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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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 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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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已是抓住箭杆,奋力一拔!

    带着倒钩的箭镞在被拔出的时候,勾住创口周边的皮肉,被医士强行拔出,便将这些血肉也一齐勾住撕扯出来。剧痛袭来,李延炤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强忍不能。登时便一声高亢的嚎叫自喉咙间冲出。

    伴随着皮肉被撕扯引发的剧痛,他头上也是冷汗直冒。疼痛让他失去理智一般地用头猛撞一旁的墙,似乎这样便能使得痛苦减缓些许。

    医士看到手上的箭镞上撕扯出的皮肉,神情也是一紧。他本以为这支箭同方才那数支箭矢一般,是匈奴赵军常用的两翼箭镞。孰料竟是这样带着倒钩的三棱箭镞。愣了半天才想起仍在以头撞墙的李延炤,忙唤过几名同僚,一齐上前将李延炤按倒在榻上。三四个人费了好大劲,这位司马才渐渐安静下来。

    那医士见李延炤神情恢复清明,只是额头仍然冷汗直冒,神色也颇为痛苦,但肩窝处方才拔箭引发的伤口此时已变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肉坑。鲜血不断向外冒着,上身已然一片赤红。

    “司马且再忍忍!”医士不由分说,继续令同僚按住李延炤,自己便从一旁药箱中取过包着金疮药的油纸包,打开撒在李延炤伤处周围。鲜血汨汨而出,很快便将撒在周围的药粉也染成触目惊心的深褐色。

    李延炤咬牙苦忍。然而那钻心疼痛还是使得他难以忍受。被医士们压住的两手望旁边乱抓着。直到裹伤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绕过他脖颈以及腋下,将伤处完全包裹起来。方才那种钻心的疼痛感方才稍有缓解。

    裹伤完毕,医士长出了一口气。然而李延炤伤处不断浸出的血液很快便将白色的裹伤布条染成一片刺目的鲜红。

    肋侧所中的那支箭方才在卸去李延炤身着的皮甲之时,已随皮甲一同被带了出来。只是那处伤口如今也是不断涌出殷红鲜血。一时间,李延炤身上、卧榻上,按着他的医士们衣物上皆是一片刺目血色。

    裹伤的医士又忙取来金疮药与裹伤之物,细心敷起其余几处创口。

    敷伤过程中,李延炤已由最初的痛苦不已,逐渐到后来的平静如水。等医士们大汗淋漓地裹完他身上的伤口再看,却见他已经是渐渐睡着了。

    裹伤的医士见状,心下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唤过几名同僚,轻手轻脚地离开此地,继续去看顾营中及工坊的众多伤员了。

    不多时,营中又疾奔来数十名辅兵,抬着方才从南城运下来的伤员。医士们忙指挥着士卒们将这些伤员排好,相继摆放在临时辟为医馆的几间大屋之中。其中一名铁甲锐卒拽住一名医士的袖口,哀求那医士先诊治一下他身后的伤员。那医士心中疑惑,定睛望向那士卒身后两人抬着的担架,上面赫然竟是周兴!

    只见周兴满面是血,此时双目紧闭,身上中了数箭,衣甲都未及卸。医士也知伤情紧急,且周兴又是营中高级将佐,便更不敢耽搁,忙唤过几名同僚,令士卒们将周兴抬往另一处小屋中。几名士卒将周兴放在地上,而后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周兴身上的衣甲。

    城外的刘胤望着败退下来的残兵,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进攻之时,己方投入的兵力几乎远大于城上据守的那些敌军。然而最终还是不得不败下阵来。爱将刘铉也惨死城头,连尸首都没运下来。

    刘胤一脸灰败之色地返回大营,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身着铁甲,手执长刀在城上拼杀的那员敌将。他回身望向高达三丈,对他此番来说几乎已是不可逾越的令居县城,暗自感叹道:“若国中皆是此般勇将,又何患季龙乎?”

    他返回自己大帐中,神色凝重地望着几案上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手指不断地点在地图上标示的“令居”处,神色凄苦不已。如今营中各军伤亡皆是惨重,头几天集众攻城的那些氐羌部族,在部众伤亡过半的形势下,几乎便要弃营而返。若不是刘胤趁夜遣自己所部精锐骑兵趁夜包围了他们的营地,并派遣使者软硬兼施。怕是这些杂胡当即便会弃他而去。

    如今即使这些氐羌部族没有折返,也只是出工不出力地据守营地。刘胤催了几番出战,这些部族中的士卒都是前进到城下一箭地的范围,一俟受到城头的箭矢攻击,便转身回逃。不论是各部族的首领,还是充当督战队的匈奴骑兵,皆无法阻止。

    在这种情形之下,刘胤也不得不用乞活军与下马骑卒混同进攻,谁知如此依然大败而回。今日一天伤亡加在一起,也足有近千之数。他望着地图上标注的令居,已经开始犹豫是否撤军而回。毕竟虽说在沃干岭击溃了凉州军精锐。然而这一个小小的令居县便已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力,令他足足在这个小县城下顿兵十日。经此一役,刘胤再也不敢小看凉州军中他起先认为是“乌合之众”的郡县兵了。

