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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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 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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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珍便在这种忐忑与不安之中迎来第二天的天明。不论手下如何,事情总归都还是要做的。他召集诸将,点过名之后,便令众人前去统计好营中骑卒人数,随后报与行军司马。以防野外宿营时,或出现逃兵,或有士卒被敌掳去。

    衣甲鲜明的宿卫骑兵相继开出城外,随即在城南集结。而陈珍行出城的一路上,一边观察着街头巷尾百姓们的指指点点,一边恍若未觉,只是一心向城外行去。到得城外之后,他便随即将各部骑卒集结起来,随即又令行军司马与各将点了一回数。

    “此去艰险,真正战阵,远非诸君平日在校场上儿戏。”陈珍跃马登上城外一个缓坡,目视着面前这一干宿卫骑卒道:“在外征战,惟望诸君一切听从各将号令,若遇凶险,切莫逞强,即刻上报。”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前来的虏骑久历战阵,绝非好相与之辈。诸君万勿轻骑急进,以给他们可乘之机。若无故惊敌,至围剿失败,长久受苦的不止你我,尚还有仍在城中静待我等佳音的使君!”

    “出发!”讲了半天,陈珍终究还是一挥手,这支三千来人的骑卒随即便转身,向着宿命中的方向迈开了前进的马蹄。

    令居城中,收到陶恒传信的李延炤随即心急如焚地找来雷融,令他将修养了两日的新训氐羌骑卒集中起来,准备随他一同前去与陶恒所部会合。并令刘季武率五百步卒据守县城。这支新训骑卒也展现出来较高的军事素养,在传令下去之后仅仅两个时辰后,他们便在李延炤与雷融的率领之下,踏上了出营北去的道路。

    陶恒一直在追踪深入州境的虏骑踪迹,却似乎总是与他们失之交臂。哨骑派了一波又一波,所得也不过总是将将找到虏骑临时栖身的营地。深恐陷入虏骑算计的陶恒也颇为持重,下令麾下士卒们斟酌而行,切莫一时冲动,误入虏骑圈套。毕竟这两支虏骑各有六百人的规模,若是在打家劫舍,扫荡乡里之余,还算计陶恒这支尾追的骑卒,那就必然是九死一生之局。

    李延炤与雷融率部沿着陶恒所部北去的道路连续追赶,终是在一日之后见到陶恒放出哨探的哨骑。在这哨骑带领之下,李部与陶恒终是会合到了一处。

    陶恒与李延炤二人见面,当即便拿出地图,说起了军务。陶恒早将这几天他率部巡视过的地点都标注了出来,并且所发现的虏骑栖身过的营地,也皆是做了标注。李延炤手中拿着一支铅笔,将图上所标注的虏骑临时驻地连成了一条线,随即便苦苦思索起来。

    图上虏骑的各个临时驻地联结起来,一条线逐渐偏西,而另一条,则一直向北。陶恒所率骑卒也多半有一定的活动范围,只探得这两处敌军的行进线路。而其余的,对他们来讲仍是两眼一抹黑。

    李延炤看了半天地图,随即抬头问道:“这些营地所见规模,可有变动?”

    陶恒摇摇头:“据属下观察,向西去的那一路敌骑,人数约莫在两至三百之间,其营地也多做了些隐藏。人畜粪便进行了填埋,其余丢弃之物也一并填埋。另一路看着人数便少了许多,大约不到两百人。然而其宿营之地,倒不曾太过注意隐藏。士卒造饭时挖掘的锅灶,只是匆匆用枝叶盖住,并未特别进行填埋……”

    “便未发现再远处的敌军踪迹?”李延炤面对着地图上画出来的两条线,依然是紧蹙眉头,不知虏骑如此是何用意居心。

    “长史,骑卒所部一日行不过七八十里,哨骑所出,凡十里。此番我部多遣哨骑,我部行至何处,方圆十五里,也是尽在眼底,确未发觉其余敌骑动向……”

    李延炤拧眉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陶恒:“西平!敌骑一线如此大张旗鼓,另一线则刻意掩藏,正是想让我等向北追逐,从而掩饰其大队的西进意图。”

    李延炤将地图折好,随即塞回陶恒怀中。又抬眼环视了一番周遭正在小憩的骑卒们,斩钉截铁道:“稍事休息,三个时辰后,全体开拔,去往西平方向!”

    言罢,陶恒连忙拽了拽李延炤的衣袖,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向一旁,陶恒忧心忡忡地出言问道:“长史,如今我部不过两百四十来人,这股敌骑三百左右,我等仓促去追,是否能够应对?”

