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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一击打得猛然醒转的贼军,巨大的恐惧促使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试图用紧密地阵型来稍缓西平军凌厉的攻势。然而在士气正盛的西平军士卒眼中,他们不管怎样去试图延缓他们的失败,已都是徒劳无益了。
西平军士卒面无表情地一次次挥舞刀枪将前排的贼军杀死,而贼军们,不管如何挣扎,如何奋战为自己求得生机,却还是在不停地被杀戮。贼军士卒不断地倒下,他们的鲜血在湟水南岸的土地上肆意地蔓延着。他们的斗志,也在一次次单方面被对方杀戮的过程之间渐渐地消磨殆尽。
西平军士卒已经杀到了贼军头领的身前。那贼军头领边声嘶力竭地用胡语呼喝着部下,一边举起手中的九环大刀,砍倒了一个接近的西平军士卒。西平军中带队的都尉见状,迅速带着手下士卒,举着盾向敌军头领身边靠过去。
“斩敌军主将,赏万钱,官升三级!”都尉一边出言激励着身边的士卒,一边带头向敌军主将那边冲去:“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听得对敌方主将开出的赏格,又见得己方主将如此勇猛,西平军士卒俱是军心大振,前排的士卒举着盾便向那贼军主将而去。
那贼军主将又奋力砍杀了三名冲上来的西平军士卒。他的面目愈显狰狞,不断地用胡语大吼大叫地咒骂着。然而当一排整齐的盾墙逼到他眼前时,他举起大刀,对着这盾墙徒劳地乱砍一阵,却没有丝毫成效。他瞅准了盾牌间的缝隙,正准备举刀再砍之时,盾牌间却如毒蛇吐信一般伸出一杆枪矛,一下便扎进了他的胸口,用枪矛的士兵显然异常用力,那枪头直直从那敌将身后透出,敌将不可置信地看着穿体而过的枪杆,心有不甘地抬头望了一眼。大刀却已是坠在地上。
盾墙后的士卒一拥而上,其中一把环首刀对着敌将的脖颈一挥,敌将的人头已是带起一蓬血雾,冲天而起。
“敌将已死,兄弟们,杀!”
“杀!杀!杀!”西平军士卒听闻敌将已死,纷纷士气大振。各自更加勇猛地搏杀着面前的贼军。
面对着这样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贼军在坚持了不久后,终于崩溃了。
开始是后排的个别辎重杂兵丢下武器,向着湟水的上游逃去,很快这种恐惧畏战的心理便渐渐蔓延开来。由几个人,蔓延至十几个,几十个。不久之后,便是成百上千的贼军哭喊着丢下武器开始逃跑。他们大部向湟水上游逃去,少部分慌不择路的向下游逃,甚至还有一急之下顾不得许多,跳入湟水中向北岸游去的。
很快,西平军便消灭了最后一股尚在顽抗的敌军,在领军都尉的组织和命令下,对着逃跑的敌军展开了追击。
湟水河畔,一时间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全副武装的西平军士卒撵着丢盔弃甲的贼军追杀的景象。贼军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辎重骡马等都丢在了湟水南岸,此刻早已成西平军的缴获。
湟水北岸的六千余贼军步骑,连同贼军的一干首领,目睹着南岸这一部贼军被西平军杀得四散奔逃。贼军首领们不由得暗暗心惊。如果自己渡河晚了,被这波洪水截在南岸的话,此时会是什么后果,众人想来不由得心惊胆战。
这六千余贼军心有不甘地向南岸四处追杀的西平军士卒射出了几波箭矢。然而收效甚微,他们便只能望着宽阔的湟水河面束手无策了。
日头渐西,四下而出去追杀贼军的西平军士卒已经纷纷回转而来,或押着贼军俘虏,或提着贼军人头,得胜的喜悦,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廖虎站在城头,自豪地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卒得胜归来。士卒们进了城,随即便在城楼下将战功首级以及缴获等物上报给登记战果的别部司马,然后将那些人头堆在城楼下,渐渐地,城楼下已经堆砌而起了一个贼军人头组成的京观。缴获的贼军衣甲兵器等物,亦是在京观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众士卒都已归来集结完毕,点卯之后,廖虎命令众士卒解散,他自去别部司马处查看了登记在册的此战战果。
此战计斩贼军首级八百九十七级,俘虏贼军一千七百六十九人,缴获贼军骡马四百四十一匹,牛羊七百二十三头。其余甲杖器械粮草辎重无算。“此真乃大捷!”负责统计的别部司马兴奋地看着亦是喜上眉梢的廖虎,眉飞色舞道。
