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福也自高兴,却不禁忧虑道:“殿下,这几个人虽然该死,可毕竟是秦王的人。咱们把他们杀了,如何跟秦王交代?要不。。。。。。要不下官把他们偷偷埋了吧,神不知鬼不觉的,也免得秦王多疑了。”
朱棣兀自踱着步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冷冷道:“哼,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何须偷偷摸摸的?”说着又狞笑道:“若是秦王见疑,我们便是不杀人他也要疑心的。杀了便是杀了!见疑又能怎的?除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他们未必便能耍出什么把戏来!”
说着大踏步往秦王行舟走去。
丘福是燕王府的老臣,眼见着这位燕王随着年龄见长,英气愈盛。尤其近年来多了道衍和尚出入府邸,这燕王在朝中的进退越发老道深沉,声名日盛不说,自信也越来越足,隐隐地在诸皇子中冒出尖来,朝中主动来结交的人已是络绎不绝,早已不是昔年忍气吞声、独立支撑的形势了。丘福心中也是欣慰。
登梯而上,只听船舱乐声又作。
“晴岚低楚甸,暖迴雁翼,阵势起平沙。骤惊春眼,借问何时,委曲到山家。涂香晕色,盛米分饰、争作妍华。千万丝、陌头杨柳,渐渐可藏鸦。堪嗟。清江东注,画舸西流,指长安日下。愁宴阑、风翻旗尾,潮溅乌纱。今宵正对初弦月,傍水绎、深舣蒹葭。沈恨处,时时自剔灯花。”
唱的曲子换了一种韵味,却仍是周邦彦的轻词。
朱棣等人撩开舱外的红幔,正要踱进舱内,忽然又传来一声断喝:“谁?你们是何人,竟敢闯秦王行舟?”
“这是燕王殿下,要见秦王”,见又是一队兵士守在舱外,挺矛戒备,郑和忙接口道。
“燕王?”兵士上下打量着朱棣,仍是有些不信。
朱能却是按耐不住,嘀咕了一声“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便直窜了出去,左右两拳,抬拳便打倒两个,丘福赶忙上去帮忙。只片刻功夫,门口的这队兵士便被一一放翻,躺在地上闷哼起来。
朱棣却是看也不看,示意郑和、朱能、丘福在门外等候,独自挑起帘幔踱进舱内。
第五章 【秦王酒宴】()
当朱棣悄然踱进秦王朱樉行舟的舱内时,透过红幔,这才发现里面正摆着酒宴。上首坐着一名年轻俊雅、秀眉澈目的美男子,仪态潇洒飘逸,正从侍女手中接过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嘴里放,却不是秦王朱樉又是谁?
与朱樉紧临而坐的则是一名修目美髯,顾盼之间多有威仪的男子,男子与朱樉年龄相仿,却不似朱樉那般柔美,多有阳刚英气,且面色冷傲,却正是当今洪武皇帝的第三子,被封为晋王的朱棡。
再看下首时朱棣却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秦王朱樉一侧的下首首位坐着一名中年彪壮汉子,汉子一脸的虎须,正手撕一只卤好了的兔子,一边不顾满嘴沾染的油渍将一只兔腿往嘴里塞,一边又伸手去取跟前的酒坛,也不用杯子,举起酒坛便往嘴里灌去。这哪里是一个王爷堂上的宾客该有的做派?倒像是一个市井中做杀猪宰羊活计的莽夫。
这人朱棣却是认识,乃是做过洪武皇帝朱元璋俘虏,归降后随徐达灭陈友谅、剿张士诚,而后又随廖永忠攻取两广之地,被封为永嘉候的功勋骁将朱亮祖。朱亮祖不是正在广东督理屯田、巡防海道么?怎么会来到这偏僻的山阳县?又上了这行舟,跟秦、晋二王在一处吃酒呢?
