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炤唤过一旁的陶恒,令他带十名营中身手比较出色的骑卒,徒步接近这块营地,将外围放哨的敌兵清理掉。陶恒领命,唤过十来名骑卒,便弃了马向着敌军营地摸去。一时间,剩下的将佐骑卒们都是万分紧张地看着陶恒等人的行动。
又用了不到一刻钟,陶恒引着那十来名骑卒返回,言道营地外围的哨兵皆已被清理。李延炤方翻身上马,身后将佐士卒们也依样而行。李延炤见众人已皆在马背上坐稳,便拔出腰间的环首刀,斜斜指向夜色下静谧的营地,吹响了一声短促的竹哨。
竹哨响过之后,李延炤便带着麾下这五十来名骑卒,直冲那座毫无防备的营地。士卒们先是取弓搭建,向营地中泼洒了两波箭雨。而后随着李延炤另一声短促的竹哨,纷纷取出火折子,在风中甩燃,而后抽出捆缚在腰带上的火把,纷纷点燃,一时间这片通往营地的路上火光通明。骑卒们毫不停歇地撞入营地,而后将点燃的火把纷纷丢到营中错落有致的帐篷上面。一时间,火光冲天!
“杀!”李延炤大吼着,手中的长枪从一侧伸出,已将面前的一座帐篷挑翻。帐中方才被惊醒的敌兵们毫无思想准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懵逼地看着自营中呼啸而过的骑卒们。
直到身边人中刀中枪之后飞溅的血液喷射到他们的脸上身上,这些赵兵方才醒悟过来。他们一边大吼着敌袭,一边匆忙地穿着衣服。然而许多人尚未及穿上衣甲,便已倒毙在刀枪之下,借着火光,他们看清了胆敢袭击他们的这支骑卒。一名赵兵惊讶地大吼了一声“马匪!”便被斜刺里伸出的一柄环首刀砍掉了脑袋。
李延炤引着所部飞快地向着营地另一边奔驰而去。营地中的混乱可能还要持续好一会儿。他身边的骑卒们仍然在不断地将手中的火把、火折子等引火之物往尚未燃烧的帐篷上面丢。一时间营地中帐篷燃烧的噼剥声,赵兵惊恐的嘶喊声,以及几乎微不可闻的刀枪入肉声,便在营地上空交织出令人胆寒的催命曲。
一名赵军将佐衣甲凌乱地自帐中冲出。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刺目的火光,与到处乱窜的自己部下。这名将佐一时震怒不已。当看清楚自营地中冲过的敌人身形,不由得更加震怒。他大吼着:“聚拢!结阵!”在这片嘈杂中却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这位恼怒不已的将佐便揪住一名从他身旁跑过去的士卒,掼在地上大吼:“不过是一群马匪,慌什么慌?给老子起来,拿起兵器御敌!”
李延炤率部冲出营地,放缓马速又奔跑了半里,而后将口中竹哨吹出一个长长的音符。麾下这些骑卒们便有序地拨转马头,向着方才被他们横穿而过的营地又缓缓地小跑起来。
营地中有个别士卒已经吓破了胆。李延炤引着自己手下这些骑卒向回冲锋之时,却看到营地中跑出来不少衣甲不整的士卒。当他们听到包覆着布的马蹄敲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时,再借着月色看到宛如鬼魅一般又向营地冲来的骑卒,心中更加恐惧。一些人转身冲回营地,而其余人则不管不顾地四散奔逃。
李延炤此时也没有功夫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卒。他口中的竹哨再次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鸣响。麾下这些骑卒们听到这哨声,便纷纷催马提速,各执刀枪,继续向着营地发起第二轮冲锋。
刘季武率部冲入营地中的时候,杂乱的敌兵因为恐惧和慌乱,散得到处都是。刘季武便将率下这些骑卒以伍为单位,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去追杀散乱的敌兵。训练有素的骑卒们五五成军,肆意追砍着营地中乱逃的敌兵。一时竟无人能够制止他们。随着战马的奔驰和伸出刀枪,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戮敌军,这支队伍中的新兵初上战场见血杀人的不适感也很快过去。
在飞驰的战马之上,骑卒们的肾上腺素被充分的激发出来。面对的又是一群毫无准备的敌军步卒,往复冲杀之间,顿感酣畅淋漓不已。营地中已遍布着倒毙的衣甲不整的赵军步卒尸体,然而这群杀起了性子的骑卒,又怎么肯善罢甘休?刘季武派出去的五五成军的骑卒们,一直杀到营地边缘处,方才遇到一些有组织的抵抗。
醒悟过来的赵军将佐们,此时纷纷将身边所有能够召集到的士卒们都召集到一起。他们虽然此时仓促应战,不过因为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些士卒之中也没有任何人敢大意。虽然他们握着刀枪的手,都因为紧张和慌乱而颤抖不已。不过他们的作战意志,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有两队杀得性起得骑卒,便直直向着处在营地边缘的这些敌兵撞过来。然而等候他们的,便是这些为了保命的人们攥在手中的长枪和刀剑。眼见一连倒毙了数名骑卒,来到此处的三个伍的伍长才如梦方醒,连忙让属下骑卒们收拢队形,向着刘季武的方向靠拢过去。
刘季武麾下的兵将虽然是遭逢小挫,不过这并未打击到他们屠戮敌军的热情。听过返回来的那几名伍长的汇报,刘季武也将目光投向了营地一角聚拢起来的那些敌军身上。
