,勿要误入歧途,使长官失望。”
流民们起身,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而后又转头望向那荒地中热火朝天垦荒的军卒们,一时间感叹不已,对这些军卒们赞不绝口。
小吏带着那数百人流民又走了一会,到达那片荒地边缘,正见几名军卒合力将一棵碗口粗,去掉了枝叶的树干抬到荒地边缘放下。小吏连忙上前几步,出言相问:“尔等上官是谁?为何此处?”
那几名抬着树干的军卒,见这绿袍小吏言语之间威风不已,本来不想搭理。然而想了想,若是小吏回去打个小报告,言及军卒集体垦荒,长官却不知所踪,这影响毕竟不好,于是还是瞟了小吏一眼,而后抬起手指向垦荒队伍前进的方向,冷哼道:“我部主将乃是李百人将,他也在前面,跟着大伙一起割草呢!”
那小吏本来以为这垦荒行动,这些士卒的主官不曾前来参与,甚至连站在旁边监督都不肯,本来心中隐有不满。想到现在连府君自己的儿子侄子都在田间地头里忙活。这军中一个小官,居然就敢如此藐视上官,端得是可恶。
然而听到这军卒说百人将也在荒地中割草,这小吏不由得微微一愣。在他印象中,这些军中官佐,无一不是颐指气使之辈。而今,这一位统领数百人的百人将,却亲自下地割草,不由使他心中大感惊奇,便嘱咐流民们在原地等候,这小吏自己便微微提起袍服下摆,便向荒地中,那些正在忙活的兵卒们走去。
李延昭右手拿着镰刀,左手正在抓着一把把杂草,右手的镰刀搭在那些杂草边缘,顺着由刀尖到刀把的方向用力一拉,一大把杂草已是被拦腰切断。
他一把一把地抓着杂草,割得正是起劲,忽然便闻身后,一名军卒奔来向他禀告道:“百人将,方才我等运送木材,有个绿袍小史问起百人将下落,我便据实相告,言及百人将在此割草,那小史便向此处而来。估计是来寻百人将。”
李延昭闻言,放下镰刀,用满是灰土的右手抹了一把汗,抹了个大花脸出来,而后提起镰刀,转身对那小吏道:“我且知晓,你自去接着干活罢。”看着那军卒离去,李延昭才提着镰刀,信步向远处行来的那名小吏走去。
小吏只见一名身着皮甲,提着镰刀,脸上汗津津的,并且黑一块白一块,与普通军卒一般无二的年轻人迎着自己走来,心中不敢相信这就是这部士卒的百人将。故而愣愣地看着李延昭,神色有些迟疑。
李延昭大步走上前去,将镰刀随意别到腰间皮带上,便对着那小吏一抱拳,爽朗地笑着道:“李某受军主指派,正在此带领所部士卒们垦荒,不知小史这番前来,却是有何见教?”
那小吏连忙摆摆手:“见教不敢当,只是县府组织流民们前来此处垦荒,却不料李百人将已是带领士卒先一步来此协助,愚见浅薄,不知对这些流民们如何安排,还请百人将示下。”
李延昭听闻小吏所言,面上却是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为难之色。之前言及令众军卒展开竞赛,如今已是划定了各自须得清理的范围,那些流民,又能怎么办呢。
想了想,李延昭道:“今日我等安排已毕,各部负责区域已是划定。不若让流民们将后方草木点燃,先行烧荒积肥罢,阁下以为如何?”
