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辞》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凉州辞- 第17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慈盟瞧教砹艘恍┚薪鳌O纸竦脑磐庠绮桓捶讲诺男帧H巳硕际且桓毙氖轮刂氐哪Q<词古加屑该W涞陀锝惶福粢簿黾撇换崛眉覆街獾钠溆嗳颂健�

    在望楼上呆了一个多时辰,李延炤终是看到火头军们抬出盛装黄澄澄的粟米粥的大锅,陆续向营外行去。见粥饭已备,李延炤松了口气,然而周兴却如临大敌。他吹响了连续短促的竹哨,数百辅兵很快便在各自营外聚集起来。随后在周兴带领之下,各自手持刀盾,排着整齐的阵列行至辕门之外,准备维持秩序。

    当看到黄澄澄的粟米粥从辕门处抬出,摆放到营外之时,那些已经饿了数日的溃卒们纷纷来了精神。他们从随身行囊之中摸出各自携带的碗,便是一拥而上。好在周兴颇有先见之明,已提前调来辅兵们维持秩序。在刀剑的威逼之下,这些溃卒才未立即开始哄抢。

    “列好队,一个个来!”周兴扯着嗓子大吼了几声,韩璞见状,也不得不约束他随行将佐安排这些溃卒列好队,相继前来领取粥饭。

    几名火头军手中拿着舀水的木瓢,为这些急不可耐的溃卒们盛上一碗碗粥食。不少饿慌了的溃卒就站在锅边,也不顾热粥烫口,端起碗来就往下灌。往往灌上两口口,才因为烫口而挪开碗试图将粥吹凉。用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火头军们将粥饭发放完毕,随即便各自抬着空锅空瓦罐等,在辅兵们的护持下返回营中。

    李延炤在望楼上看到,依然有不少溃卒三三两两地自山林中行出。看到营垒外的这副热闹景象,也是颇为艳羡地前来此处。然而粥食早已发放完毕,新近加入的溃卒中有些人向端碗吃着热粥的同袍们乞食不得,辕门外的空地之上,便发生了数起口角,随着卷入其中的溃卒越来越多,又逐渐从口角升级成为打斗。

    被一帮卫士簇拥而坐的韩璞自然看不惯这等情势,忙令自己的护卫们上前阻止。然而韩璞弃军北逃,早已是不得军心,此时这些亲卫的出面,却只起到跟他愿望相反的效果——混乱之中,不知那些溃卒有意还是无意,竟有一人拔刀砍伤韩璞身边的一名护卫。这些护卫都是韩璞自己的部曲家兵,平日之中在军中都是横着走,怎能受这等鸟气?便开始拔刀与溃卒们对砍。先前本来在争执打斗的双方,也开始一致针对这些往日军中的大爷们。双方人数相当,持刀你来我往地一阵乱砍,转眼之间便有十几人倒在血泊之中。

    韩璞声嘶力竭地在一旁喝令制止,然而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些溃卒哪里还肯听他号令?即使他自己的部曲家兵们有心停手,却也只能在溃卒们的不依不饶下被迫反击。

    望楼之上的李延炤,已将外间这一切尽收眼底。辕门处如临大敌的辅兵们对此也是颇为紧张,先前分列两旁的辅兵,如今已是集中在了一起,列成方阵,手持刀盾,随时准备阻挡外面溃卒对辕门的冲击。周兴自方才开始,一直蹲守在营门附近。此时见外面乱糟糟的开始械斗,也早已来到阵前,吩咐辅兵们抬来拒马,封闭营门。

    李延炤匆匆行下望楼,远远望见周兴,便大声唤他。周兴一路小跑来到李延炤身前,却听闻李延炤不温不火地道:“令战锋营着甲拿刀,一刻钟后,辕门处集合!”

    周兴领命而去。而李延炤也匆匆回到帐中,将自己那副多出甲叶脱线的铁甲披上,又自一旁刀架上拿过自己那柄诸刃长刀,大步行出。

    到达辕门之时,战锋营已是集结完毕,跑步来到辕门附近。人人顶盔掼甲,长刀在手。周兴命辅兵们将拒马搬开。李延炤大吼一声:“进!”他身后这一百余名铁甲步卒,便纷纷踏着整齐的步伐,随他行出营门。

    韩璞望着麾下军卒火并,顿时六神无主。然而看到营垒辕门大开,百余名身披铁甲,手执长刀的锐卒自营中行出,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忙向这帮铁甲步卒奔去。为首的李延炤见到韩璞奔来,便揭下脸上那片铁面具。

    “李司马……”韩璞如今的声音中,已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无措:“请李司马施以援手,制止这些兵卒……”他六神无主之间,更觉自己威信扫地。称呼上也由先前刻意拉近距离地称李延炤的表字,变成了称呼他的官职。李延炤望向韩璞,眼神中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丝怜悯。他沉声道:“督护放心,李某这就率部前去。”

    言罢,李延炤转头领着麾下军卒径直向两方打得不可开交的临时战场而去。竟看也不再看韩璞一眼。

    行至两方交兵之处,李延炤一挥手,身后士卒们已纷纷在两名百人长的带领下,分别从李延炤身后两侧奔出,将两拨数百人的士卒围在当中。铁甲步卒们皆是戴着铁面具,执刀对准仍在械斗的溃卒们,等候着李延炤的命令。

    “停手!”李延炤站在阵列之前,向着那两拨仍在械斗的溃卒们大吼道。然而效果却不怎么显著,虽然外围的溃卒们停止了向内拥挤,然而中间交兵最为激烈之处,两拨人却仍未停手。

    “战锋营,上,拿刀柄打!”李延炤大吼一声:“不想挨揍的,通通滚远点!”

