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昭开口请牛二壮与秦大勇两人架着自己,曹建伤势轻一些,便由崔阳一人搀着,其余人牵上马,便向着众人先前所寻找到的山洞方向走去。
那些狼嚎声此时已是相隔甚远。不过借由山谷中的回声,众人却依旧是依稀可闻。忆起方才大战群狼的那一幕,却是依旧心有余悸,连脚下的步伐,也是加快了不少。
山洞不大,仅能让三人并排而行。进到洞口之后,刘季武方才甩了甩火折子,然后点燃了一个火把,瞬间便将眼前这个山洞照得一片透亮。
刘季武见这山洞虽然不宽,然而深度却足有七八丈,心下稍安,忙吩咐外面牵着马的诸人将马牵到山洞深处集中起来。待得众人牵马进洞之后,牛二壮、秦大勇才架着李延昭进了洞。而后便是崔阳搀着的曹建。
见众人将马匹集中到一起,刘季武唤过张兴、王强二人,吩咐他们跟着自己去外面砍些柴火,而后三人便拿起刀斧走出洞口。不多时,便各自抱着一堆树枝走回了洞中。
李延昭犹自强打着精神跟身旁的曹建说着话。刘季武将那些柴火集中起来,堆成两堆,而后取过火把将两堆柴火点燃。李延昭的皮质护臂已是被取下,按照他的要求,牛二壮用刀割开了他的衣袖。此时他手臂上呈现出说牧礁龃笱础<词构フ饷淳茫橇礁鲅慈匀皇倾桡杳白叛路鹞扌菸拗梗恢币饩咔逯械难毫鞲梢话恪�
刘季武见得眼前这只手臂。不由得慌了神。眼看着百人长在不断地失血,他竟有种束手无策之感。看着那只仍然在不断冒血的手臂,刘季武不由得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泪水已是抑制不住地溢满了眼眶。
这么大的两个血窟窿,堵都堵不住。从逃难路上一直共度到今日,刘季武对眼前的这个人,一直是无比敬重。尤其是陇西郡为罹患瘟疫的乡民们求药之后,他,以及他的父亲刘仲康,都对眼前这个救了他们人,却不作声色的年轻人更加敬重。
及至他带着自己军伍,严格的操练,平日的关怀,对自己的提拔栽培。他得到的赏赐,自己却根本没留下多少,大多都分给了包括自己在内的部下。然而今天,这么一个令自己提起他的名字都会肃然起敬的人,就要在自己面前逐渐地死去,而自己,却对此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刘季武一念及此,鼻子一酸,早已蓄满了眼眶的泪水啪嗒啪嗒地便掉了下来。这个关中汉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堵得慌。为什么狼的那一口,就没有咬在自己身上!眼看着自己一直敬重的上官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地逝去,他默然无声地抽泣,已经渐渐演变成压抑着的呜咽。
听到这一阵压抑的呜咽,山洞中的众人却都是心下微惊,连忙抬头看去,见刘季武跪在百人长的面前泣不成声,众人心中都是一沉。纷纷站起身就要上前去看百人长的伤势。
李延昭的神志已经变得有些朦胧,他看见刘季武非但不为自己裹伤,反而跪在面前看着自己的手臂,堂堂七尺关中男儿,竟然说哭就哭了。而且还哭得很伤心,很伤心。
李延昭见状颇有一种哭笑不得之感,又见得一旁众人都是起身就欲上来查看自己的伤势,他对着众人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勉强抬起右脚,软绵绵地对着跪在地上哭得正伤心的刘季武便是一脚踹去:“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
感到百人长抬起脚还踹了自己一下,刘季武顿时噎住了一下,然后起身惊喜地望着李延昭道:“百人长,真……真是太好了。”
然而看看李延昭的手臂,刘季武却又是面露难色:“百人长,你这伤口,我可不会包啊。”
李延昭强支起疲惫不已的身体,对曹建道:“帮我把铁甲解下来。里面皮甲也解下来。然后把右手的整条袖子割去,里衣也割去一半。”
曹建闻言,一一照做。在曹建帮自己割去衣袖的时候,李延昭细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伤口。对于自己的伤情,他已是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那只狼当时咬自己的那一口,应该是四颗长犬齿咬透了自己的皮质护臂,而后一路咬进去,却是恰恰咬进了自己小臂上的尺骨和桡骨两根臂骨中间的空隙区域。
照目前的情况看,骨头应该是没什么事,只是因为拖得久,失血多,而且这时代药物落后,很难保证不感染。这些才是最大的问题。
更让李延昭感到为难不已的,是他们还是带着任务来此处的。这意味着他们并不能马上返回营地。至少需要对氐羌大营进行一次抵近侦察,才可以返回营中。
刘季武割掉了李延昭的外衣袖,又将里衣衣袖割掉一半,直到露出李延昭的胳膊肘。李延昭吩咐刘季武将割下来的外衣袖又割成几根长布条,然后吩咐刘季武拿了两根布条,在自己右手大臂处扎紧。