开荒之时,伐木割草,搬运良材这些都是重体力活,而跟在后面点一点先头的军卒们堆积的草木,烧荒积肥,可称是轻松活计。于是那小吏对李延昭本人的观感大为改变,满脸堆笑道:“如此自然大好。只是若百人将麾下如若力有不逮,还望招呼我等为继。”
“那是自然,当下便烦请尊驾组织流民们烧荒,我等便伐木割草了。”言罢,李延昭笑着转身便向己方队伍返回而去。
将兵卒们在后方已经砍伐切割干净,并且堆放好的草木堆上点火烧荒,以为后面的垦荒做积肥,这种工作由于此次垦荒的面积广袤,绝称不上轻松。然而随着李延昭与县府那小吏的议定,数百流民来进行这项工作,也必然称不上沉重。
看着在前方费劲伐木割草的兵卒,流民们已是感到幸福满足,于是纷纷取过火折子点燃火把等物,随即便纷纷荒地中向着那些草木堆行去。一时间,这片渺无人迹的荒原之上,烟火处处燃起。流民们看着荒野中燃起的缕缕烟火,眼中俱是一副希冀神色。
众人齐心合力,干到日中时分。流民们的烧荒工作已基本接近尾声。那些被士卒们清除完毕的荒草树木,已是烧了个干净。烧制出来的草木灰正在空气中迎风飘扬。士卒们虽然仍是在前奋力垦荒,然而随着堆起来的一处处草木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那些流民亦是闲了下来。
李延昭见到后方的荒地上,堆放起来的诸多草木堆已是燃烧殆尽。正待要催促兵卒们奋力前进时,却隐隐从后方聚在一旁歇息的流民群中,传出一阵女子的柔美歌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歌声悠扬绵长,演唱者的功力至为不凡,将这首《诗经?国风》的诗中,所蕴含的女子思念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时间,本来举着刀斧竭力开垦荒地的广武军士卒们,手上的动作却是纷纷慢了下来。个个皆是竖起耳朵,用心捕捉着这飘扬的歌声。
一曲终了,士卒们却仍是意犹未尽,不少人都回头张望,试图一睹这位演唱者的风采。然而看了半天,却并没有看清楚是流民群中的哪位小娘子所唱。于是各人面上,都是一副意犹未尽表情。
李延昭眼见得自己诸多部下这番表情,心中已是有数,他直起方才弯着割草的腰,右手握着镰刀伸展了一下身体。耳中却是传来身畔不远处两名军卒的窃窃私语。
“方才唱歌的,定然是流民中的苏小娘子。我等上月渡河侦骑时,接引回来这波几百人的流民,苏小娘子便在其中,据说她还是官宦之女呢。”一名骑卒不无得意地对另一名骑卒道。
“这苏小娘子歌声如此动听,想必也是一难得的妙人儿。”另一名骑卒听闻同伴的炫耀。神色之中,不乏满满的向往。
苏小娘子……李延昭听到两位下属的悄悄话,神色中略有所思地望向后方热闹无比的流民众。
第九十七章 邶风击鼓()
眼见属下们为这一去曼妙歌声所倾倒,李延昭自是不能无动于衷,他将镰刀别在腰带上,大部向着那些流民众走去。
流民们眼见一个身着皮甲,腰间别着镰刀的灰头土脸的兵卒向他们走来,因为捉摸不透这兵卒的来意,本来围着苏小娘子的人群,纷纷散开,惊疑不定地望着大步而来的李延昭。
李延昭走近这伙衣衫褴褛,略显落魄的流民,而后找到方才寻他的那名官吏,淡淡一笑:“不知方才是哪位小娘子高歌一曲,不知尊驾可否引见一二。”
小吏张了张嘴,还未说话,旁边流民之中,已有一名中年人走上前来,对着李延昭连连作揖道:“后辈们不晓事,一时忘形,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恕罪。我这就回去教导他们,令他们收敛一些。”
那中年人袍服虽然风尘仆仆,沾满灰土,然而却不似一旁流民众一般衣衫褴褛,李延昭遂将中年人由头到脚观察了一番。
他衣物料子看上去显然是上选,虽然目前身份尚属流民,然而其对待李延昭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谈谦恭有礼。并不似一般流民那般惊慌失措。已明了此人大抵便是此间流民之中宗老里吏一类,颇具话语权的人物。
李延昭面如春风一般,笑着摆摆手道:“尊驾多虑了。小辈们并无冲撞之意,我心亦是明了。然则我麾下军卒听了苏小娘子歌声,俱是心向往之。所求不过是请苏小娘子再来几曲罢了。我代麾下军卒们冒昧相请苏小娘子再为将士们高歌几曲,不知尊驾以为可否?”
中年人听了李延昭的要求,面有难色地犹豫了片刻,而后拱拱手出言问道:“家中小辈随意吟诵几句,却是难以上得台面。还请将军勿怪。”
听闻那中年人口出拒绝之语,李延昭也不意外。只是指了指前方仍在割草伐木垦荒的自己麾下士卒们,语调缓慢而平稳道:“某麾下这些健儿,俱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平日之中,勤于操练,戍边卫国。流民入境,便放下兵器,助百姓垦荒,以期令百姓们得以安居。”
顿了顿,李延昭又是昂然道:“如今虽冒昧相求,所请亦不过小事耳,君却何故推却?”
那中年人听了李延昭的话,面色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也渐渐拧成了一团疙瘩,目光却凌厉如同刀剑向李延昭刺去,正待张口说些什么,予以言辞拒绝。流民后方却转出来一名少女,款款走到那中年人身旁,先对李延昭裣衽为礼,而后转向中年人,温言问道:“小叔却又是所为何事,与人争执?”
李延昭见这小娘子,明眸皓目,柳眉弯弯,樱唇轻启,虽非绝色,然而亦可称自己这一世所见诸女子中难得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