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马扩或有利用信王殿下名声的意思,但绝对不敢扣下信王殿下。”
柔福帝姬神色缓和少许,低声道:“那是为何?”
“这个是为了信王殿下的安危着想。”
“你是说”柔福帝姬隐约想到了什么。
徐还静静看着柔福帝姬,低声道:“殿下猜得没错,皇子不同于公主,可谓天差地别”
第一二一章皇家子嗣()
皇子不同于公主!
只是性别之差,却因而天差地别。
徐还曾听马扩说起,接到信王赵榛之后,他也曾和南边的东京留守有过联络,告知朝廷赵榛的身份。
但得到的答复却是,此人并非信王,并非皇族亲王,乃有人冒充。
当时马扩也曾怀疑,难道这个赵榛真是冒充的?于是乎多方印证,比如赵榛的说辞,僧人证言,以及金军搜捕的一些事情。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少年郎就是太上皇的十八皇子,信王赵榛。
尤其是柔福帝姬到来确认之后,赵榛身份更不会有假,可是朝廷为什么不信呢?
马扩为此曾二次致函当时的东京留守宗泽老将军,甚至提出让朝廷派认识信王之人前来辨认。
结果朝廷没有回音,反倒是宗泽以私人名义做了回复,言下之意,让他好生照顾此少年
这个情况有些反常,马扩刚开始有些不懂,幸好当时裴元衍到来,一起参详,才瞧出端倪。
原来宗泽信函之中,字里行间其实已经确认了赵榛的身份,却也隐晦地表明朝廷不会承认,所以请马扩好生照料。
一个皇子从金国逃脱,按理说是大喜事才对,朝廷却拒不承认,甚至连仔细派个人来辨认都懒得做。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朝廷压根不愿意承认这位皇子,无论其真假。
至于原因,就是因为是一位皇子,而另一位大宋皇子刚刚登上皇位。
赵构之所以能得到大臣的支持,立即登基为帝,原因就在于他是当时大宋唯一没有被俘的皇子,是皇位唯一合法继承人,皇室正统。
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皇子,赵构的唯一性就下降了,这当然不是新皇帝希望看到的局面。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兄弟都颇为猜忌防备,如果没有兄弟,那自然最好不过。
而且当时局势,赵构这个皇位很不安稳,他也根本没有完全掌控大局,有的大臣对他颇有微词。
如果再冒出来一个皇子,一个合法继承人虽说长幼有序,自己年纪大些,更合乎正统。可是搞不好会有大臣联手将他废黜,另行拥立的可能,赵构难免多有顾忌。
事实上,后来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建炎三年的苗刘之变,赵构遭遇逼宫,被迫退位,当时苗、刘二人拥立的是赵构年方三岁的儿子。
拥立三岁稚子登基,想来也是叛军无奈之举,毕竟当时的男性皇族成员只有赵构父子俩。如果当时还有个十几岁的信王殿下,相信拥立对象会有所变化。
苗刘之变后,赵构复位,自然不会对自己三岁的儿子下手。但如果当时被拥立的是信王赵榛,结果会怎样?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无论五马寨的信王殿下是真是假,赵构都不会承认,更不会顾念所谓的兄弟之情。
得不到朝廷认可的皇子,自然就不是合法继承人,哪怕民间承认,呼声很高,也永远不会对皇位有所威胁。
宗泽想必知悉其中缘故,为了抗金大局着想,必须保证赵构的帝位稳固。即便是明知赵榛身份,也不得不装聋作哑。
却又不忍赵榛被人误会蒙难,所以才私下送信给马扩,让其善待赵榛,从而为赵宋皇室多留一条血脉。
马扩明白宗泽的深意之后,一直善待人赵榛,对其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现如今,柔福帝姬却说要赵榛南归,自然就有问题。
赵构会承认吗?即便是被迫承认,想必往后对赵榛也多有提防,甚至此举,反而害了赵榛。
而且无论是谁做了这件事,定会惹得赵构不开心,将来还怎么在朝堂上混?再者,苗刘之变似乎还没有发生,此时带赵榛回去,无疑是把他至于凶险之地。
只不过
现实往往十分有趣,在原本的历史上,赵构没有承认赵榛这个兄弟的身份。但很不凑巧,不久之后他年方三岁的儿子早夭,更凄惨的是,某一日赵构正在扬州和嫔妃敦伦,忽闻金军来攻,情势危急。
赵构一时受到惊吓,竟然从此患上了不举之症,医治无方,从此再无子嗣。而他没有一个兄弟,更无子侄,以至于皇位没有继承人,不得不从民间寻访血缘很远的太祖子孙,收为养子来继承皇位。
也不知那个时候,赵构可曾后悔过没认赵榛这个兄弟?