这样一来,流经自己伤处,破损的动脉血管便随着大臂扎紧的布条而收紧,可以减缓自己失血的速度。
李延昭让刘季武拿过自己的刀,将刀尖放在篝火上加热。刘季武虽不解其意,然而依旧是遵照李延昭所令,接过刀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直到那刀前端被篝火烤到微微发红。李延昭才咬了咬牙,而后用左手捡起一块放置在身旁的衣袖,将那衣袖叠了几叠,然后对刘季武道:“把刀拿来,往我伤口上按。”言罢就将那块叠了几叠的衣袖塞入口中,紧紧咬住。
“啊?”刘季武看看火上被烤的微红的刀尖,而后又看看李延昭仍在冒血的小臂,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迟疑。
“愣什么?拿出来,用刀面按到我伤处!”李延昭见刘季武迟疑,又拿出了口中的衣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刘季武听闻李延昭的催促,也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取过火上的刀,对着李延昭小臂上那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咬牙按了下去……
第七十六章 治伤之法 下()
一旁众人只听到“嗞——”的一声。按到李延昭胳膊上的刀,冒出一股青烟。而后,山洞中便飘着一股如同烤肉一般的焦糊味。李延昭痛苦地挺直了身体,冷汗从额头上涔涔而下,双目亦是变得一片赤红。他紧咬着嘴中的半截衣袖,喉咙中发出一种宛如野兽般的咆哮。
众人皆是看得呆了。虽然不明百人长拿烧红的刀剑去烫伤口的用意,然而他们亦明白百人长如此行事,定然是有其自己的考量。同时也深深地佩服起了百人长对自己的这种狠劲。
用刀面按了一下李延昭的伤口,刘季武见得这等景象,连忙将刀已开,借着火光细细看去,李延昭伤处那两个血洞仍是汨汨冒着血,不过比起方才,出血量已是减了不少。被自己手中刀面的地方却是呈现出一片焦黄之色。加之那两个血洞,观之触目惊心,令人不忍卒睹。
李延昭用左手拿出自己口中的衣袖,放松下来的身体靠在洞壁上,大张着嘴喘息不止。须臾之后,他便再次将衣袖叠好放到口中咬住。而后将右臂翻转了一面,示意刘季武,将小臂外侧的血洞也烫一烫。
刘季武颤抖着手,又将刀尖放回篝火上炙烤了一番。待得又烤到刀剑微红的时候,刘季武将刀拿出,咬牙又是按在了李延昭小臂外侧的那两个血洞处。
又是一阵“嗞——”的声音,伴随着焦糊的肉香传到了众人的耳鼻之中,令众人的心头,又是一紧。
此时的李延昭,满脸的汗水,仿佛是将将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挺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番,才随着那疼痛感的渐渐散去而放松下来,颓然倚靠在洞壁上。
山洞中一时竟很安静,只闻人马的呼吸声。
李延昭取下口中那半截衣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足足过了半柱香功夫,他才缓过神来。坐起身唤着牛二壮,便请他将临出发时自己吩咐带上的药材以及裹伤的纱布拿过来。
牛二壮依言去马背上拿过医用之物,来到李延昭的面前。依照李延昭的吩咐,将包裹内医治外伤的金创药取出。依照李延昭的吩咐,洒了一些在他小臂外侧的伤口处。而后取过包扎伤口的纱布,盖住方才撒药的部位。
而后牛二壮左手轻轻李延昭小臂外侧盖着纱布的创口,将李延昭的手臂翻转过来,又是给另一侧的血洞上撒上金创药,而后才用纱布,将小臂两面的贯通伤尽皆包好。
做完这一切,牛二壮已是紧张得额头见汗。方才包扎时候他生怕自己用力过大,弄痛眼前的百人长。好在包扎结束,百人长却是一声都没吭。
李延昭见伤口已是处理完毕,吩咐牛二壮刘季武,每过半个时辰左右,将自己大臂处扎紧的布带解开,一刻钟后再行扎紧。
众人虽不解其意,然而却都是点头允诺。现在自己的伤口处理完了,李延昭便看向了一旁的曹建。
曹建眼见李延昭回过头来,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看,不由得浑身上下一阵抽紧,赶忙摆手道:“别别别,百人长,你这么看我,我没拧!�
然而李延昭却仿佛对此充耳不闻。在李延昭的指示下,秦大勇与牛二壮两个大力士,走上前去将曹建不由分说地剥了个精光。只余一条亵裤在身上。
曹建大急,跳着脚大骂牛二壮与秦大勇是憨货。然而这俩憨货却摆出一副依令而行,不予计较的姿态。李延昭看着跳着脚大为光火的曹建,不由得皱了皱眉。
待得曹建终于消停下来之后,李延昭方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扒你衣服,是要给你治伤,你急个什么劲。”
曹建听闻李延昭的话,心下稍安。不过刚刚坐下,又是马上弹起,大叫道:“烧刀子烤肉这事,我可不来啊!”