    军令既出,这些铁甲步卒万分亢奋地上前,反拿着长刀,开始用刀柄击打、驱散外围溃卒。那帮溃卒何时见过此等阵势?全身被铁甲覆盖的步卒已让他们感到惊异,这些步卒又皆是铁甲覆面,在惊异之余,却也更让他们平添几分恐惧。

    长期严酷的训练造就了这些步卒非同一般的体格,他们只用了大约半刻左右的功夫,便已将外围溃卒们驱散开来。直达这股风暴的中心。在那里,数十名溃兵仍在举刀火拼。

    看到一支完全陌生的步卒加入这场械斗,已经杀红了眼的溃卒们并未深究这支步卒自哪里来,有几名溃卒瞬间调转刀口,便向着这些铁甲步卒砍来。然而他们手中的环首刀砍在对方的铁甲之上,除了溅起一片火星,对这些铁甲步卒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逼近那些溃卒的几十名铁甲步卒纷纷举起手中刀柄,狠狠击打着面前的溃卒们。在他们不遗余力的痛殴下,处于风暴中心的几十名溃卒,也随之纷纷被击倒制服。周兴看场面已基本平定,除去个别被制服的溃卒仍心有不甘地挣扎之外,其余已皆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兀自颤抖不已。

    风暴中心有数十名军卒倒在血泊之中,李延炤信步上前查看,见有人虽然中刀,不过依然兀自挣扎嚎叫;有的生命垂危,虽是仍在抽搐,不过李延炤可以断定已是救不过来。还有一部分,则是已经了无生息,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延炤令部下们将伤轻伤重的皆抬入营中,准备喊医士医治。死透的那些则就地掩埋。而后将那些擒获的参与械斗的士卒带到韩璞面前。李延炤拱手道:“如今祸乱已平,这些士卒持械私斗,李某便一并交予督护处置。”

    言罢一挥手,那些士卒已被带至面前,跪成一排。然而韩璞眼望着这些士卒,失望之余,又是透出几丝不忍与犹疑。

    “尔等随我出生入死,韩某可曾亏待尔等?为何今日袍泽之间,兵戎相见?”

    跪成一排的溃卒们却都是低着头,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去看韩璞。韩璞说着说着,竟垂下泪来。

    “沃干岭之败,非尔等不力,实我一人之罪。尔等逃过虏贼屠刀,活到今日不易,为何又与袍泽刀兵相见,自蹈死路?若缺衣少食,饥寒难耐,为何不与我说,我自会为尔等计。持械私斗,致袍泽身死。军纪废弛,万不可恕。尔等何迫于我?”

    韩璞哽咽着转头吩咐一旁将佐:“且去寻几名营兵,问清事情缘由。为首者伏诛。其余参与械斗之人,笞二十!”

    那副将领命而去。不多时,已带了几名营兵前来询问。那几名营兵指认其中几人,随后,韩璞两侧的部曲家兵便上前,将这几人提溜出来,跪倒一旁荒地之中。

    “持械私斗,致人身死,斩!”随着副将面无表情喊出这句话,几名临时充当刽子手的部曲家兵手中环首刀纷纷挥下,转眼间,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便被提到了韩璞面前。

    韩璞掩着脸,不再去看那几颗首级,声音中满是悲切之意:“这些军卒,也曾随我征战,勿要折辱,便让他们入土为安罢……”

第二百九十章 危机四伏() 
韩璞望着在河边新立起的几个崭新坟茔,百来步外滔滔大河水拍击暗礁引发的轰鸣声不断地传入他的耳畔,却愈发使得他心烦意乱。他静立良久,约莫两刻光景之后,方才转身便欲回去集结溃卒,再自行北返。孰料一俟转身,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静立在数步开外。其人身披铁甲,只是如今头盔却被摘了下来,随意地提溜在左手上,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凝重望向他。

    韩璞苦笑一番,道:“原来是李司马,不知前来此处,又有何指教?”

