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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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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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衍想的却不是这些,一对三角眼不住闪烁:“张美人这人是一个把柄,殿下可以要宫里的太监多看护起这个人来。哼哼,就这么一件事,恐怕将来会成为压死秦王的最后一根稻草了。所以,殿下要好好留住这个把柄。”

    朱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这个胖大和尚:“如今秦王的羽翼多被除掉了,他还能做得了什么大事?本王留着这个把柄,搅闹不好,只怕要惹祸上身啊。”

    “哦?殿下如此看秦王?哼哼哼”,道衍冷冷一笑:“秦王此人毒已入骨髓,越到山穷水尽,便越会穷凶极恶,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一个人。他虽没了当年那么大的权势,可毕竟小人心性,阴毒得很,最是难防。要斗败这等样人,除了彻底清除他,别无他法!要除掉一个王爷、一个皇子,太子下不去这个手,也没这个能耐。但是殿下能下这个手吗?”

    道衍自设了一问,又自答道:“自然不能。任谁杀了皇子,都将不容于天下,不容于皇上的。哼哼,所以,要彻底地除掉秦王,只能靠当今皇上。可是依着皇上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到忍无可忍,他是不会狠心除掉自己的骨肉的。所以,殿下要抓住这个把柄,这个把柄怕就是送秦王去下地狱的那把鬼头刀啊。”

    朱棣听他说得鲜血淋漓的,也有些不忍:“不至于吧?我们兄弟之间虽然不睦,却也没到这等你死我活的地步啊。而且,以如今的形势,本王瞧着太子的位也已稳固了。纲常已定,争嫡位的想法,只怕都不会再有了。”

    “殿下说的是面上的事”,道衍不以为然地说:“实际上如今的局势,殿下与太子俨然已自成一派,势力越来越大。秦王和晋王又是一派,却是躲在暗中。朝局看着稳固,实际上下头暗潮涌动,变数极多。腥风血雨已然来临,殿下还不自知么?哼哼,自从魏国公徐达去了北平,诸皇子之间的争斗就开始了。徐贲又有什么罪?怎么就被秦王一刀杀了呢?还不是秦王报他逼问茹太素、坏了他的好事的一箭之仇吗?箭是射倒了徐贲,指的却是殿下您啊。哎,我那位徐贤弟,不听我劝,我早料到会有今日的,阿弥陀佛——”,说着道衍低头念了一声佛,也颇有些伤怀。

第二十八章 【计议离京】() 
想到徐贲的枉死,朱棣也不禁有些愤懑,咬着细牙冷冷地说:“哼,光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枉杀无辜,能济什么事儿?就他和晋王那样的人,还想做太子,夺天下,哼——只怕老天也不会答应!”

    “晋王和秦王如今抱了团,但是这二人却有些不同”,道衍沉吟着踱了两步:“晋王是心高气傲之人,怎会甘为人后?说起来,贫僧也有些看不明白,也不知什么时候,这二位爷就亲近起来了。这里面的水,只怕深着呢。”

    朱棣对此事却是明白,秦晋二位抱团是始于自己迎娶徐仪华的那日。晋王孤傲,素来和谁都不会走得近,谁又能料到他心里爱慕徐仪华多年呢?但事实出人意料,洪武皇帝朱元璋竟然将徐仪华指给了朱棣,晋王朱棡为此迁怒燕王,加之秦王常加以笼络,这二人便就此搅合在了一起。只是这些事,又怎么好向道衍说呢?

    道衍见朱棣默然无话,还以为他是在思索朝局,笑了笑道:“殿下,您如今躲在太子身后,万事有太子挡着,无需多虑。这把火一时半会,恐怕还烧不到您的身上。只是。。。。。。小心预备着总不是坏事。如今殿下在北平的根基初定,贫僧料想皇上不久便要调魏国公回京,到了那时,北平、燕山之地便全交给了殿下您了,不趁着如今的机会好好打理停当,事到临头时,可就晚了。所以,如今北平和燕山才是殿下的关键。”

    朱棣被道衍说得一愣:“父皇又要将魏国公调回应天?不至如此吧,北边军事初定,没有魏国公坐镇,只怕万事都不好办吧?!”

    “不不不”,道衍连连摇头:“北元元气已伤,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了。所以,元贼只是大明的疥癣之疾。倒是魏国公徐达,功高盖世、威望滔天,有他在北平掌着军权,若是殿下这位藩王也回去了,二位联手想做点什么,只怕连皇上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啊。哼哼,所以,这对皇上而言才是心腹大患啊,以皇上的心思和睿断,贫僧料定,魏国公是不会在北平呆得太久的。”

    朱棣听得将信将疑,皱着眉,望着远处的黑暗沉思,许久方别转过脸来,觑着道衍沉吟道:“如今的北平虽说已经初定,但毕竟还有晋王的岳丈陈亨在那里做了数年的都指挥使,不少将官文臣都是他的人。魏国公在北平一日,那些人畏于他的威望,还不敢怎样,我们办起事来也方便。但。。。。。。若是魏国公调回应天,只怕。。。。。。”,话到嘴边朱棣又收了回去,因为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若是徐达一走,原本深藏着的掣肘只怕都会露了出来,他在北平的处境再也不会像现在那样光鲜了。