然而刘季武还未及对那些顽抗的敌兵进行一番布置,营外已经响起了喊杀声。刘季武抬头定睛一看,却正是李延炤率部杀了回来。随着李延炤所部加入战团,营地中除去几处聚拢起来的敌兵,其他地方零星的顽抗已是越来越微弱……
刘季武策马迎上李延炤,向李延炤汇报了一番现今营地中的情况。那些聚拢起来负隅顽抗的敌军,若要一个个地剿杀,也并非一件易事。更重要的是,若是要强攻,那么己方势必要牺牲不少人。在如今这个大局已定的局面之下,这种牺牲简直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李延炤借着周边士卒打起的火把,看到营地中分成几块的黑压压的一团人,他皱眉想了片刻,而后面无表情地对刘季武道:“放箭吧!”
刘季武点了点头,随后拿起竹哨放在嘴边吹出一个长音,同时举手高喊道:“控!”
听到长音以后折返回来聚拢在一起的士卒们听到这声口令,纷纷拈弓搭箭。各种各样的箭镞便纷纷指向营地中仍聚集在一起,意图负隅顽抗的敌军。
“放!”随着刘季武一声令下,骑卒们纷纷松开手中弓弦,箭矢便成片地向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泼洒而去。
一连射了三轮箭雨,黑暗之中聚拢起来的那些敌兵之中,已经传出了不少嘶声哀嚎。在夜空中回响着,却显得分外恕�
“停!”李延炤举起手。身边士卒们见到这一信号,纷纷放下了手中高举着的弓箭。李延炤淡淡望向刘季武:“告诉他们,降者不杀。”
营地中聚拢起来的这数股赵军步卒之中,在数轮箭雨的洗礼之下已是倒下不少人。中间还有不少伤者,此时也是苟延残喘。这几波箭雨,几乎将他们所有生的希望兜头浇灭。
正当他们等待着下一波箭雨的洗礼时候,那些可怖的马匪却停止了箭袭。而是聚拢在一起,他们阵中,正无比清晰地吼着一句口号。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随着这声音愈发清晰地传到那些仍在顽抗的赵军步卒耳中,本来幻灭的求生欲望,却又在此时死灰复燃。然而却并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他们谁都不知道,若是自己丢下武器,身边的这些同泽,会不会先给自己来上一刀。
“降者不杀!若无降者,我等便继续放箭了!”随着那些马匪阵中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喝声,赵兵中终于有人丢下武器,而后没命地向着那些马匪奔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敌进我退()
战斗结束,俘虏们被押解到营中空地上集中看管。而被充作临时营墙的大车,则纷纷被推到营外。由刘季武负责清点这些战利品。
看押在营中空置地方的俘虏接近百人。虽然武器都已被己方收缴,然而看管他们的士卒们依然是不敢大意。骑卒们打着火把围成一圈,手中刀枪指向这些表面顺从,却不知心中如何作想的俘虏。
待到刘季武清点完毕那些缴获的钱物,回来向李延炤报告了一番。此次计缴获数十万钱,绢帛布匹三千余匹,粮米五千余石。已足称丰厚。李延炤粗略估计一下,仅凭自己这些人,即使骑乘双马,也无法将这么多的物资带回凉州去。这倒也令李延炤一时犯了难。
刘赵所铸铜钱在凉州按说是不通行的。不过李延炤完全可以将这些钱带回郡府,交由府君来熔炼重铸。而绢帛和粮食,以及其余的少部分别种类的财货,也可以充作军资。这个时代以绢帛布匹来代替货币仍是普遍。因此那些缴获倒是不担心没了去处。
刘季武汇报完收获之后,便一脸犯难地看着那些俘虏,而后悄声问李延炤道:“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李延炤还未从如何搬运财货的难题中抽出思绪,刘季武便又给他抛出了另外一个难题,当即便垂下头不言语。对于一支深入敌后的军队来说,这两个问题任何一个处理不好,都有可能给自己招致灭顶之灾。
尤其是对俘虏的处置。杀伐过重的人带兵,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更加激烈的顽抗。因为敌人都知道,即使投降了也是死,倒还不如死战,可能还反而有一线生机。虽然他们现在的身份是一群马匪,并无此等顾虑,不过刘季武抛出的这个问题,还是令李延炤前后感到有些为难。
“不如,全杀掉吧?”刘季武见李延炤皱着眉,当即便小声提醒道。他们与这些敌军既无仇怨,但是为了自己这支深入敌境的部队安全,似乎杀掉是最稳妥的方法。
李延炤摇摇头,道:“先前已经答应过他们,降者不杀。我虽非善男信女,然而信守诺言,却不敢稍忘。季武你令这些俘虏中带队的军将出来,我要问他几句话。”
刘季武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到那群俘虏边上,大喝了几声。过不多久,两名军卒便推搡着一个身着皮甲,有些狼狈的敌军将领来到李延炤面前。
那名军将之前在营中组织麾下士卒抵抗,此时以为李延炤想要拿他开刀,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当即便跪地叩首求饶道:“头人……小人职责所系,不得不与贵部为敌,如今既已投降,先前头人也答应降者不杀……”
李延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后开口问道:“若放你回去,你失职在先,丧师在后。该当何罪?”