    李延炤凝神望向陶恒,随即回道:“陶百人将,如今敌客我主,敌骑在此处,四野皆是陌生,他们如何与我等匹敌?稍后你且再遣三五骑卒,自不同道路前往西平报信,以防虏骑截杀。”

    李延炤自怀中掏出几张草纸,找了块平整些的石板,将纸覆在上面,随即奋笔疾书起来。不多会,数封内容一模一样的书信已是写就。李延炤拿出数个不过三寸来长,专门用作传递密信军情的小木筒,将之交给陶恒:“切记!三个时辰后全体开拔,不得有误。”

    当这部骑卒休憩完毕,再度开拔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之时。李延炤知晓自己如今偏要在此时开拔,正是要寻机探探前往西平这支数百敌骑的虚实!

第三百五十七章 虏骑覆灭(下)() 
    陈珍率姑臧戍卫骑兵出城向南,进至武威郡停驻了一日,几乎同时,左近武兴、武威郡骑卒亦纷纷集结而至。稍晚些收到张使君命令的辛翳、谢艾则亦是在一日后派出了广武郡的所有骑卒北上,数支骑卒之间每日定期通信,意图将进至州境的这些虏骑找出,并一网打尽。

    李延炤心知凭自己这部人马,也断难对西去敌骑造成什么威胁,在全军开拔同时,亦遣了数名骑卒一路向北,便要驰至州治,好将方才判断的虏骑动向及时通告给其余各部知晓。当下看来,州中各部对这支虏骑展开围剿已是必然。而李延炤也相信,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一切,即将在不远的未来发酵酝酿,及至收获他所想要的结果。

    倘若这次刘胤派遣的游骑没有达到他所想要或者预期的结果,而氐羌人的那些所作所为又传到他耳中的话,李延炤丝毫不怀疑这个狭隘自大的南阳王,会施以雷霆手段,整治一番陇西境内那些氐羌。而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结果。

    对于当下凉州的这种人口不足,劳力与兵源都极为有限的状况下,既无法让士族们将他们口中的荫户吐出来,便唯有如此一试了。通过拉拢接纳流入州境的氐羌等少数民族,来充实劳动力与兵源。

    关于异族内迁所将引起的动荡与不安,他内心亦是计较了一番。西晋王朝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自东汉中后期以来,北部归附的南匈奴及其羯人奴隶一同内迁,在中原地区逐渐定居。陇西的氐羌民随着东汉攻灭氐羌军事集团的行动,亦是内迁与汉民杂居。

    经过三国,直至西晋时期,许是因士族大部分登上了政治舞台,形成架空君权的“门阀政治”,掌权的士族地主阶级奢靡成风。而日渐壮大的家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在这种需求之下,买卖胡人为奴的社会风气,便就此蔚然成风。

    那些被压迫、买卖为奴的胡人心中因此而播种下了对晋王朝仇恨的种子。恰逢西晋宗室之间,爆发了举世闻名的“八王之乱”。各宗王之间互相攻伐,战乱不休。而司马氏的诸宗王自己的兵力消耗掉了,便又打起了胡人的主意。他们将刀剑交给在他们眼中无比低贱的这些胡人,以期通过他们,来为自己积累一定程度上的军事优势。

    这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对晋朝积怨已久的胡人们,抓住这个机会,由匈奴人刘渊率先揭竿而起。随即,因八王攻伐而流离失所的破产农民组成的“乞活军”,拥有高度自治权力的西晋地方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在华夏历史上写下了最为动荡的篇章。

    失败的例子已经摆在眼前,李延炤自然无法对其视而不见。然而他始终相信,不论哪个民族,其底层民众所求者,不过就是安定的生活,能够吃饱穿暖等等极为卑微的愿景。一个政权,想要维护其统治的稳定与长久,率先需要考虑的问题,便是民生。

    异族生乱不能够排除的一个因素,也是这些民族之中总有那么一些怀有二心,试图从动乱中谋取利益的首领。而对于这些人,从策略和做法上来说,比较简单易行:便是以优厚待遇恩养这些所谓的部族首领。而将其民尽皆安置与汉人杂居,并通过政策鼓励胡汉通婚,胡人易俗。如此一来,三代之内,这些内迁的部落,便再也没有胡汉之分。

    计划虽然环环相扣。然而李延炤懂得,在施行过程中,再好,再完美的计划,都会有其瑕疵。只是这种变数,也不是当下他所能够预料到的了。当下便是做好种种准备,然后在即将到来的事情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夜间行军,却不能够打火把照明的感觉极不好受。陶恒只得派出数名眼力较好的士卒在前方开路。其余骑卒则列好队,沿着前人的行迹继续前进。毕竟这时代,相当多的士卒在这黑夜中目不视物,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这队人马行出十余里,已用了将近一个时辰。陶恒心知夜间时刻摸黑行进就是这个样子,倒也不急一时。然而就在队伍向前继续缓缓前进时,前方探路的骑卒们却见有两名哨骑自前方远处疾奔而回。见到己方队伍之后,二人便下马,飞奔至李、陶二人马前,一名骑卒话语间,满是焦急:“禀长史、陶百人将,前方十里,已现虏骑踪迹!”

