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将来赵构如何安排,她的心,她的人都已经先嫁给徐还。至于那块落红的白帕,她更是格外重视。
毕竟曾被金贼掳去,在虎狼环伺中生活了许久,在外人眼中可能早就尽失清白。事实上,大部分成年公主,王妃,宗妇都没能幸免,惨遭凌辱。
但柔福帝姬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一早就被既定要献给金帝完颜吴乞买,因而一路上没有一个金国兵将对她不敬。结果到了会宁府,大婚之夜,契丹人攻城,她趁乱逃走,遇到徐还,如此巧合,才得以保全清白之躯。
柔福帝姬唯恐徐还不知真相,心有误会,因而才有今日之举,可谓是用心良苦。
第一七六章嬛嬛()
徐还紧紧将柔福帝姬揽在怀中,满心感动。
一个女子,堂堂天潢贵胄的公主,如此相待,夫复何求。
徐还郑重道:“殿下放心,我定有办法将公主娶回家,此生绝不相负。”
“嗯,我相信你。”柔福帝姬轻声道:“对了,以后私下无人之时,别叫我殿下我的闺名叫嬛嬛(xuan)”
“嬛嬛”徐还轻声呼唤。
柔福帝姬低声道:“相比于金枝玉叶的公主,我更愿意做徐郎的嬛嬛。”
芙蓉帐里,柔情蜜语,自然而然惹起了又一场春雨
数百之遥,扬州城里,皇帝赵构也正在与妃嫔敦伦。
也许是天性使然,也许是因为遭遇金军压迫,压力太大,赵构颇好女色。因为皇家子嗣单薄,有绵延子嗣的名义在,上下倒也无话可说。
甚至有不少投机的臣子特意献上所谓的宜男之女,江南女子本就水润妖娆,赵构也就来者不拒。今日受宠的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乃是江宁宣抚使杜充所献。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楚楚动人,赵构十分喜欢,此时也正在行头上,眼看着极乐即将到来,根本不顾身下少女痛楚,正疯狂冲刺着。
没想到这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有人高喊道:“官家,不好了,金贼来了,金贼杀来了”
赵构闻言大惊,坚挺的物事瞬间蔫了,只是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天开始,永远蔫了
金兵来的很突然,金军淮西元帅金兀术亲自坐镇指挥。
以拔离速为前锋,孤军猛进,趁着宋军不备,直扑扬州。
孤军深入虽然是兵家大忌,但如果能拿下关键人物,控制中枢要塞,则意义非凡。比如明朝靖难之役,其实淮河沿线尚且有不少朝廷兵马,但燕王朱棣直接绕开官军,直扑兵力空虚的都城南京。
拿下京城,控制皇宫,建文帝不知所踪,皇位也自然而然易主。至于淮河沿线的官军,自然也就审时度势,主动归降。
金兀术采用的就是此类策略,扬州城里有宋帝赵构,只要快速拿下扬州,俘虏或袭杀赵构,则大事可成。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拔离速全军覆没也无所谓。
拔离速作为金军先锋猛将,果然不负所望,直接打到了扬州城外。只不过到底是皇帝驻跸之地,扬州守军数死抵抗,虽不见得能守住城池,但拖延时间没有问题。
至少是给皇帝赵构留下了充足的逃生时间,皇室成员、朝廷重臣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匆匆登上船只,借助江南地区发达的水网,迅速渡江南下。
当此之时,难免仓皇狼狈,却也有惊无险。
但消息传出,却是江淮大惊,天下哗然。
因为被韩汝与杜岩追击的缘故,徐还这些天消息过于闭塞,也顾不得关注金军动向。直到拔离速突袭扬州的消息传来,才知道建炎三年金军南侵已经全面开始。
突袭扬州只是第一步,虽然没有捉拿到赵构,却已经先声夺人,让赵构与宋国朝廷成为惊弓之鸟。
此一战,算是洗刷了汝水耶律马五战败的耻辱,重振士气。
未能一刀屠龙虽然可惜,但想来金兀术也早有心理准备。
随着拔离速先锋南下,金兀术也亲率大军南下,西边则有另一路兵马自扑向黄州、赤壁等地,准备直接渡江,目标应该和州、洪州等地。
自古以来,攻伐江南,从上而下,顺江东下,金军的战略意图十分明显。如果洪州失守,紧接着便是建康。