军将闻言,哆哆嗦嗦道:“如此回去,自是不赦之罪……”
“既然如此,回去也是死,为何你方才还要投降?”
李延炤的问话一出口,却犀利非常,令这位军将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为妥。李延炤却是对他心中所想心知肚明。若不投降,定然是横死当场的结局。而投降的话,还能苟延残喘多活几日。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即使从长远角度上来看,结局没什么区别。不过眼下的利害,还是能够左右多数人的决定。
“若你负伤逃回,再与你上官言及你与部下士卒皆已尽力死战,无奈敌人太过强大……如此可保你一命否?”
那名军将听闻李延炤所言,脸上神色变换不定。不过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方才颔首道:“如此可保小人一命,谢头人成全……”
话音未落,李延炤已是拔出刀,而后一刀便劈在跪伏于地的那名军将右臂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名军将已是滚倒在地,右手已从小臂中间断作两截。李延炤面无表情地转向刘季武,指了指仍被集中看押在营地中的那些敌军士卒,冷冷道:“其余人,去右手!”
那些兵卒眼见自己指挥自己的军将已是落了个断臂惨嚎的下场,他们也感到由内心升腾起一种无比的恐惧。然而已经没有了细想的时间,当中不少人,已被附近的马匪们拖出去,而后手起刀落。营地中一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嚎。
周围穿着随意的马匪们,更加警惕地戒备着。他们手中的刀枪,映射出摄人的寒光。俘虏中有个别兵卒想要反抗,便立刻被周遭兵卒毫不迟疑地斩杀当场。看着昔日同泽倒毙在旁,脸上生机渐去,剩下的兵卒们,也开始渐渐放弃了意欲反抗的愚蠢想法。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这些俘虏们已是纷纷接受了他们的命运。不过右手腕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使他们一边惨嚎,一边翻滚。虽然那些马匪们很快拿来金疮药敷在他们右手腕的伤口之上,并取出布条包扎,不过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汨汨流出,很快将包裹伤口的白色布条也染成一片鲜红。
李延炤望着营地中这片景象,听着此起彼伏的俘虏哀嚎,却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道:“我去你们右手,并非苛待。而是如此一来,你们今后便不用再为他人效命,行这等刀兵之事。在这乱世中能因此捡回一条性命,对你们来说是件幸事!”
没有再管那些依然倒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敌军俘虏,李延炤带着刘季武行到营外,看着自己麾下的军卒们,正从一辆辆车上搬下财货物资,而后放置到那些备用马匹的马背之上。想了想,李延炤便凑近刘季武,道:“待会搬完东西,我们一块沿驰道向东南方向走。让那些俘虏看到。他们回报之时,便会说我们向东南而去。这样一来,刘赵势必会在靠近陇西与南安一带搜捕我等。”
“我等南去之后进山,绕一日光景,再折而北返。物资带不走的便优先带财物布帛。粮食能带就带一些,不能带走的,就送给附近生活困难的百姓也好。”
“是!”刘季武拱手应道。而后抬起头,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苏百人将那边,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知会一声?”
李延炤笑笑道:“苏抚不甘寂寞,定然要连着干好几票才肯善罢甘休。我们却没有他那样得力的探子。在陇西这种地方,两眼一抹黑。若强自为之,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落入别人的陷阱。先遣几名哨骑边探路,边向北去寻苏抚。见到他了,便知会他一声。”
顿了顿,李延炤又道:“现今我等抢掠虏贼的这些财货,虽算不上收获巨大,不过也足以让县中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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