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昧恕!�
“小人知道了。”
片刻之后,馒头到了,牛肉到了,茶水也到了。
端着托盘的仆人在众画师之间穿行而过,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当钱之绪见到这些东西都送到关坤瑜的桌上时,不由冷笑一声。
“果然是过来骗吃骗喝的小叫花!”
当下再不相信关坤瑜能有什么真本事,畅快的哼起了小曲来。
武家仆人走到了关坤瑜的桌边:“小公子,您要的馒头来了,请享用。”
关坤瑜瞅了一眼,自己明明光要的馒头啊,给茶也就罢了,怎么连牛肉都切了一盘上来?
不过最近嘴里也确实寡淡难忍,既然到了嘴边那万万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优哉游哉的先塞了一片牛肉进嘴里解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待用,然后才抓起了一个馒头捏了捏。
软硬适中,水分也正好,拿来擦铅笔再合适不过了,只可惜武家提供的熟宣却并不很给力。
“唉,明代的熟宣果然和现代不一样,用馒头擦竟然都能擦出渣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为了给老太君画像,武家准备的熟宣虽说已经足够好了,可毕竟熟宣的正规用途便是画工笔,制作的时候从未考虑过让关坤瑜拿过去画素描是个什么结果,所以根本不可能在耐擦写性上下什么功夫,谁家画工笔还要拿个馒头在纸上搓啊搓的!?
将画纸擦涂干净,关坤瑜便正式开工了,为了尽量保证自己的画作能够被接受,关坤瑜也是费了一番脑筋的。
此时的肖像画还比较正统,采用的都是国画理念和技巧,融合了西方绘画技巧的波臣派尚未形成,生动有余而写实不足。
通常来说绘画追求的便是形和神,有些人更强调形,有些人则更强调神,还有些人喜欢神形兼备。
关坤瑜本人虽然国画造诣也不算差,可毕竟那不是他的专业,让他和明朝的专业人士比神,那还真有点心虚。所以他觉得若想要赢过钱之绪只能往写实方面靠,毕竟人无我有,这总可以有点说法了吧?
况且,过寿时的正装画像毕竟不同于其他,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最强调的就是个形似,在这个基础上若是能有些妥当的神韵,那便是画龙点睛了。
关坤瑜没指望自己能画出个带眼睛的龙来,他就一半路出家的人设加美工,穿越之后也没怎么练习,上辈子的功力都还没恢复完全呢,这种大师级的事情太难为他了一点。
这一次,关坤瑜觉得自己只要能交上去一条没眼睛的龙就ok,若钱之绪能画出有睛龙的水准来,那他情愿献出自己的膝盖,能输给一个大师级的对手,哪怕对方是个变态,这也是不冤的。
所以关坤瑜决定这一次的素描怎么写实怎么来,干脆直接画成照片模样!若都已经画到这种程度了人家还不认,那他也没办法了。
各种不同硬度的铅笔交替使用,许久不用铅笔的关坤瑜越来越熟练,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现代。这也让关坤瑜越来越有感觉,半个时辰过去前世的功力也已经恢复了个九成。
而此时,众画师们的画作都有了些轮廓,进度快的已经只剩细节修补,性子慢的好歹也画出了个大概。
没过多久,戏班子重新开戏,这一次他们唱的乃是武戏,讲打仗的事,尤其是演将军那个,嗓子那叫一个高啊!
也没个前奏啥的,平地起高楼,开场便嗷嚎了一嗓子,跟个炸雷似的炸蒙了一片。
看戏的人倒还好,见人家pose都摆好了,自然知道要开唱,心里有准备便不会被这一嗓子吓着了。
但那些画师们不行啊,他们为了画老太君全都是背身对着戏棚的,谁背后也没长眼,之前有事安安静静的,怎么可能知道人家要开唱的!?
结果,这一嗓子就吓坏了无数人!甚至有一个胆小的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那几个此时手中无笔正在思考的倒还好,仅仅只是被吓了一跳罢了,但绝大多数此时手中正奋笔疾画的画师们就倒了血霉了!
绘画最讲究静心,若是不能静心会是个什么模样眼下便是例证,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瞅着自己桌上画坏了的纸欲哭无泪。
偏偏,在这种哀鸿遍野的气氛下,背后戏棚子里却是依旧热闹非凡,时不时就要嗷嚎那么一嗓子!
太特么遭人恨了!
