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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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 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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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到营门之时,守门士卒已不再阻拦。今日把守营门的队官还是昨日带人随同自己前去各里坊之中查访的赵大。李延炤与他打过招呼,而后便带着手下鱼贯而入。他直接去了周兴所在的那间大屋中,令周兴打开营中粮库,直言要查看一番,对军中粮草积存情况要心中有数。

    周兴当即便喊来营中书吏,而后便带着李延炤等前往大营粮库。周兴打开库门,李延炤又问书吏要过毛笔账册等物,便与手下将卒们一同换过短衫,而后与书吏一同行入库内。

    令居县兵所居的大营之中,这座粮库也看得出来,是建造最用心的一栋建筑。与广武军大营之中的武库类似,也是以青砖筑墙,青瓦覆顶。李延炤入内走了一圈,这仓库中立起不少栅栏,大部分被装粮米的麻袋所填满。除去粮仓之外,靠里间又有数丈见方的地方砌着一堵墙。墙上又有一道门,门上却有三只锁。

    李延炤指着那堵门,问文吏道:“那又是什么地方?”

    文吏见状,答道:“那是钱库,三把锁的钥匙分别掌握在司马、县尉和小人手中。平日除去发饷以及送钱入库之外,平时是不打开的。”

    李延炤转头向陶恒道:“派个人去,将褚县尉喊来此处,回来的时候,再喊周兴带着钱库的钥匙过来。”陶恒便喊过身旁一名士卒,而后叮嘱了他一番。那士卒便转身向着库门处跑去。

    李延炤看着粮仓中堆放的粮食,粗粗预估之下,显然也只是平日供给千人规模的军士一月左右的存量。还不知这些粮米中,是否有陈粮混杂其中。李延炤扭头问陶恒要了一把环首刀,而后便提着刀,开始巡视着粮仓。

    他跳入那些栅栏之中,而后一堆一堆地查看着那些堆积起来的粮袋。他随意走到一处粮袋后,抽出环首刀,稍稍用力,便将最下的那麻袋捅开,而后伸手进去,掏了一把出来。

    只见这边储存的却是小米,李延炤借着仓库中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凑到嘴边咬了几颗,嚼吧两下再吐掉。如是这般一个一个栅栏看过去。这粮库之中确有新粮,也有旧粮。不过都打理得还算好。直到戳了十几口麻袋之后,李延炤才从再一次捅开的麻袋之中,抓出一把散发着霉味的麦粒。

    李延炤抓着这把麦粒,行到栅栏外,将手中的麦粒拿给文吏看了一眼。文吏见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叩首道:“小人疏忽,竟没有发现这军粮发霉……请司马责罚!”

    李延炤摊开手,将手中麦粒撒在文吏面前的地上,淡淡道:“吃了!”

    文吏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李延炤,却只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迟疑着没有动作。而立在一旁的李延炤见状,却已有些不耐烦。他淡淡问:“我说的什么,你听不懂?”

    文吏闻言大惊失色,又叩首道:“小人不敢……只是这霉变的麦粒……真的不能吃……”

    李延炤躬身揪住文吏的发髻,而后用力向上一提,令他看着自己的脸,而后冷笑着问道:“你还知道不能吃?那你就把这样的东西留在仓库里,给军中的弟兄们吃?啊?你是干什么的?库中出现这样的情况,你是一无所知,还是有意为之?”

    文吏吃痛着,面上五官都已拧在了一起:“司马……司马饶命……此间之事,实是小人疏忽……”

    “若是明天打仗,你就运着这些给弟兄们吃?”李延炤面上微现怒意,又道:“这些霉变的军粮有多少?何时入库?从哪里运来入库的?账册拿来!这个问题交代不清楚,你就休想离开此地!待调查清楚之后,再决定要如何处罚你!”

    言罢,李延炤用力松开了文吏的发髻。文吏霎时便松了口气,而后跪地叩首,大气也不敢出。

    李延炤取过账册,开始按照栅栏上的编,一个栅栏一个栅栏地查过去。每个栅栏中积存的军粮,都按照李延炤的要求,被军卒们随意地挑其中一袋捅开,而后查验袋中粮米是否是坏粮。由于可能牵扯贪墨之事,这些军卒也是格外仔细,生恐或有遗漏。

    文吏跪伏在地,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一眼在各栅之中查验的军士,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额头上的冷汗逐渐增多,最后竟不由自主地滚滚而落。而李延炤却只是在一旁翻着账册,看也不看他一眼。

    士卒们一个栅栏一个栅栏地查过去。待到查验完毕之时,又有十数袋军粮被查验出是霉变的坏粮。李延炤一一根据账册核对了一番,却发现这些栅栏都是不同时间运入的军粮,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年初三四月份的时候。而最晚的一栅,则是十天前运入的。

    李延炤在账册上,对每次有问题的军粮都做了标注,而后回到库门口的几案旁,将账册一把摔到几案上。而后便拽过一张胡凳,大剌剌地坐下,对一旁士卒道:“将他押过来!”