李延昭见得此时只穿着一条亵裤的曹建蹦来蹦去的耍宝,不由得哭笑不得。连忙道:“待我先看看你伤处,再做定夺。”
见得曹建不甘不愿地坐下,李延昭连忙起身,坐到他旁边,查看起曹建的伤处来。
所幸的是,由于又铁甲护身,曹建的躯干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在两臂上,各有几道狼爪的抓伤。
李延昭让刘季武举起火把凑近一点,细细看去,曹建左大臂处的抓伤痕迹略深。而右大臂处的抓伤痕迹却是比较浅。
吩咐牛二壮给曹建右臂上了金创药。然后取过纱布包扎完毕。正当牛二壮要给曹建左臂上上药之时,李延昭却是挥挥手止住了他。
“季武,接着去烤刀。”李延昭看着曹建左臂那几道较深的伤口,神情冷峻地命令道。
刘季武依言回到篝火前,接着将自己的刀尖放置在篝火上烘烤。而一旁半躺着享受专人包扎服务的曹建闻言,上半身顿时弹起,面无人色。
“停停停!别拿那刀子来烫我!”曹建心中惶急,一起身就连忙摆手出言阻止道。
李延昭见曹建这番“宁死不屈”的姿态,倒是颇有点“仁人志士”的味道。只是迫于现实,李延昭并不赞同曹建的这种想法。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然后伸出左手指着曹建,道:“曹建!汝欲死乎?欲生乎?”
李延昭让曹建意识到此事的关键性,甚至连说的话都变成了文言官话。曹建也不傻,自然是停下手来,莫名其妙地望向李延昭答道:“自是欲生。”
“既欲生,缘何讳疾忌医?”李延昭话中步步紧逼,倒也不客气。
曹建虽是山中猎户,然而他之前十多年打猎生涯中,遭逢猛兽,最后全身而退的情形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从未与猛兽近身搏杀,乃至受到如今日一般严重的抓伤罢了。
他之前见李延昭吩咐刘季武用烧红的刀来烫自己的伤口,也对其中缘由略知一二,不过他自己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尚好,而且观李延昭治伤的过程,那种痛苦无比的模样,令他观之便觉头皮发麻,更遑论给自己一试了。
此时听闻李延昭的质问,曹建倒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连道:“伤又不重,擦得些许金创药便好,缘何非得刀剑加身?”
李延昭听闻曹建所言,哂笑道:“既是如此,我何不上点金创药算事?”
曹建无言以对。想想,终归还是问道:“以刀剑烧红,烫在伤处此法,却是有何深意?”
李延昭听得曹建相问,细细想来,若是将那番细菌病毒微生物之类的说法讲上一通,只能令其如坠云里雾里。自己既要让他安心用此法治伤,不若简而言之。
心中既已有所计定,李延昭便缓缓说道:“野兽常年行于山野之间,所接触者,皆我等平日不曾所触之物。其中难免有那些野兽触之无事,而我等触之有毒之物。因此,权且以刀剑加热,烫在伤处,权且作以消毒之用。”
“既是如此,为何左臂不烫,而烫右臂?”曹建讲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右臂伤口更深,毒物侵入更快,故而不烫不行。”李延昭出言道。
曹建沉默了片刻,而后仿佛是认同了李延昭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章 氐羌连营 上()
山洞之中,又是一声灼热的刀按在皮肉上发出的嗞嗞声。而后伴随着曹建吐出口中的衣袖之后的一阵高亢嚎叫,洞外的天色,渐渐却亮了。
折腾了一宿的众人,皆是疲惫不堪。裹好伤的曹建与李延昭各自找了块平整些的地儿,躺下不久,便沉沉了梦乡。精神稍好些的秦大勇与崔阳二人坐到了洞口值守,依照李延昭的嘱咐,每过一个时辰,便去将李延昭右臂上衣袖做的布绳止血带松开一刻钟,而后再系紧。
没过几个时辰,刘季武睡醒,见值守的两人亦是精神不振,不由得心生恻隐,遂上前替下两人他们也得以休息一阵。
就这样,到了下午时分,除去李延昭与曹建两个伤,其余人都是醒转过来。随后纷纷拿出水袋,就着干粮袋里的炒面,啃着发硬的胡饼。匆匆吃完了他们渡河之后的第一餐。
见李延昭与曹建二人仍在沉睡之中,匆匆啃了些干粮的刘季武有些不放心。遂上前摸了摸二人的额头。
曹建尚可,只是摸到李延昭额头的时候,刘季武有些慌神。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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