这些话没办法对柔福帝姬讲,不过徐还大概说明利害,柔福也便明白过来。
身为公主,对这种皇室倾轧之事多少有所耳闻,也不觉得惊讶。尤其是想到那位九哥的性格,不禁心中失落。
徐还沉声道:“所以,倒不如留下信王殿下在此,哪怕殿下一心向佛,至少能保全性命,一生无忧。”
“十八郎一心向佛,让他居住在临安的佛寺都不行吗?”
徐还沉声道:“殿下,皇室众人礼佛问道,很多时候被看作是韬光养晦,你明白吗?”
“唉!”柔福帝姬一声长叹,良久默然不语。
“殿下切莫伤感,此事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你是公主,南归之后定会被厚待。”这个徐还十分肯定,历史上柔福帝姬南归之后,被册封为福国长公主,地位尊崇。
毕竟公主对皇位没有威胁,有个妹妹从北方逃回来也是喜事,还能显示出皇帝对手足的关怀厚爱,何乐而不为?
总而言之,没有利益冲突,便能相安无事,相处融洽。
柔福帝姬叹道:“我不担心自己,是感怀十八郎,可怜他身为皇子,却不能回归故国,流落在外。”
“”
徐还没有说话,只是把柔福帝姬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心中却不由泛起些许担忧,柔福帝姬和赵构之间,真的没有利益冲突吗?
想起辽河驿站那日,跟随在完颜宗贤身边,小腹微凸,还曾指认柔福帝姬的韦贤妃,徐还心中不由泛起深深的担忧。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虽说柔福只是个公主,但只要得到赵构承认,那便是除了皇帝之外,唯一的皇家嫡系子嗣。
这层身份哼哼!
第一二二章闻喜裴氏()
马扩的部下和冯五已经率部进入井陉,前去救援八字军。
徐还和柔福帝姬则留在五马寨,静候佳音。
柔福帝姬自从知道不能带赵榛一起南归之后,几乎抽出所有时间去陪弟弟赵榛,尽力劝慰开导,希望能有进展。更担心不久后自己离开,从此姐弟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徐还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故而也不打扰他们姐弟相聚,这两日主要在五马寨休息。
自从八月里从会宁府开始逃亡,至今已经快四个月,不是劳苦奔波,就是在外作战,多有劳累。
好不容易得个空闲,便趁机说个好觉,养养精神。日上三竿之后便出了营帐,在五马寨转悠两圈。
五马寨所在的位置不错,紧靠太行山,进入山寨的道路蜿蜒曲折,山谷之中更有几处险要地段,人为修整之后,成为几道险要关隘。
尤其是有一段,山头上有五块凸起的石块,远远看着像是马头,故而此地得名五马寨,易守难攻,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若非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想要攻上来绝非容易事。先前粘罕的兵马撤退,除了幽州遇袭外,恐怕也与进攻遇阻,难以推进有关系。
不过五马寨也有其缺陷,易守难攻不假,但山寨驻扎了数万人马,人口一多,物资供应也就成了大问题。
虽然马扩在这方面也有注意,囤积了许多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可是义军储备始终有限,若粘罕彻底腾出手来,围住五马寨,围而不攻,坚壁清野,彻底切断粮道,义军又能坚持多久呢?
八字军已经断了供给,想必五马寨也好不到哪里去,义军的处境着实艰难。徐还站在寨墙前,忍不住一声叹息。
“徐公子在叹息什么?”裴元衍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最近两日他们攀谈的次数不少。
徐还隐约有种感觉,这个裴元衍对自己很感兴趣,而且从谈吐中能看得出来,此人是个颇有谋略之人。
不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军事谋略,而是庙堂权谋之术,也许五马寨对他而言并不那么合适
徐还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五马寨数万义军,规模不小,想必粮草供给压力不小。”
“子归果然是明白人,很多人只是觉得五马寨兵强马壮,声势赫赫,却不知其中也多有艰难。”
裴元衍道:“数万人,也是几万张嘴,很多人之所以投奔五马寨,不见得是为了抗金杀敌,而是为了吃饱饭,寨主好少为此费心。”
“我在西边听闻杜充断了八字军的供给,想必五马寨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可不是?”裴元衍叹道:“但凡供给充足,多点支持,兴许大名府就能保住。杜充此人,格局太小,与宗泽将军相差甚远,只顾着自己的些许蝇头小利,根本不顾大局。”
“若非如此,我大宋又岂会亡国?”