第31幕 你也配画完?(第二更)()
又一嗓子嗷嚎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把抓过旁边的武家仆人,指着那边的戏棚子怒吼起来。
“我(哔)(哔)(哔)(哔)!老子本来还差几笔就要画完了,现在这一笔下去全白干了!你给我说说怎么办!?”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关于此事主人早有交代,言‘作画首重静心,若心无旁骛则身处闹市而不闻纷扰’。能否在嘈杂之中安心作画,此乃品评标准之一,还请诸位画师多多见谅。”
诸多画师一听这竟然也算是评分标准之一,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可又有什么办法?也只能打断牙往肚子里吞,一个个心里不知道骂些什么,能补救的继续埋头补救,不能补救的索性又要了新纸,再画一张充数。
其实所有画师都明白,别看刚刚那人说的貌似挺有道理,什么绘画要专心,要心无旁骛,道理是没错的,可尼玛谁也知道,写生要找一处环境优美景色秀丽之处,家中作画也要保证安静!
随便从安静的画室里拉来一个绘画大师,你让他给你在大马路上作画一幅,你看人家抽你不抽你!?
那些真正的绘画大家,哪一个不对作画时的环境有着苛刻的要求,也没见谁管你什么心无旁骛!
武老爷这种行为,官方口径乃是严格要求,激励后辈;民间说法则是——尼玛没事找事存心刁难人!
那么,武老爷究竟是不是在存心刁难人呢?
是,但却也不是。
毕竟这是老太君的寿宴,画像也是画的老太君,若是让他这么一搅合把画像的事给搅合黄了,那便是妥妥的不孝,在大明朝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那是要出大麻烦的!
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画师大多都是有个一官半职的文人,还有一小部分也是仇英一类的著名匠人。
这两类人一个身份高一个名声响,人家肯过来给你老太君画像那是给你武老爷面子,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给你面子,你也得给人家面子,万万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搬个座椅就画了。
太得罪人!
那些真正要为老太君画像的名画师们都安安稳稳的坐着听戏呢,也只有那些无甚名气又或者辈分太低的小辈才会安排在这篷布搭起来的画棚之中,一边忍受着背后的巨大声响一边给老太君画像。
对这些人,武老爷自然不会客气什么。
说到底,明朝乃是一个讲究等级的森严社会,哪怕在画师这个群体之中也是一般无二不可免俗的。
画师们作画的画棚就在戏台旁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武老爷自然不会看不见,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便接着听戏去了。
刚刚那倒霉催的一嗓子关坤瑜也没能躲过去的,不过还好,画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笔迹而已,拿馒头搓一搓就能补救了,一点也不麻烦。
这个时候关坤瑜非常庆幸自己选择了画素描,若自己是用墨画的,刚刚那一笔就足以让整幅画都毫无补救的可能了。
但,躲过一劫并不意味着接下来便安然无事了,和之前的那出四平八稳的文戏不同,这一出戏最大的特点就是打戏多!
打戏多观众们都乐意看啊!
但对画师们来说就悲催了,打着打着突然来上一嗓子,没有防备之下这个心惊肉跳啊!
没用一刻钟,便有四个画师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太特么欺负人了!
嗷嚎一声就错一笔,嗷嚎一声就错一笔,还能不能安安生生的画个画了!?
还有不少人干脆直接搁笔,扭头就盯着戏棚子看,什么时候瞅见打戏过去了,他们再开始画,但这么一来太耽误时间,想要在规定时间内画完几乎不可能。
而一边小心翼翼提防着戏班子一边画呢?高考的时候讲台上给你放一个大背投,最大音量放“妇联”,你一边考试一边看电影试试?
关坤瑜也是一样的头疼,但和其他倒霉蛋比起来他却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削铅笔!
没错,就是削铅笔!所有用过铅笔的人都知道,铅笔芯露的太长不好,一不小心使个劲就按断了。
现在关坤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关坤瑜直接拿出了石墨含量高的软号铅笔,削好之后露出长长的笔芯,作画的时候又是倾斜用笔。如此一来只要手一哆嗦,用力一大,笔芯根本来不及对画面造成什么损失就断了,跟保险丝一样,一有危险立刻烧断。
而且,这样并不影响正常作画,下笔轻点小心点就是了,练了这么多年的素描这种程度的事要是还做不到那真可以拿块豆腐撞死了。
有了这层保险关坤瑜心里就踏实多了,虽然后面的吵闹依旧烦心,可却不至于一不小心就毁掉一整张画。
于是,和周围每下一笔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画师们比起来,关坤瑜的表现那就要好太多了!
在武老爷眼里这便是可造之材,是大将风范,内定要加分的!