而金兀术的主力大军肯定会扑向采石、瓜州等渡口,渡过大江便是建康,苏湖之地,赵构眼下正在那处。
身在东京的完颜挞懒也没闲着,已经动兵前往淮东战场,将由徐州等地一路南下。而完颜宗辅、完颜娄室、甚至是完颜宗翰等人也都纷纷出动,在中原,关中、荆襄等地发起攻势。
形势已经十分明了,金国摆明了是要一战拿下宋国的意思。
明明是二月初春,阳光和煦,花红柳绿的大好时节,但一时间大江两岸却金戈铁马,风声鹤唳,情势十分危急。
众人听到消息的时候,皆是心头一紧,折彦质眉头紧蹙,牛皋更是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唯独徐还不动声色。
此事也算是意料之中,没什么可意外的,金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想要灭宋也不是容易事。只是这个时间对自己而言难免有些仓促,柔福帝姬必须尽快回归皇室,而留给自己的时间也很有限
“徐公子,尽管如此,我们护送公主殿下直接渡江南下吧!”折彦质心里很清楚,金军虽然来势凶猛,但当务之急却是柔福帝姬。
“好官家应该是前往临安驻跸了,我们赶去临安,也好协助防守护驾。”徐还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眼。
听到重音的折彦质瞬间明白,当即点头道:“徐公子所言甚是,我已派人飞马禀奏陛下公主相关事宜,并且知会沿途官府将领,一路绝对畅通无阻。”
“那金贼”牛皋似乎有那么一时犹豫,他或许更想留在江北对抗金军。
但徐还劝阻道:“伯远兄切莫着急,抗金非朝夕之功,也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左右,且先回到江南,从长计议。毕竟”
徐还虽然没有明说,但牛皋已然明白,即便不在乎汝水大捷的功劳,乡亲们的血海深仇不能就这么算了。此行前去临安,需当向皇帝陈情,虽然徐还已经有过暗示,皇帝可能为了大局暂时不会将杜充怎样,但该说的该做的都不能少。
只有了结此事,自己才能全心全意抗金杀敌;而且眼下留在江北,难保杜充不会有小人之举,牛皋堂堂好汉,不惧金军刀斧,却难防背后冷箭。
于是乎,众人达成一致,立即从渡江南下,绕开建康,直奔临安府。而驻守在建康牛头山的岳飞则急得团团转,身为右仆射平章事,江淮宣抚使的杜充也很着急,但将帅二人显然不是为同一件事着急
第一七七章正是江南好风景()
岳飞很着急!
金兵来势汹汹,数路大军共同前进,从东到西,狼烟四起,金军显然是要一举打过长江,灭亡大宋的架势,情势恐怕比当初东京城破还要危险。
身为宋军将领,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宋国百姓,这时候都不免忧虑,焦急万分。虽说还没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但很多人是有这个意识的,士林尤其。
但身为大宋右仆射平章事,江淮宣抚使的杜充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大敌当前却深居简出,甚至宴乐照常,压根不理会军务,好像金军入侵江淮完全和自己没关系一样。
岳飞对此不免有情绪,当初杜充从滑州撤离之时,他曾力劝阻止。中原之地,大宋昔日的京畿要冲,尺寸不可失,若是轻易放弃,来日必定需要数十万兵马,艰苦鏖战才能夺回。
但杜充根本不听,一意孤行南撤到了建康,致使中原之地尽数落入女真人手中。如今金军南下,江淮之地烽火狼烟,杜充这个江淮宣抚使却不动声色,毫无作为,岳飞哪能看得下去?
趁着好不容易见到杜充的机会,岳飞几乎是哭着劝谏道:“金贼胡虏来势汹汹,入侵淮南之地,睥睨长江,图谋绝对不小。今日形势,已然是火烧眉毛,迫在眉睫。相公(宋代相公一词专指宰相)却深居简出,照常宴乐,不理兵事。
万一敌军窥见我军松懈,趁机举兵攻打,相公作何应对?虽有长江天险,却不能阻挡雄狮铁骑,否则昔年南陈不会亡于隋,南唐不会亡于我大宋。
相公如今不整军备战,届时金军入侵,不能亲自作战,能保证将士用命,拼死作战吗?诸将若不用命,建康危在旦夕,到时候相公还能高枕无忧吗?”