    道衍原本沉郁的眸子悠然冒出精光,死死盯着朱棣,声音却已经冷了下来:“哼哼,贫僧原以为殿下在北平指挥数万大军杀得敌人闻风丧胆、燕山百官为之敬服,定然历已历练成了个敢开山劈石的伟男子了呢,不想竟越来越没了志气!魏国公功劳再大,威望再高,也不过是个公爵罢了。殿下您呢?您是当今洪武皇帝的第四子,是北平的藩王,如何没了魏国公的帮助就不能独撑一片天呢?连北平殿下都收服不了,谈何其他呢!”

    说罢,道衍冷哼了一声,竟径自转身望着天空如洗的明月,不再理会一旁被数落得有些发愣的朱棣。

    朱棣被说得呆住了,心头满是惭愧,暗暗骂着自己,许久歉然地来到道衍身后,深深地一躬身:“谢大师教我。若是大师能常伴本王于北平,那。。。。。。本王又有何惧呢?”

    道衍也觉得方才的话说得重了,可朱棣是自己选定的雄主,见他丧了志气,怎能不急呢?此时见朱棣并不见怪自己,反而求教模样儿,胸襟之宽广可见一斑了,心下也是嘉许,便转过身来,脸色已经齐和得多了,沉吟着点了点头:“不瞒殿下,贫僧与殿下走得过近的事已然为人所知。贫僧的师兄宗泐已经不止一次地来询问、规劝过了。再在这京师待下去,贫僧怕也不能自保。”

    “什么?”朱棣闻言大惊失色,忙道:“那。。。。。。那大师便早早地离开此地、随本王去北平为妙啊”。几年下来,道衍和尚是朱棣最信得着、最依赖的一个人了。若没有道衍和尚,就没有早些年燕王的崭露头角,更不会有如今的威望和权势了。若是没有道衍和尚,燕王朱棣只怕还是那个默默无闻、无人问津、为皇室嫌弃的四皇子罢了。如今听说道衍有了危险,朱棣又怎能不急呢?

    道衍却沉着安详得多,一手捻着念珠默默地念诵了几句佛经,这才淡淡地说:“离开京师是定必的事儿,也不难办。只是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去北平,倒有些棘手。若没有一个说法,贫僧这么一个受万岁召命入太庙祈福的和尚,忽然请辞,却又去了北平投奔燕王殿下您,这太过扎眼,也太不合情理了些。搅闹不好,只怕还要给殿下惹来祸端呢。”

    经他这么一说,朱棣也觉得道衍所虑的十分有理,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二人正自蹙眉沉思,远处缓缓地踱过一个人来,那人身形消瘦,干干的身子在月光下照的影子越发细长,直垂入道衍二人的跟前,惹得朱棣也是一惊,抬眼看去,见竟是僧録司左善世宗泐和尚,这才舒了一口气,却也有些尴尬地与道衍对望了一眼。

    道衍自幼与宗泐一处长大。宗泐是大师兄,为人聪慧、又挚诚佛法,因而很快便成了一代高僧。而后天下战乱不断,同门师兄弟里要么死于战祸、要么凡心不死要还俗立功名去了、要么就是定力不够早早破了戒、要么就是天赋不够流于表面。最后余下来的只有宗泐和道衍两人。可是道衍偏偏又不拘泥于佛法,天下奇书、五行术数,佛家、法家、道家、兵家无不涉猎,学识渊博通达,但在佛法上却造诣不够。宗泐每每看着着急,几次三番地相劝,道衍嘴上答应,私下里却仍是照旧,宗泐也是无法。多年之后,宗泐为洪武皇帝奉为十大高僧之首,入京主持僧録司,专一召集天下有德高僧说法祈福。宗泐因想着自己年迈,师门凋零殆尽,能继承衣钵的,也就剩下杂学不拘的师弟道衍了,实在无可奈何了,也只有想洪武皇帝推荐了自己的同门师弟,这才有了道衍出山的这许多事。

    此时见这么一位最爱数落自己的师兄过来,道衍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拿眼看了看朱棣也呆立在当场,二人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第二十九章 【皇帝情深】() 
宗泐见了道衍和朱棣二人也有些诧异,可很快就没事人一样踱了过来,到朱棣跟前一躬身:“阿弥陀佛,又见到燕王殿下,真是缘法。眼见子正时分就快到了,后宫的娘娘只怕也在往这边赶呢,想来殿下也是要去坤宁宫吧?”说着眼也不眨地看着朱棣。

    朱棣一愣,旋即点头:“哦,哦,正是,碰巧在这儿遇上了。。。。。。。”,朱棣正要说是遇上了道衍,以掩饰过去。哪里知道宗泐一口就把话截住了:“既然有如此缘法,殿下可否容许我师兄弟二人同行,一同去坤宁宫如何?”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宗泐就把道衍拉到他这一边,轻飘飘地将道衍与朱棣私下碰面的事抹了过去。朱棣又何乐而不为呢,心下也是高兴,点头道:“自然,自然,本王正要请教大师许多佛理呢。”