    正在踌躇之间,卫兵却忽然进帐,向刘胤报告说抓住了几名敌军探子。刘胤正心烦间,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他们推出去砍了。孰料那卫兵仍是不走,言道那几名探子执意要求见他一面,说有大礼相送。

    刘胤心中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心想着几个探子如何也敢这么大口气,便令卫兵将他们带进来。片刻之后,几名身着凉州军粗布服色,身着皮甲的士卒便被带到刘胤的大帐之中。这几人身后跟着十余名匈奴骑卒,皆神色不善地抽刀在手,望着那些入帐的凉州军士卒。

    刘胤坐在胡床上,翘着脚望着前来的几人。那几人眼见刘胤这番模样,心中略有些忐忑不安。片刻之后,当中一人双膝一软,跪地叩首:“小人等见过大王!”

    刘胤坐起身,直视着说话那人,张嘴便问道:“你是何人?”

    随着跪倒那士卒,其余几人也是纷纷跪倒,口称见过大王。先跪倒那名士卒头也不敢抬,只是小声道:“小人乃令居县兵中步营士卒贾攀。此番前来,愿为大王献上一份厚礼,望大王审时度势,能收下小人等的这份孝敬……”

    刘胤神色委顿,依然有几分懒洋洋地问道:“不知是何大礼?可否请诸君详叙?”

    贾攀重重一叩首:“我等据守县城西门,愿今日子时,打开西门,放大王率军入城!令居这份大礼,请大王收下!”

    刘胤听闻这士卒所言,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他翻身坐起,瞬间便焕发出神采:“汝等若愿意献城,助我攻克令居,回陇西之后,我必上奏父皇,保举尔等封侯!”

    贾攀跪地叩首:“卑下谢过大王信重,今日子时,我等在城楼上举火为号。大王见城门打开,城楼后燃起大火,便可遣军杀入!如今县府司马也身负重伤。大王攻取令居,易如反掌!”

    “好!我等一言为定,攻取令居之后,我必不会亏待汝等,惟愿汝等忠心履约,大事若成,有何种要求,我们皆可相谈。”

    “惟愿大王攻取令居之后,若抓获县府司马,可否交予我等处置?”

    刘胤听闻贾攀的这要求,不由吃了一惊。他皱眉问道:“我本以为诸位只求一个富贵,孰料汝等竟提出这等要求。不知你要处置县府司马何益?”

    贾攀已知刘胤在好奇下会如此相问,倒也不隐瞒:“我等本是广武郡中民户,只因遭此人无端陷害,方才被判充军,来到这县中为兵。我等位卑言轻,无法伸冤,只得老实在营中。今番大王率大军前来,久攻令居不下,想必心中焦急。我等本欲早些前来投诚,无奈那司马派遣心腹将佐据守四门,我等皆不得出。只是最近大王攻城愈紧,城中人手不足,我等方才趁其余人不备,偷溜了出来……”

    刘胤听闻贾攀这番陈述,心中疑虑倒是消去不少。只是仍面不改色对贾攀道:“若事成,我部生俘贵县司马,必交予你等处置。然而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若是汝等司马在战阵上阵亡,就怪不得我了吧?”

    贾攀见刘胤已经松口,若生俘的话愿将李延炤交给他们处置,心中便松了口气,也知自己定然不能再相逼,便顺坡下驴道:“如此甚好,小人便多谢大王宽宏。今夜大王可遣先锋至西门,待我等发出信号,打开城门,大王部属便一拥而入,令居唾手可得!”

    送走贾攀等数名令居县兵,刘胤召来众将军议。他将贾攀等与他之间的谋划与诸人详说了一遍。而后扭头问杜子明:“子明以为,这几名敌军士卒所言,是否可信?”

    杜子明望着几案上的羊皮地图,深思了片刻,而后抬头对刘胤道:“大王心中自然已有计较。卑下不才,便讲一下我自己的看法。如若我等开战之初,这些士卒前来言及献城,则必然是敌军诡计,万不可轻信。而如今令居城中军卒损伤也是无比惨重,这些军卒言及他们与司马之间有隙,也并无问题。只是大王若依此计而取令居,也当谨慎行事,万勿中了敌将的圈套。”

    刘胤点点头:“此番动员陇西与狄道等地部众,又抽调孤麾下健儿前来。倘若铩羽而归,确实无法向父皇交代。且如今凉州战事,靡费巨大。倘若无果而归,临海王亦必借机打压孤。孤一旦失去父皇信重,便唯有在陇西做个失势王爷,他日若临海王荣登大宝,我与在座诸位,又岂有好日子过?”

    “杜子明,你且点一千骑卒,出营绕至令居县西门处,入夜但见西门举火开门,你便率部直冲而入。我等自会紧随其后,为你部掠阵厮杀!”