“吩咐火头军,宰杀一批俘获的牛羊,犒赏我军此番大捷!”廖虎下令道。身旁自有护卫抱拳领命而去。
第三十二章 北岸余贼()
廖虎带领的西平军在湟水南岸取得大捷之时,李延昭和马平两人却在临时驻地的帐篷里大眼瞪小眼,望着面前的简易地图一筹莫展。
现在,分敌之策已经奏效,一场人为的洪水将贼军一分为二,并且听哨骑方才的回报,湟水南岸的贼军在西平守军倾巢而出的凌厉攻势之下,主将被阵斩,大部已经溃散。目前西平军正在组织追歼残敌的过程之中。廖虎那里,一场大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然而此时困扰在马平与李延昭心头的,却是已经渡过北岸的另外六千余贼军。
“贼军下一步,依你所见,会去哪里?”马平盯着地图发了半天的呆,随即出言相问道。
李延昭叹了口气,如今的态势,如果单从军事上来讲,将六千余北岸余贼尽皆引至广武郡境内无疑是最为有利的举措。一方面广武郡相对于其它贼军可能进军的地方来说,兵力最为雄厚,而且广武郡早已坚壁清野,现今贼军粮草辎重尽没。如若广武境内,野无所掠,攻城不下,不消几日,甚至不用姑臧援军到达,贼众必然溃散。
然而李延昭却又不愿使贼军广武境内,倘若贼军真的去到广武境内,野无所掠之下必然破坏诸县设施,烧毁民房等以为泄愤。如此一来,即使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平定了这场叛乱,然而叛乱带给广武郡的损失仍然是无法估量的。李延昭从心底是拒绝这种有损自身安定的策略的。然而似乎目前除了这一个办法,似乎并没有方法了。
“依我看,贼军下一步,当取长宁。”李延昭看着地图,沉思起来。
“长宁不过一县城耳,兵不过千五百,如何抵敌?”马平喃喃道,看着李延昭亦是一筹莫展。眉头不由得深深拧了起来。
李延昭看着地图,喃喃念叨着:“长宁,长宁,长宁……”也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声,他的眼睛忽然一亮,随即又泛出了久违的神采来。
马平见得李延昭神色一变,随即也是兴奋起来:“你小子可是想到了什么破敌良策?”
李延昭却急急站起身来,对马平道:“都尉,那日贼军沿湟水而下,意欲进攻西平郡城之时,你可曾发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马平闻言却是着实愣了一会,仔细回想了片刻,然后道:“贼军去进攻西平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贼军人数大致正确,粮草辎重也是一应俱全……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贼军的家眷呢?家眷?贼军乃是游牧民族,然而那日贼军沿湟水而下,意欲进攻西平之时,我等在北岸小心潜伏着,以防被贼军发现,那时我便看过,贼军队伍之中,大部青壮,少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然而却是一个妇孺都不曾看到!”
马平闻言,仔细一想道:“确实如此,不过你打算做什么?这跟西平守不守得住有关系吗?”
李延昭起身道:“关系大了!我想连夜找到这些贼军的家眷,然后将他们强行迁到长宁县城之中。待得贼军来攻之时,拉他们到城墙上一通喊话,贼军可不攻自乱!倘若不这么做,那么广宁县城没有的倚仗,贼军又失去了粮草辎重,已无退路,不攻下广宁,即便是姑臧大军未曾来援,他们也将全部在荒野之中冻饿而死。所以说,攻取广宁,已是他们现今境地之下几乎唯一一条路了。”
“然而,就怕来不及啊!”李延昭叹了一句,随后抱拳下跪:“属下请命将军派遣信使前往长宁,向当地县令陈述情况。并另遣一司马,领我部一半骑卒,迅速出发,深入贼军老巢,将贼军家眷挟至长宁县中!请将军令我部前往佐之!”
“北岸贼军将如何?西平离长宁不过二三十里路程,那些贼军既已渡河,若是直趋长宁而去,不过个把时辰便可到达啊!”马平想到这件更为严峻的事情,不由得愁上眉头。
“贼军既在临羌留驻了十几日,想必其家眷离临羌必不会远!”李延昭却是镇定到,随即想到过河的问题,不由得问道:“附近可有渡河之地?如若没有,则又须得都尉协助搭建浮桥,使得我等渡河之后,便麻烦都尉前去西平北岸,迟滞骚扰那贼军大部了。我等此去,定然会速速行事。事若成,便即派人告知都尉。”
马平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命几拨哨骑四出,前去附近找渡河之所,又命营地中士卒紧急拿起工具,伐木准备建造浮桥。
李延昭却心神不宁地站起来四处走动着。贼军如若见救援南岸无望,随即迅速前出,前往广宁的话,又将怎么办呢?