    李延炤此时却全无方才弹压溃卒时的倨傲姿态。虽然他身后那些铁甲锐卒依然围成一圈,包围圈的中心,便是那些惶恐不已的溃卒。眼见那几名袍泽的下场,他们此时也皆是心有余悸地聚集在一起,不时看向远处那几座新立的坟茔。而那些铁甲步卒,则用充满警惕与戒备之意的眼神望着他们。

    “督护虽已新败,然溃卒仍众,实力尚存。末将不知督护是否有意率部继续奋战。此次刘胤屯兵狄道,事发仓促。准备难免有失周全。我等奋力一战,未必不能令督护戴罪立功。若先败后胜,击溃刘胤所部,则督护先前军败之责,当可自免。”

    韩璞又是一阵长久的苦笑。过了半晌才缓缓张口道:“司马眼见,我麾下兵卒已是了无战心。先前沃干岭之败,已打没了这些兵卒的胆气。倘若我集结溃军,强行令其继续进击,恐有营变之虞。事至如今,我个人成败荣辱早已无关痛痒,所愿惟将麾下余生兵将带回州治之中。返归之日,我自当负荆面谒使君,以求得一时心安罢了,还望李司马成全……”

    韩璞从方才的一场手足相残的搏杀之中,已是明了沃干岭之败后,自己弃军北逃的行为,使他在这支军队之中威信扫地。如今已绝无可能收拾残部再战。强行为之的结果,便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断然难保。李延炤所说的话虽是试图让他对战事重燃信心,但实际取得的效果,却是令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之后可能要进行的战事中,他是断然无力再参与其中……

    李延炤闻言却是冷笑两声,道:“一刻钟前,我接到探子密报。囤于狄道的刘胤所部五六千轻骑,已是拔营启程西进。兵锋直指枹罕。然则枹罕由辛晏辛府君镇守,背靠晋兴。大河之上数道铁索桥相连。想必胡骑若是不知好歹前往强取,必然一时难克。”

    “而据我观察,虏骑极有可能偷渡鹯阴口,而后自谷地一路北进,奇袭我郡辖地。若贼一着得手,广武失陷,姑臧又焉能久守?”

    韩璞闻言,惊讶地望向一旁的营垒,却见到营中望楼此时已被营内士卒们拆除。随着一声响亮的颤动,营垒东侧的望楼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韩璞凝神细听,却只闻得营垒之中士卒们的吼叫与喝骂之声。

    “李司马……这是?”韩璞心中不由疑惑万分,忙出言问道。

    “虏骑极有可能偷渡鹯阴口,继而取道直扑广武。我自然无法在此长久据守。”李延炤轻抬起右手,铁盔上刺目的红缨正在肆无忌惮地晃动着。李延炤左手向北一指:“虏骑渡过大河天险,即使谷地弯绕难行,也不过三四日便可直抵广武郡中。不论其掠食于野,抑或攻城拔寨,我等皆无退路,惟有死战一途!”

    “韩督护尚且可以北返姑臧,然若虏贼连陷令居、广武诸郡县,我等皆在前方死国,姑臧失之屏障,不知督护又可往何处退却?”

    李延炤说着说着,语调已几近咆哮。引得一侧不远的铁甲步卒与溃卒们纷纷侧目向此处望来。韩璞虽觉脸上无光,不过自己率众三万,兵败沃干岭。而面前这位小小的县司马,仅率一县之兵不过千人,便已挫败敌军先锋,使其狼狈而反,及至绕道偷渡。即使有借着金城及身后诸多郡县实力狐假虎威的意思,不过他心中明了,这一场战役之中,他与这个县司马之间的差距,已宛如云泥之别。

    韩璞望着眼前的这个县司马,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啊。遥想四年前,他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骑卒百人将。自己甚至连正眼都不会去瞧他。他这号官职的官佐,在军中简直不要太多。然而时至今日,兵败北返的自己,竟然还要在此人的奋战之下才能得以从容生还。

    韩璞被李延炤几句话顶得无言以对。在他的设想之中,自金城直至姑臧这一线,历来便是凉州统治的重中之重。虽然握着凉州最肥沃地区与产马之地的枹罕——西平一线,作为凉州的经济核心也很重要。然而作为维护统治的核心地域以及州治所在地,金城至姑臧一线的重要性也绝非枹罕至西平一线可比。

    但时至今日,这一线的军事力量,随着州治精锐在沃干岭的惨败已弱化得不及昔日十分之一。倘若刘胤绕道偷袭,不论他如何抉择,州治都几乎无法拼凑出足够强大的军队来将其击败了。

    李延炤的咆哮,在韩璞心中敲响了警钟。然而这位新败之将,对于此种情况也是毫无解决的办法。

    “李司马计将何出?”一筹莫展之下,韩璞只得万般无奈地问出这个问题。在李延炤看来,问出这种话,对于将帅来说已是一种难言的耻辱。一名将领在战场上打了败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大劣形势,他却没有一个稳妥而可靠的解决方法。

    “令居地广武南侧,实乃咽喉之地。倘若我等仍徜徉在此,一俟刘胤领军速克令居,则归途断绝,后援不继。况州中形势,必将急转直下。届时,我等无非一些可有可无弃卒。”李延炤的声音冷冰冰的,阐述的,却是令人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而我率下军卒,如今尚不满千。即使加上流民辅兵,也不足两千。若对阵刘胤万余大军,即使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