    “大王放心,子明得此良机,必先入令居,取其城,斩其军,以效大王知遇之恩!”

    刘胤抬头望向在座诸将:“诸君皆胤之肱股也。若事成,日后胤必与诸君共赴荣华!”言罢,刘胤双手一按几案,站起来朗声道:“克城报捷,就在今日!”

    “大王威武!”帐中诸将见刘胤意气风发,亦是受到感染。刘胤起身戴好头盔:“破城之后,所掠财物,尽为诸君所得!”

第三百一十章 孤城难守() 
入夜,疲惫了一整日的县兵们纷纷靠在城上歇息。【。aiyoushenm】如今随着营中可战之兵锐减,城上所据守之人,已皆是守城兵卒。就连轮班分别据守都已做不到。齐虎、贾攀、王和、杨华等人,与一伙士卒同坐一起。这几个领头之人,皆是起先在广武郡中被李延炤领队率叶超抓获的那数名地痞盗马贼。

    此时这数人连同他们所蛊惑裹挟的兵卒,共十五六人,聚在西侧城墙的城楼一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景象。白日中西城守军也被抽调一多半前往南城支援。当中很大一部分人没有回来。齐虎等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早将西侧城门左近诸兵将的布防情况烂熟于心。

    由于今夜筹谋大事,这几人也并未如同其余人一般困顿。望着左近三三两两靠在城头休憩的袍泽,这几人心中乍然升起一种封侯拜相的豪迈。本身齐虎与其余人密谋之时,所想便只是能将李延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去掉就好。而刘胤给他们许诺的好处,却无疑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期。听闻贾攀回报之后,齐虎心中对此事更加上心。不仅召集众人早早便开始筹谋计划,甚至还从营中弄到了今夜值守将佐的次序表。

    “引火用的火油那些,都藏好了吗?”齐虎转头问贾攀。贾攀压低声音道:“老兄放心,火油等物备了三大桶,早就藏在城门后的一栋民居之中。到时一旦动手,即刻便可以拿出来,引燃门后数栋房屋,为城外报信。”

    “我听闻司马与周百人将皆已负伤。现今营中说得上话的将佐,多半都去了南城严防死守。我们西城留守的,不过是赵大这个憨货。诸位兄弟今番可要仔细一点,我等的富贵,皆在今夜。回头我等献城有功,诸位兄弟也落得上封个爵,荫及子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众军卒听闻齐虎的鼓动,眼中已俱是流露出憧憬渴望的神色。他们望向齐虎,齐齐点了点头。这些人皆是齐虎贾攀等早已在营中物色好,在州中无家室的军卒。于他们来说,在本州生死厮杀搏那虚无缥缈的功名,不如攫取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更为实在。

    这十余人便在城头低声密谋良久。齐虎贾攀等人将计划反复推演了数遍,觉得已是天衣无缝,方才起身,佯作什么事都没有,在城头分散而坐。虽然表面上闭眼假寐,内心却早已兴奋得无法自持。

    约莫到了亥时末刻,齐虎悄然起身,推醒了在他身旁打盹的贾攀、王和,又去另一处叫醒与那些鼓动来的士卒同在一处的杨华。众人议定,由齐虎与王和同去城楼处,杀死据守城门的百人长赵大。除掉赵大后,城楼上举火。城下的贾攀与杨华带两三人,便将早已备好的火油泼洒在城门后的民居上,而后点起大火。

    火光乍现的同时,再由齐虎、王和带人一边抵抗城楼上其余军卒可能的反抗,同时砍断城门内栓系吊桥的绳索,放下吊桥,任胡骑入城。

    众人在焦急之中等来子时三刻。齐虎与王和便率先领人往城楼附近摸。而贾攀与杨华亦是按照早先商量妥当的方法,早早带人去到藏火油的民居之中,趴在窗边望着城头待命。

    齐虎悄然拔刀在手,与十来名士卒一同悄然前行。许是白日中南城激战至为惨烈,如今西城的城墙上散落的士卒看上去稀稀拉拉的。且皆是困顿不已。借着城上隔一段路便点燃的那么一两只火把,齐虎看到这些休憩的士卒,也皆是闭目打盹,甚少有清醒者。这一情形无疑更加鼓动了他坚定去做此事的决心。

    行至城楼一侧,齐虎令其余士卒转而行下城门洞中去埋伏待命,他借着数丈外的火光映照,查看起委顿在城楼左近的一干士卒将佐来。希望从中寻出据守城门的赵大。齐虎在三三两两躺倒的人丛中,很快便寻到了闭眼打盹的赵大。齐虎一时心中窃喜,忙上前推了推赵大:“百人长,百人长!”

    赵大在睡梦中被人喊醒,略有些不悦。他睁眼看着齐虎,问道:“何事?”

    齐虎左手指向城下,对赵大道:“百人长,战锋营秦百人长遣人前来寻,说有军情商议,令我等请百人长下城前往军议。”

    赵大翻身坐起,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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