再看朱亮祖下首,仍是坐着一名正三品武官服饰的精壮汉子,汉子显是没有参加过皇子的宴席,十分的矜持拘谨,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酒,也不说话。
再看晋王朱棡那一侧,下首首位却坐着一名道士,一副仙风道骨的气度,正静耳听曲。道士之后则坐着一名正七品文官服饰,留着一对老鼠须的黑瘦老头,老头神情有些局促恍惚,只是望着伴舞的歌女出神,魂飞天外去了。
酒席的中央盘膝坐着一名精神矍铄、虎目圆睁的干瘦老者正自弹着琵琶,摇头晃脑,十分地沉浸其中。只见他展着一双修长的手指或勾或拨,忽左忽右,快时犹如一人有十只手似的在琵琶琴弦上上下翻飞,将一副小小的琵琶竟弹奏出天籁梵音,令人如痴如醉。
绕着老者的是六名披着薄薄红纱的妙龄少女,只红纱太薄,美艳的酮体若隐若现,尤其她们一边和着琵琶的曲调一边翩翩起舞时,便犹如六只蝴蝶一般在众人中间不断穿梭。惹得人人都垂涎欲滴的模样。
又是一曲终了,这一次唱的却是周邦彦的一首《浪淘沙慢》。
晋王朱棡下首坐着的道士深沉地眨着眼看了看坐在上首故作潇洒,却满脸忧郁的秦王朱樉,忽然笑道:“秦王殿下,老道怎么瞧着您自打一出应天府便像是丢了魂似的?如今又泊在这山阳县不肯离去,嘿嘿,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朱樉听了曲,正怅然出着神儿,经那道士一问不禁呆了呆,旋即哈哈笑了起来,巧目瞟了瞟身边侍立的美艳婢女,忽然一把抓住一名婢女的小腿往自己身上拉了过来。
少女被惊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应声跌入朱樉的怀里,任由朱樉肆意地身上抚摸,逐渐娇喘起来。
朱樉得意地一笑,这才闪着飘忽不定的眼睛,一副不学无术的表情,笑答道:“哦?本王会有心事?大师您多虑啦,哈哈哈。”
那道士却不以为然地一笑,摇了摇头:“殿下,您又何必避而不答?只从今日殿下点的曲目便可知一二了”,说着又朝晋王朱棡等人道:“诸位何曾有见殿下听过如此柔情凄苦的曲子的呢?嘿嘿,今日倒好,殿下不听还罢了,一听便接连三曲,曲曲都是那周邦彦的别离情愁的悲歌。嘿嘿,这还叫没有心事?若是老道我没有老眼昏花,殿下必是有了心上人了罢?殿下何不一吐为快呢?”
眼见着朱樉沉吟不语,竟然默认了,朱亮祖不禁诧异地放下手中的酒坛:“嗯?秦王殿下,不就一个女人么?何必这副模样?当今天下还有殿下您得不到的女人?再不济,您告诉下官,下官替您抢过来不就得了?”说着伸手从桌下拿出一杆长槊,在头顶晃了晃,得意道:“哼哼,我还不信天下有谁能当得了老朱我的这杆长槊?”
“嘿嘿,只怕这人,永嘉候您是抢不过来的”,那弹琵琶的老者悠然起身,来到那道士的下首坐定,笑道。
“什么?”朱亮祖猛地一拍桌子,已是勃然大怒。
道士忙伸手制止,一边诧异地看着那老者问道:“老怪物,敢情你知道是谁?”
见那老者得意洋洋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兀自要卖关子,道士不禁催促道:“快快快,你快说说,到底是谁家姑娘,可以将咱们秦王殿下迷得如此五神迷乱?你且说说,就别再卖关子啦。”
老者举杯一饮而尽,这才瞧着众人咧嘴笑道:“嘿嘿,还能有谁?刚刚病逝的宁河王邓愈的二女儿邓玉芝呗!”
说着老者又瞧着朱亮祖道:“候爷,我方才说这女人侯爷你是抢不过来的,可有说错。嘿嘿,论起来,这宁河王还是侯爷您以前的老帅呢。”
邓愈原名邓友德,十六岁时便起兵抗元,至正十五年率所部万人投奔洪武皇帝朱元璋,跟随洪武皇帝横渡长江,攻克太平、集庆,取镇江,屡立战功,早早便被封为兴翼元帅。洪武三年,邓愈跟随徐达征甘肃,败北元,招降吐蕃、乌斯藏诸部,又被晋封为荣禄大夫、右柱国,封卫国公。
同年四月邓愈马不停蹄又被洪武皇帝任命为征西将军,带领副将军沐英征讨吐蕃。邓愈、沐英领兵深入吐蕃腹地,一路摧城拔寨,追杀敌人至昆仑山,俘虏斩首万人,获马、牛、羊二十余万,招降诸国,开辟疆土数千里。朱元璋见到捷报后大喜过望,降旨嘉奖,并赐红蟒暖袍一件,玉带一围。
岂料邓愈班师回朝时染病,至洪武十一年三月到达寿春时忽然去世。洪武皇帝朱元璋闻讯痛哭,挫朝三日,亲迎灵柩祭奠,追封为宁河王,配享太庙。更甚者,洪武皇帝朱元璋还亲自为其选择墓地,将其安葬于雨花台下,置石翁仲石马于墓前,遍植松柏,且禁闲杂入内。
无论功劳、资历,还是与皇帝的情分,在洪武一朝里除了开平王常遇春,还无人能出其右。因而那老者如是说并不为过,朱亮祖听罢心中气恼,却也不再多言,只是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
第六章 【燕王请罪】()
那道士听说秦王朱樉爱慕邓愈的次女邓玉芝,不禁诧异:“宁河王次女的美貌之名老道早有耳闻,只不知秦王殿下是何时见着了她的呢?”
“嘿嘿,老道士你怎的如此迂呢?”老者揶揄着笑道:“宁河王三月去世,当今万岁对其极尽哀荣,满朝文武,谁敢不去宁河王府祭奠呢?”
“哦?就祭奠的时候见到了?”道士阒然开目,睁大了眼睛,盯视着朱樉问道:“不知面相如何?”