李延昭想了半晌,长宁若陷落,贼军便大可缓几日气了吧。然而随后姑臧援军到达,贼军必然还是难逃覆灭,却只是苦了长宁县城的百姓啊。
一筹莫展之间,却有一哨骑报告一声,进得帐来。
“小人前日巡哨,曾在上游十五里处见得一处木桥,听闻马都尉找寻渡河之所,便特来报告。”那哨骑抱拳叩地,神态恭谨道。
李延昭闻言瞬间跳了起来,随后便上前拉住那哨骑:“那处木桥在哪里,可带我等去否?”
那哨骑只知李延昭之前曾在军中养马,包括李延昭这一干马倌养马、打架、挨军棍、刻苦操练,然后在太守校阅时候的出色表现他俱是亲眼所见或是有所耳闻。对李延昭也算不得陌生,何况此次出征,军中骑都尉对李延昭一干人等也是青眼相加,事事问计,俨然已将李延昭引为智囊。这些手下的骑卒自然早已不拿李延昭当一介普通的什长看待了。他见李延昭激动之下跳起来就抓住自己,连连要求带他去找木桥,当下也是神态恭谨道:“小人愿同往。”
马平听闻此讯,心中亦是大喜,连连叫好。片刻之后,马平令人将令居县骑卒司马范廷找来。
不多时,范廷忐忑前来,心中却暗自腹诽,不知都尉又要搞什么工程。进得帐后,却见李延昭,马平,还有一名骑卒正在帐中。疑惑了一下,却是对着马平抱拳下拜:“末将令居骑卒司马范廷,拜见骑都尉。”
马平笑吟吟道:“范司马请起。今我欲派你领我部骑卒,前去找寻那些乱贼家眷,找到之后将其带往长宁县城为质,令李延昭随行。倘若不知如何行止,你大可相问于他。你可愿往?”
范廷心中一喜,此番都尉派给任务,终于不是去搞工程了。心下自然没有不情愿,于是抱拳道:“末将领命!”
马平见状也是一喜:“贼军势大,事态紧急,还请范司马即刻率部出发。”
范廷领命,和李延昭一同出帐,到得帐外点齐手下四百余人马。休息了一日半的骑卒们听说又要出发,却没有怨言,都是兴奋无比地迅速起身收拾铠甲兵器以及干粮等,在各自军侯队官的命令之下牵来战马,整齐列队,出发的命令。
这些士卒虽然前些日子劳累不止,然而方才休息了一日半,便已有不少人开始抱怨太闲。这些怨言听得李延昭都是一阵无语。然而却对这些广武军属下的骑卒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些骑卒,毫无疑问也是配得上精锐这一称的。
一支精锐部队的士卒,或许会因为连连征战和连续行军等事情而抱怨不止。然而抱怨归抱怨,需要完成的任务,他们总会去尽力完成好,出现的敌人,他们也会尽自己全力去打败。倘若连番苦战与连番行军等苦差事告一段落他们休息几天,他们反倒又会连天抱怨太闲。李延昭心下总结了一番,用一个字就概括了众兵将这一心态:贱!
众骑卒准备完毕,上马列队,随即在那名哨骑的带领之下,往上游方向而去。李延昭心下计划已毕,倘若过得河之后,便令哨骑四出以寻找贼军家眷居所。其余骑卒顺势进驻临羌县城。想来贼军家眷众多,小小一座长宁县城也难以安置得下,便从其中选出一些押至长宁,其余便留在临羌好了。
打定主意,李延昭便与身侧的范司马交头接耳了一阵。范廷亦是有些不明之事,详细询问了李延昭的方略。听过李延昭的一番解释,随即便对此次行动已是成竹在胸。
这支四百余人的骑卒,便在这黄昏时分,沿着湟水向上游急速行去。
第三十三章 挟持贼眷()
范廷率领着一干骑卒自木桥渡过了湟水,随即到达临羌县城,众军士进得已被贼军付之一炬的临羌,见得城中残垣断壁,一片焦土,心中俱是不忍。
贼众一过,焦土遍地,又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啊。
范廷已派出诸多哨骑向四处侦察而去。李延昭依据贼军在临羌留驻将近十日,判断贼众的家眷离临羌必不会远,范廷虽看他自信满满,但是范廷自己觉得此事并无十足把握,于是派遣哨骑之时,派了不少,给哨骑们划定侦察范围的时候,范廷亦是命哨骑们各自前出五十里再行返回。即便如此,范廷心中仍自惴惴不安。
城中民居已是尽毁,见得城中已无栖身之地的诸士卒便在各自军侯队官的带领下登上了城墙。战马被集中在瓮城之中,并指派了两什的骑卒专职看管。
众骑卒在城墙上,还时不时地看到城外有从上游落荒而逃来的贼军。那些贼军逃到此处,正想喘口气的当口,却见得临羌城上探出一帮官军,手持弓弩便朝他们射击。这些溃散的贼军已如同惊弓之鸟,见状哪还敢久留,顾不上疲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