按照规定,戏班子的戏唱完全套的时候便是画师们交画的截止时间了,然而,在吵闹声的捣乱之下,终究还是有近半的画师没能完成自己的画作,只能满腹愤懑的对着戏班子怒目而视。
也怨不得他们怨气冲天,不管水平如何,好歹他们替别人画像的时候还从没遇到过根本画不完的情况,更不用说今天这种找茬一般的待遇了,若不是武老爷在圈内的名头太响得罪不得,这帮人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不止是他们,之前还信心满满的钱之绪一样是满脸寒霜,尤其是他见到关坤瑜的时候就更不爽了。
“你居然也能画完!?你一个军户居然也配画完!?喔,我明白了,你这小贼定然是胡乱画了一通,反正也是过来骗吃骗喝,哼!估计咱们的赌约你也是想要耍赖的喽!?”
关坤瑜听到钱之绪的话非但没怒,反倒是笑了起来——看来他钱之绪也被戏班子给搅合的不轻啊,看到敌人受罪,难道还不该笑么。
第32幕 武老爷的点评()
看到钱之绪吃瘪,笑过之后也就笑过了,对这个人的挑衅关坤瑜压根就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从钱之绪一众人身边飘然而过,仿佛根本就没看见他们一般。
一群十五六岁的叛逆青年而已,两世为人活了四十多年的关坤瑜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般见识?早就过了动不动就上火的年级了。
可关坤瑜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可以,一向自诩不凡的钱之绪怎么可能受得了无视,尤其还是被戏班子整出了一肚子火的情况下。
“小军户你给老子站住!”
一声吼完挥起拳头就要揍。
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是对比自己强的人说的,碰上可以随意欺负的弱鸡,光动动嘴皮子骂街哪里比得上直接抡拳头来的实在,解气!?
现在钱之绪便把关坤瑜当成可以随意揍的弱鸡了。
然而,旁边的人终究还是有理智的,他们现在距离武老爷他们的席位也就不到二十米,刚刚那一嗓子已经引得武老爷那帮人往这边看了,要是再动起手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当即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上前把钱之绪一围,仗着人多,生生把钱之绪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严丝合缝。钱之绪张嘴刚要骂娘,便不知道被谁一巴掌捂住了嘴。
武老爷他们见没什么事发生,也就不在意的扭头走了,这时候钱之绪的狐朋狗友们才松了一口气,把钱之绪给放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关坤瑜早就走远了。
等画师们一个个都把自己的作品扎好,贴上了封条,交由仆人代为保管之后,负责接待画师们的武府关家站了出来,冲着画师们拱了拱手,大声宣布道:
“诸位,诸位!酒菜已经备妥了,还请诸位画师入席吧,待酒饱饭足之后咱们便开始评画!这一次来的贵客有点多,所以之前说好的武老爷评画也就改了。”
“改了!?我可是冲着武老爷亲自品评这才来的!”
也怨不得有人着急跳脚,很多人并不在乎能不能赢银子,但却极为重视武老爷的评价,只要武老爷能说上一个“好”,那名声身价肯定要往上蹿出一大截,长远收益远远不是十几二十两银子能相提并论的。
管家笑道:“我又没说咱们武老爷不评了,之前说的是武老爷一人看,但现在呢,既然不少画坛名家都在,那就干脆一起评了,这一次啊,谁要是能让他们都说声好,那可就厉害大了!”
“这这可是好事啊!就是不知道都有哪些名家?”
“瞅见我们老爷旁边那些没有,自己看吧,没有点名气敢给他们安排到那去!?”
关坤瑜倒是不在乎谁评自己的画,代差太大,只要能够被明朝的人接受他就谢天谢地了,至于良好的评价什么的他就不指望了,反正他画画最大的目的也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干,同时也阻止老爹老妈找自己干事,其他的东西还真就没怎么多想过。
反正画画也不能画出个状元来,赚钱的话作为穿越者门路多了去了,谁还指望卖画挣钱?忒掉价了啊!
画师们心里七上八下,再好的东西也是食不知味,就连鼻孔朝天的钱之绪也不例外,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巴拉着菜,心中忐忑自己的画在一众大牛面前到底会得到个什么评价,至于和关坤瑜的赌约,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一个军户小童,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但尽管不拿关坤瑜当回事,可谁让人家就坐在自己前桌呢。瞅着那小子吃饭吃得悠然自得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想着怎么才能好好阴他一把。
这一顿饭很长,对很多画师来说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