    士卒们依言而行,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文吏整个拽起来,而后两个人便架着他拖到几案之前。士卒们用力一松手,那文吏便有如一只破麻袋一般委顿在地。李延炤又拿起账册,摔到那文吏跟前,冷冷道:“说,你这么贪墨,已经多久了?营中还有谁是你的同谋?”

    文吏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本被摔在地上的账册。李延炤等得有些不耐烦,便从一旁抄过一块镇纸,而后跃过几案,两步便行至那文吏身前,镇纸已是毫不留情地落了下去。

    镇纸第一下便直击到文吏的脸颊。文吏惨呼一声,忙不迭地举手捂住脸,第二下又正中他的手背,他还未及呼痛,第三下便已重重击打在他的脑门上。镇纸啪地一声,便在李延炤手中断成两节。

    “我生平之中,最恨贪墨之人!将士们在前方誓死奋战,你们这些蛀虫,便在后面大发其财!我真想将你们这些人的心肝挖出来,看看它是不是黑的!”

    李延炤三下过后,那文吏已是软软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李延炤见状,唤过身旁士卒,令端盆水将他泼醒。一名士卒依言而去,从粮仓一角拿过一个水桶,便去粮仓外的水缸之中舀了小半桶水,而后行进粮仓,毫无怜悯地照着文吏兜头浇了下去。

    一桶水泼下,文吏也是悠悠醒转,他睁开眼,便看到李延炤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一个激灵,便随即翻身而起,跪在地上不断地叩头,边叩边道:“司马,莫打了,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李延炤让陶恒去外间取过一本空白书册,而后端坐在几案之后,冷冷道:“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否则,罪加一等!”【就爱中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贪墨军粮() 
李延炤的暴力和威吓显然起了作用。那文吏一边交代着他所知的事情,一边时不时地伸出手,抹一把额头上缓缓流下的血水。李延炤唤过刘季武搬了另一张几案在旁边执笔记录。他自己则紧紧捏着手中的半截染血的镇纸,神色凝重地审问着那跪倒在地的文吏。

    根据文吏所的情况,他们贪墨之事,正是起于令居县兵在金城一线征战之时。县府之中筹集的军粮先要囤在大营的粮库之中。新粮入,旧粮出。也正是这个规则,给了这些人钻空子的机会。

    前方战事一起,军需增加,粮食这种东西便列入了管制。价格暴涨。这文吏起初也并无这等歹念。只是大军出发之后,尚且还有百余老卒留守在营地之中。留守的这些武官,见外间粮价暴涨,便有了心思,而后勾结县城之中的一些黑心粮商,又前来说服这文吏。

    文吏起初抵死不答应。架不住这些武官三天两头的劝说,加上自己那份微薄的收入,养活一家子人,确实力有不逮,便与这些人同流合污,开始倒卖军粮,并用发霉的坏粮分散填充在粮库之中。这样一来,即使偶尔有上官来查,粮库中这些粮食的数目也是没有问题的。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调任而来的司马,居然会开袋验粮。加之他们确实时运不济李延炤验到了其中的坏粮……

    倘若今次李延炤没有一时兴起,开袋检验这些粮食。那他们之间这种肮脏的贪墨,还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说,你的同谋都有谁?”李延炤将半截镇纸用力往几案上一拍,厉声喝问道。

    “回,回司马,校尉王川、都尉杨涛、别部司马楚玮……这三位将佐涉入此事……还有一名队率并三名什长,十余名伍长……小人句句属实,如有虚言,便请司马斩小人项上人头……”

    “将你所知的其余人,都一一写下!”李延炤面无表情地道。文吏闻言,战战兢兢地膝行到几案旁,而后接过李延炤递过来的毛笔,便在书册上写起来。

    片刻后,李延炤接过那文吏写完名字的书册,扫了一眼,而后又抬头看向文吏,冷冷问道:“周兴呢?他不知此事?”

    “周……周百人将随高司马前去支援金城战事……因此并不知情……”那文吏又伸出右手,拭了拭额头上流出的血水,战战兢兢道。

    “你们与城中哪家商交易?”

    “回……回司马。我等每次替换之后,都将替换出来的好粮运送到县城南边的樊记粮铺。”

    “干了个把月了,获利几何啊?”