    一场法事直做了七七四十九天,那些个皇子皇孙、皇亲国戚、勋爵大臣哪儿也不能去,天天耗在灵堂,终于挨到了马皇后下葬钟山的日子。说来也怪,洪武皇帝并没有遵循历代皇族葬礼要满朝文武送葬的习俗,反而选在夜间悄悄就出了宫城,就连墓葬的位置都没让人知晓。众人也乐得少了一件事,纷纷除了丧服,如脱锁猴一般匆匆回家洗浴,换上干净的衣衫,好酒好肉地吃上一顿,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方才觉得过瘾。

    一时间原本跪满了天下勋贵、呜呜咽咽、满是悲气的坤宁宫人去楼空,只留下些许宫人太监在撤着白帆、熄着白烛,私下里有说有笑,早没了哭哭啼啼的模样儿。似乎马皇后这么一位母仪天下、行过无数善事、关照不少人情的人,其实从没来过,又或者并没有真正留下过什么。真正为她悲伤的,到底有几人呢?

    这一切都被洪武皇帝朱元璋看在眼里。马皇后一去,这位从路边乞丐跃居九五之尊、杀伐天下,无人不畏的传奇皇帝似乎一夜之间就苍老起来。原本硬挺的腰板不自觉地就佝偻了起来,白发也多了许多,走在这皇宫里,朱元璋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马皇后一去,他终于明白了个中滋味儿。

    看着这些宫人太监私下嬉笑、勋贵朝臣脚步匆匆地离开,独自躲在夜色里的朱元璋只觉得他们都丧心病狂,眉棱骨动了动,恨不得将这些无情无义的人都杀个精光,可他已经杀了很多了,杀得完吗?想到这儿,朱元璋不禁有些气短,又对这个花花世界有些绝望。

    “阿弥陀佛——”

    朱元璋听身后念了一声佛,转身看去,只见僧録司左善世宗泐和尚正朝自己躬身作揖:“万岁——您为何独自在此?”

    “哦,是宗泐大师啊,朕只不过想起很多往事罢了”,朱元璋少有的沉郁和失落,语气也没了平日的铮铮金石之气,变得很淡很淡,甚至有些气短,慢慢地踱着步子,忽然道:“当年朕已经二十六岁,仍在皇觉寺出家,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若能做个庙祝便算是功德圆满。哪里想到忽然有一日收到了汤和的信,要朕去投奔郭子兴从军。朕本来有些犹豫,不想那封信被同门师兄瞧见了,说要去告密立功。朕实在走投无路,只好连夜逃出皇觉寺,从了汤和,去做了红巾军。说实在的,朕心里当时还有些怪罪汤和无缘无故给朕写那份信做什么,惹出这许多麻烦来”,说着朱元璋淡淡地笑了笑。

    宗泐自然知晓那些事,只是有些诧异这个独断专行的皇帝今天为何这么好的兴致,跟自己说起了往事来了?便顺着朱元璋的话笑道:“阿弥陀佛,万岁乃是天命所归,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说起来,还真像天意似的”,朱元璋点了点头:“朕原想着只要在军营里能有一口饭吃也不错了,哪里料到郭子兴还将自己的义女许配给了朕。朕原也好奇,大元帅怎么会舍得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朕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亲兵九夫长?”

    说着朱元璋看了看宗泐。宗泐当然知道郭子兴将义女许配给洪武皇帝的事儿,只是不知道当时的洪武皇帝还只是一个九夫长,更不知道个中还有什么情由。不禁也好奇地看向朱元璋,只等他讲下去。

    朱元璋不无得意地笑了笑:“其实,郭子兴原本是要将自己的义女许配给手下的将佐的。于是升帐的时候让女儿在里面偷偷地看看那些将官,看哪个合意的,事后说给郭子兴,再由大元帅来指婚。哪里想到,大元帅的女儿竟然看中了在营帐门口侍立的亲兵?哈哈哈。”

    说至此,朱元璋已是开怀笑了起来:“那个亲兵,不是别人,就是朕。郭子兴大元帅的女儿,也不是别人,正是皇后啊。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朱元璋已是落下泪来。

    宗泐看了也不禁变色。洪武皇帝与马皇后的情分世人皆知。只是没想到,这位戾气极重的皇帝,竟然心底里也会有这么深的情愫。许久,直等朱元璋情绪稍定,宗泐方淡淡道:“斯人已去,万岁身负天下所托,不可不节哀啊。当年皇后选中万岁您,乃是慧眼识珠。而万岁您之后一统天下,驱除北元,使得江山复归于汉,也不负了皇后的情分啊。这些事,传之千古,也会是美谈啊!”

    “是啊,朕之天下,有一半是该归于皇后的”,朱元璋拭了拭泪,归于决断:“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皇后,一旦逝去,这么多人竟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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