老者噗嗤一声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指着道士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说看相的,你是不是除了会看相之外,于人情天理全然不通啊?你问秦王殿下那邓玉芝长得如何,不就跟问酒家你的酒香还是不香一个样儿么?问与不问有什么不同?岂不闻情人眼里出西施?嘿嘿,那邓玉芝在秦王的眼中自然是貌若天仙,美不胜收啊,哈哈哈。”
道士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晋王朱棡。
晋王朱棡素来是个冷人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道:“哼哼,依着本王看不过如是罢了,与山野村妇并无二致。”
秦王朱樉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放下酒杯望着朱棡急急道:“什么?与山野村妇并无二致?三弟。。。。。你。。。。。。居然拿邓氏与村妇相提并论?”
众人见秦王这副着急模样,不禁都抿嘴偷笑。
“自然,在本王看来就是如此”,晋王朱棡素来硬气,仍旧丝毫不留余地。
秦王朱樉不禁气急,猛地放下酒杯,起身不停踱着步子,气呼呼地冷笑道:“哼,三弟眼里只有那徐仪华,其他人自然都是草芥了!”
“什么?”众人都吃了一惊,停下手中的酒杯愣愣地望着晋王朱棡。
朱棡不妨这秦王一时气急,竟然将自己深埋的心事说了出来,脸上微微一红,却很快冷了下来。
朱樉犹不放过,嘿然一笑,冷冷道:“哼,你们都不知道吧,我们晋王殿下爱慕那魏国公徐达长女徐仪华多年,却不想这徐仪华被父皇指给了老四。嘿嘿嘿,父皇这一出可谓棒打鸳鸯,害得我的三弟苦情多年呢。”
帘幔后的朱棣也是吃了一惊,朱棡爱慕徐仪华的事自己也是闻所未闻,不想这个冷面的晋王竟然还藏着如此深的情愫。难怪自从自己与徐仪华大婚之后,这晋王每每遇见自己都没有好脸色,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敢情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自己不知道的芥蒂。
朱棣不禁尴尬,想着再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说下去,否则还不知有什么话呢,便踱了出来,故意哈哈大笑道:“外面龙王作祟,搅闹得风雨蹉跎,浪急水高的,不想二哥三哥竟然躲在这里饮酒听曲,快活神仙啊。”
众人闻声看去,都被这不速之客惊得一愣。朱樉、朱棡见来人正是自己方才提到的四皇子燕王朱棣,已是呆了。
朱亮祖与朱棣也是相识。此番自己偷偷地从广东跑到这山阳县与秦、晋二王私会本是有违礼制,不想被朱棣撞见,又是惊恐又是慌乱,堂堂一个勇悍无匹的武将竟一时间被搅扰得手足无措。
朱棣见他们慌乱模样,心中暗笑,却没事人一样上前一步,朝朱樉和朱棡躬身行礼道:“见过二哥、三哥!”
秦王朱樉此时方反应过来,忙起身笑道:“四弟?!果然是四弟,哈哈哈,你怎的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了?满身泥泞的,哥哥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哈哈哈”,一边说着一边朝舱外怒道:“外面的人呢?都死绝了么?燕王来了怎么没人禀报?这是我秦王府的规矩么?”
说话间,朱亮祖和其余人等忙都跪倒磕头道:“下官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一边叫起,一边瞥了瞥朱亮祖,也不多问,只朝朱樉摆了摆手笑道:“二哥不用叫了。四弟我先得给您请罪了。”
朱樉不禁一愣,一边在自己旁边加了座,将朱棣让了进去,一边问道:“请罪?请什么罪?四弟何罪之有?”
朱棣也不客气,坐了下去,拿着酒杯稍一沉吟便道:“只怪我出门未穿朝服,二哥的那群手下认不出我,还都以为我是江湖骗子。弟弟我想来拜见二哥,可被他们挡在外面,真有些求告无门的味道。嘿嘿,弟弟我一时心急,便将您门口的守卫都打晕了过去。这才闯了进来的。”
朱樉一呆,暗暗佩服朱棣的手段,面上却笑道:“哦?就是这事啊?这有什么罪不罪的,不长眼的奴才本就该教训教训,四弟打得好,打得好,哈哈哈。就算四弟将他们剐了,哥哥我也不会有异议的,哈哈哈。”
朱棣只等这句话,深沉地一笑,这才继续道:“有二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说着起身举杯将酒饮了,这才闪着眼望着朱樉道:“适才我要上来时在岸边丛林里确还遇着一队护卫,也不知是不是二哥的手下?!嘿嘿,这些人不仅对我无礼,还辱及父皇,弟弟一时气不过,想要教训他们一番,不妨下手重了点,将他们都给杀了,还请二哥恕罪则个。弟弟我在这里以酒谢罪了!”
言罢朱棣看也不看呆愣在侧的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朱樉心中不禁怒火中烧,只是碍于自己有言在先,也不便发作,只咬着牙恨恨地看着酒杯出神。
晋王朱棡也是吃惊:这老四的手段也是越来越毒辣了,十个人的性命从他嘴里说出来竟似碾死几只蚂蚁一样轻描淡写,这心肠、这手段、这气魄真真令人可畏。看着朱棣得了便宜还卖乖,朱棡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兀自饮起酒来。
眼见着冷场,朱棣哈哈一笑,看着朱樉道:“二哥,二哥?怎么了?莫不是不欢迎四弟我?”说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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