    “回……回司马……获利……获利一共三千余钱……”

    “好,好得很。”李延炤起身,在几案后踱了几步。而后转向刘季武道:“给他包扎一下,就先待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声张。在抓获其余涉事武官之前,不要让他与人接触。”

    李延炤又喊过陶恒,将他带出粮库,而后从怀中掏出一袋钱,交给他,并让他遣几名麾下士卒前去置办酒食,言及须得宴请诸将。而后又附在陶恒耳边耳语了一番,令在席中逮捕这些涉事武官。陶恒细细听完,示意自己明白。并立即唤过两个伍的士卒,将钱袋交给一名伍长,令他们前去县城街道上采买酒食。

    李延炤随后回到库中,见刘季武已将文吏额头上的伤口包扎好,便走到秦大勇与韩文灿两人一旁,叮嘱了一番,令他们在粮库之中看好这个文吏。待抓到其余涉事武官之后,将这些人一并解到县府大牢中关押。

    交代好一应事务之后,李延炤便带着其余人等离开了粮库,而后向着周兴所在的那间大屋而去。到了屋外,李延炤令其余人等在外稍等片刻。他一人入内,与周兴寒暄一番,而后言道自己今晚欲设宴款待军中诸将,问周兴可否赏光。周兴自然是无有不允。两人言谈之间,便将晚间之事定下。

    从周兴房中出来,李延炤便带着这些将卒在营中四处转悠了一圈。他对于此间营中突现贪墨之事有些始料未及。不过细细想来,这件事对他来说未必就不是一桩好事。首先揪出了营中的这些蛀虫,今后若再有人打了这些念头,对于这些先例便得细细思量一番,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其次,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抄没这些涉事武官的家产。不过想来搞了一通事才仅仅牟利三千钱,想来也不是什么家资丰厚之人。不过那个收赃的樊记粮铺,倒是可以抄一抄,想必收获不会小。

    加上营中经过这番动荡,武官的位置也是空出不少,正好可以安置自己带来这一票将佐。此事对李延炤来说简直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暗自笑了起来。

    刘季武跟在旁边,看见李延炤这副姿态,也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倒也不说破,两人之间早已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再走到营门之时,便见到先前陶恒派出去的那些士卒们,已是提着酒食返回了营中。

    李延炤见状,便与刘季武一同带着剩下的将卒们,前去周兴房中,开始准备布置宴席会场。周兴知晚上要举办宴席,也早便令士卒们抬来了若干几案胡凳等物。

    李延炤悄悄地喊住陶恒,对晚上这番鸿门宴又做了一番布置。交给陶恒一张名单,记着那些涉事武官的名字,他让陶恒待会牢记住这些人所处的位置,而后一旦令下,陶恒手下的士卒们便要立即进来,将这些人一举擒获。

    到时候一旦擒获这些人之后,便要立即押往县府大牢。

    陶恒拱手,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为防事情有变,李延炤又细细规划了一通陶恒手下的士卒将要如何行动。经过一番反复推断之后,确认万无一失的李延炤才心事重重地向着伙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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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举擒获() 
前世今生,李延炤从来未布置过鸿门宴这种事情。三国演义中“帐中埋伏五百刀斧手,酒过三巡,摔杯为,立时将对面剁成肉酱。”这档子事也只适合出现在演义中。现实中的可操作性并不高。

    且不说李延炤在这座大营中仍然算是客场,周兴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关键。然而出于某些考虑,李延炤觉得目前就告诉周兴似乎并不明智。于是他便也只能暗自设定周兴不会自己这么干。这样一来,对于执行此事的陶恒部下的反应和协调,要求就变得相当严格。

    设定了半天,李延炤与陶恒私下约定了行事的暗语,便是:“来人!某某醉了,送某某回营!”这样一来,酒席上的气氛不至于瞬间因为自己这话而发生改变,也不会使自己要抓的那些武官产生警觉。应该是最为稳妥的暗。陶恒与李延炤计议了一番,也这样认为。于是暗的事情,便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而后,李延炤又安排陶恒分出十来个机灵些的士卒在酒席中伺候。房外安排几人值守。到时候暗发出,外间的人便席间,而后与那些在席中的士卒一齐发难。将那几名涉事武官擒获。擒获之后,便立即押送县府大牢,不做停留。

    议定之后,李延炤便伙房,与那些火头军打了招呼,着令他们可以开始布菜。李延炤与陶恒又回到周兴房外,唤过陶恒部下那些士卒,又布置了一番。而后,李延炤便唤过身边诸人,与他一同入席等候。

    今日李延炤既在,周兴便将主位让给李延炤坐,而他则毫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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