    “虏贼可有哨骑?尔等行踪可曾暴露?”陶恒待那骑卒话音方落,马上发问道。报信的骑卒连喘数口粗气,方才道:“我等一路皆是自山林中穿行而过,遇到数拨巡逻的虏贼哨骑,皆是远远避过。行踪当是未曾暴露。”

    “尔等可见到虏贼营地?不知却是在何方?”李延炤随即发问。那骑卒语气却有些急切:“属下等冒死接近虏贼所处之地,却见虏骑正在围攻一拨部曲。那些部曲似是护送着一乘车驾,却不知是何等来历。”

    “车驾?”李延炤登时有些变色,前番陶恒率部追击虏贼之时,道旁发现那贵女尸首之事,李延炤亦是知晓,不知为何,他听到哨骑回报的这消息之后,脑海中却是忽然浮现出了苏小娘子的音容笑貌。

    “那些部曲情形如何?”李延炤心中一阵惶急,连声音都有些变调。

    “回长史,那些部曲情形尚可,应是与虏骑之间势均力敌,我等到达之时,双方正在僵持。那些部曲看样子大约有两三百人,显然也是久战之士,护卫得滴水不漏,但凡意欲冲击车驾的虏骑,皆被他们斩杀阵前。虏骑便隔着三五十步,与那些部曲对射不休……”

    李延炤回头望了一眼陶恒,二人皆是明了此番虏骑有备而来,那护卫车驾的部曲即使能坚持一会,也多半不能持久。陶恒迟疑之间,正欲问李延炤如何行动,却见李延炤已是一挥手,随即用不容置疑的语调道:“陶百人将,我等宜速救援!”

    话音方落,陶恒已是拿起胸前竹哨,吹了起来。紧随而行的诸骑卒立时便警惕起来,纷纷望着前队行进的方向。在报信哨骑的带领之下,李延炤与陶恒驱马前出,直向发现敌情的方向而去。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摸黑前行,这部武嵬军骑卒很快便到达了双方对阵之处。李延炤下了马,与陶恒一同去往一侧山上,报信骑卒指着那山,告知二人,剩余的己方骑卒便占据那山头。

    二人行上,随即站在山顶借着星光月色,观察了一番,只见下方谷中仍是有数拨敌骑来回巡视。而更远处的山坳之中,便时不时现出星星点点的火把,微弱的火光照出山坳中的情形,一乘车驾被围在当中,随驾部曲仍在奋勇抵抗。刀剑相击之声不时传来。而四周围攻车驾的虏骑,时而散开,时而聚合。胡语的喝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观察完那车驾周遭情形之后,李延炤与陶恒便一同行下山,随即各自骑上马。陶恒低声传令,令周遭骑卒做好战斗准备。于是,外圈骑卒们纷纷拔出刀枪,而内圈的骑卒则掣出弓矢,准备稍后用手上这些家伙,给对面的虏贼狠狠一击。

    陶恒将竹哨叼在嘴边,听着周遭士卒纷纷汇报准备完毕,随即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吹响了口中竹哨。一连串凄厉的竹哨突兀响起,陶恒与李延炤二人已是当先冲出。其余骑卒则紧随其后,奋力向着谷中冲去。

    二百余骑奔驰而发出的阵阵马蹄声回荡在山谷中,无法分辨的回音令人分不清来的究竟有多少骑。不明就里的虏骑哨骑循声而来,想探查个究竟,再回去汇报。不料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谷中逡巡的那些虏贼哨骑当即便倒下一半,而另一半,则迅速拨转马头,向着谷中深处而去,试图将遇袭的信息传递给仍在鏖战的那些虏骑。

    李延炤与陶恒并排驱驰在山谷之中,望着前方不过二三十步远的数个奔逃的黑影,李延炤左手掣出角弓,右手已去系在马鞍一侧的箭囊中取过箭矢。然而他尚未及弯弓搭建,便听身旁马蹄疾驰的嘚嘚声中,响起一次微弱的弓弦声。侧头望去,只见陶恒举着弓,一支箭已是离弦而出,前方那数个黑影最后一个,应声而倒。

    李延炤嘿嘿一笑,不甘势弱。他两脚踩住马镫,右臂亦是发力扯开弓弦,向着前方一个黑影微微瞄准,随即乍然松开右手,迅速回弹的弓弦,便立时将弦上箭矢发射出去。

    短短一两息的光景之后,前方那数个黑影之中,又是有一人落马。李延炤顾不上展现自己首发命中的得意,只是去箭囊中抽了一支箭,再度搭在弓弦上,骤然将弓拉紧。随即,与身旁陶恒几乎同一时间松开手,两支箭再次离弦而去,迅速飞向仍在骑马奔逃的那数名敌骑。

    这一次二人却都失了手。李延炤射出的箭从前方奔逃的虏骑耳边擦过。而陶恒射出的箭则命中了另一名奔逃虏骑的肩膀。那虏骑在马背上晃了一晃,随即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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