听到徐还的反问,裴元衍先是一笑,旋即叹道:“子归所言甚是,大宋是根子上出了问题,眼下康王虽然登基为帝,国祚延续,但若非有智勇决心,力挽狂澜之君,恐怕大宋只能是苟延残喘。”
徐还心中一震,惊讶的是裴元衍思维清晰,判断准确,后来的南宋可不就是苟延残喘,最终亡国了吗?
看来当时有识之士,还是很有见地的。
不过徐还更为惊讶的是,裴元衍竟然说这番话的勇气和目的。为君者讳是封建王朝自古以来的传统,人臣士子断不会轻易评价君王,尤其是负面评价。
但裴元衍却毫无顾忌,那句话看似是个假设,但实际上却透露出来对赵构些许失望,以及不看好。
即便此处天高皇帝远,但此举未免还是有些许大胆,有些冒失。
但当着自己的面,裴元衍却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显然不是无的放矢,信口胡言。可是,他意图何在呢?
果然,裴元衍沉吟片刻,低声道:“听说子归曾在幽州留下十二个字,誓破金贼,还我疆土,重铸山河,豪气啊!”
“哪里!”徐还淡淡回应,心中泛起更多问号。
裴元衍笑道:“子归过谦了,似乎也对大宋的未来很有信心?”
呵呵,这是什么意思?徐还一下子谨慎了许多。
“身为宋人,自然对大宋有信心。”
“是吗?”裴元衍笑道:“子归是对自己大宋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有信心呢?”
徐还慎重道:“对大宋有信心,对自己也有信心。”
“恐怕应该反过来,子归是对自己有信心,然后才对大宋有信心吧?”裴元衍看着徐还,目光深沉。
“先生说笑了!”
“是吗?誓破金贼,还我疆土,很多人都这样说。不过‘重铸山河’嘛,却很少有如此豪气,有如此自信。”
“是吗?”徐还也反问一句,笑道:“此乃徐还代表大宋万千热血男儿的豪言。”
“但重铸山河这件事,却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裴元衍盯着徐还,沉声道:“若非身居高处,执天下牛耳之人,恐怕难以做到。”
徐还心中咯噔一下,当时只想着豪言壮语了,却忽略了这种细节,以至于被人抓住,追根问底,甚至各种发散联想。
大宋虽然没有严格的文字狱,好像也不会因言获罪,但言辞却往往会引起旁人的猜忌怀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还再次反问道:“我说过,这是代大宋万千热血男儿所言,大宋男儿同仇敌忾,一起协作,还是做不到吗?”
裴元衍摇摇头道:“如果有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反对,或者是不赞成,恐怕也”
还别说,裴元衍似乎很有远见卓识。原本的历史上,岳飞北伐顺利,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临安,冤死风波亭。
在赵构和秦桧的一力坚持下,绍兴和议,最终闹得国土沦丧,半壁江山,直到大宋亡国,北伐始终是个空谈。
只是裴元衍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究竟是什么目的?还有,他的身份?
“敢问先生是何许人也?”
“闻喜裴氏,裴元衍!”
第一二三章井陉传捷报()
闻喜裴氏!
河东名门,自从汉朝开始便是世家大族,直到隋唐一直煊赫鼎盛。
虽不如崔卢李郑王等五姓七宗,却也是汉唐时代有名的世家门阀,家族人才辈出。出过许许多多的宰相、大将军。
隋朝时、裴矩、裴蕴曾同时担任宰相,呵呵有名的大将军裴行俭也是闻喜裴氏子弟。几百年下来,历朝历代,子孙担任宰相尚书等高官显爵者不在少数,武将英杰亦是人才辈出,裴氏之女嫁入皇室者众多,曾出过不少皇后、皇妃、太子妃、王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兴旺千年,鼎盛繁荣的世家大族,赫赫有名。
不过随着唐末农民起义,天下纷乱,世家大族受到冲击,纷纷衰落,逐渐淡出历史舞台。五姓七宗如此,闻喜裴氏也不例外。
在大同府,耶律余睹的侧室夫人就是范阳卢氏之女;如今则在五马寨遇到了闻喜裴氏的裴元衍。作为一个穿越者,徐还对姓氏和出身不敏感,“裴”这种姓氏不太多,理论上第一次听到就该知道其出身籍贯,可惜自己忽略了。
“原来先生乃名门高士,失敬失敬!”
“哪里?”裴元衍道:“闻喜裴氏曾经确实是天下名门,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早已衰败。”
徐还拱手道:“虽不再是世家门阀,但闻喜裴氏底蕴深厚,家学渊博,名士风范非外人所及。”
裴元衍叹道:“话虽如此,但裴氏子弟如今流落各方,闻喜故居也日渐破败,金贼进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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