岳飞可谓是一心为国,肺腑之言。但落在杜充耳中却并非如此,在滁州的“不行”二字已经让杜充心存芥蒂,让他大为光火。
曾经言听计从的岳飞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一直以来他都惟命是从,令行禁止,如今则事事三思,颇有主见。而且从以前的言听计从,变成今天的
是的,岳飞在肺腑之言在杜充看来是疾言厉色的反问,岳飞只是为了催促杜充及早出兵。但听在杜充耳中,不免有些嘲讽,责备,甚至是恐吓的意味。
身为上官统帅,哪能容忍下属如此态度?于是乎,杜充心中越发不悦了。
爱屋及乌,反之亦然,讨厌一个人之后,哪怕此人某些言辞有道理,也往往会自然而然反对,至少不当回事。
瞧见岳飞,杜充只觉得满腹怨气,至于其他话,自然也就自动忽略了,岳飞也失去了再次进言的机会。
杜充如此态度,一方面是因为本性如此,过于凉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确实心有要事,顾不得操心其他
相比于金军这个远在淮河的威胁的,祸事或许马上就要发生。女婿韩汝本来只是想要冒名霸占一份汝水大捷的功劳,却没想到事情越来越麻烦,到最后竟然牵涉出了公主。
真假公主他并不关心,要命的是这么一闹腾,汝水大捷的真相暴露不说,杀良冒功、杀人灭口之事便也掩藏不住。
几件事一起来,难免会有人借题发挥,皇帝赵构对自己的信任恐怕也会逐渐瓦解,那么建立其上的权势也就不复存在。
因为岳飞和折彦质的参与和干涉,这件事没能最初彻底解决。当杜充得知消息后,难免忧心忡忡,并且思索了很多弥补之策。
主动向皇帝请罪?或请托朝中大臣从中说情?抑或者是其他方式
但思前想后,杜充觉得兹事体大,杀良冒功这种虽然常见,但一旦公开,难免有些犯忌讳。
或许为了一时大局,皇帝赵构会暂时姑息,但过后呢?君心难测,谁敢保证日后赵构不会秋后算账?杜充很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一旦全部查明,皇帝和朝廷都无法容忍自己。
尤其倘若那个所谓的柔福帝姬身份是真的,自己还会加上一条藐视皇室的罪名,徐还和牛皋等人的指控无疑将更为有力。
因而在杜充看来,金人入侵淮南倒不是什么着急事,柔福帝姬和徐还前往临安,才是真正的火烧眉毛。
该当如何?
杜充思索良久,提笔写下两封信函,差亲信快速送往临安。递过信封的一刹那,恍惚间看见信封上仿佛写着苗、刘二字
二月,阳光渐有暖意,吹面不寒杨柳风,正是江南好风景。
徐还和柔福帝姬等人乘船南下,沿岸的杨柳已吐芽,繁花也已经含苞待放,草长莺飞的季节已到来。
站在船头,看着“久违”的江南风景,徐还感慨万千。过了长江,直接进了隋唐大运河故道,南行不久后边可直达昔日的余杭,今日的大宋行在临安。
皇帝赵构,大宋朝廷就在那里,流落在外的公主即将回归皇室,于自己而言也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从去岁八岁来到大宋开始,一路从北方逃遁回来,第一个目标便是回到江南。如今总算是夙愿达成,即将达成,可以开始大展拳脚。
但柔福帝姬似乎不怎么高兴,也不知是因为近乡情更怯,还是即将与徐还暂别的缘故。
反正一有机会,她便避开护卫仆从,依偎在徐还身边,享受渐渐殊为难得的温存。
“嬛嬛放心,不会让你在临安皇宫待很久的。”徐还柔声安慰,也是许下一个承诺。因为感情,因为责任,也因为利益,大宋唯一的公主,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筹码。
“嗯!”柔福帝姬轻声道:“现在我反倒有些担心九哥与我并不相熟,不见得认识我,我的公主身份”
“这个不必担心,当初东京城破,皇族虽然尽数被掳,但内侍宫娥遗留下来不少,如今很多跟随在看康王陛下身边,她们应该认得你。”徐还想了想,原本历史上柔福帝姬回归皇室很顺利,便毫不担心。
第一七八章武林门,临安城()
舟行迅速,过了太湖不久便接近了临安。
船到拱宸桥时,便有士兵驾着舟船从两侧靠上来,一路护卫,一直到了武林门码头。
公主归来是大事,也是喜事,虽然尚未确定真伪,但朝廷还是相当重视的。武林门码头上,早有迎接的队伍等候多时。
徐还随同折彦质登岸之时,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青年人快步而来,满脸堆笑道:“诸位辛苦,本官永州防御使高世荣,奉旨前来迎接长公主。”
公主回归算是国事,但更多意义上是皇家宗室之事,迎接公主原该由宗正府,或者皇室宗亲前来。但大宋现在正经的皇族只有赵构和三岁的太子赵旉,压根就没有宗正,亦没有其他宗亲。
无可奈何,委派了高世荣前来。此人官职不高,只是个小小的永州防御使,但爵位甚高,乃是永安县公。当然了,这个爵位是继承的,其祖上乃是大宋开国名将高怀德。
杯酒释兵权之后,与太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们都高官显爵,恩荫子孙,在大宋称之为将门,是可以与皇室联姻的贵族。其中,高怀德乃是太祖之妹燕国长公主的驸马,仔细论起来算是皇亲。
委派高世荣前来迎接公主,也是无可奈何。当然了,或许皇帝赵构有别的什么想法也未可知。
“县公客气!”折彦质欠身一礼,转身道:“有请长公主!”
在侍女的护送下,柔福帝姬登岸缓步而来,虽轻纱负面,不见容貌。但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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