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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靖道:“然后,南边以平定长江盗匪为名,命襄汉水军南下鄂州,联系荆湖守军。王爷以张宪为主将想必就是如此考虑,荆湖驻军将领,不少是王爷昔年平定钟相、杨幺之乱时的旧部,想必不难。
北边,正如王爷所谋划的那样,可以奉太上皇还东京为名,前往汴梁。且看看临安与田师中的反应,如果他们敢动手,王爷便可以名正言顺诛杀不臣不孝之辈。
如果他们不敢,便可在他们的迟疑与软弱中一点点蚕食,此消彼长,结果自不用说。”
徐还笑道:“温水煮青蛙,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第六九六章上皇申饬()
“温水煮青蛙?”
司马靖自然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但当徐还大概解释之后,便完全明白了。
“王爷譬喻精妙,徐徐图之,令敌疏于防范,待此消彼长,占据绝对优势之后,一击即中,一战功成。”
徐还颔首示意,深以为然。
温水煮青蛙只是一时之举,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到了一定程度,临安那帮人一定会跳起来反抗的,只是到了那时,他们还有多大的威胁呢?
自始至终,徐还在乎的都不是他们,他在乎的是本就满目疮痍的江山,以及已经饱经苦难百姓。
能让他们少一些损伤,少一些苦难,手段温柔一些,多花点时间,又有何妨?
当然了,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雷霆一击,自己也绝不会手软。
随着高阳郡王座驾返回洛阳,汉水之乱的真相也完全公之于众。
将领徐庆与王翰等人阴谋兵变,意图谋害高阳郡王,进犯洛阳,对太上皇不利。
从谋害郡王到谋害太上皇,级别已经完全不同,属于十恶不赦。本人处斩不算,满门抄斩也就在情理之中,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之前有人还试图以此攻讦徐还残暴不仁,现在完全哑口无言了。
更严重的在后面,据徐庆的口供交代,他阴谋叛乱乃是受了临安有人指使之故。
临安有人要害高阳王,意图对太上皇不利?
消息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天下为之震动。
虽然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算是心照不宣,可是一旦摆上台面,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太上皇赵佶前所未有地愤怒,派出使者持亲笔敕书前往临安,斥责当今皇帝赵构稀里糊涂,御下不严。
朝廷里藏有这等奸佞竟然懵然不知,皇帝当的也太糊涂,斥责之余则是强硬要求赵构尽快整肃朝廷,追查并严惩阴谋叛乱的奸臣。
大庭广众之下,太上皇亲笔制曰的敕书公之于众,独家特有瘦金体可以证明是太上皇本人御笔亲提。
这意味什么?
太上皇可以不理正事,甚至不是正经了君主,但他的地位与威严还在。这般质问,直接让身为人子,却同时身为皇帝的赵构颜面无存。
几句质问看似在就事论事,却也在质疑他当皇帝的能力,以及对朝廷的管控能力,好似再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赵构本就得位不正,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以前也只是旁人私下里说说,影响倒也不算大。
现如今太上皇说出来,赤果果直接打脸,等于动摇了赵构继位为皇帝的合法性。甚至隐约传递出一个讯号,你如果管不好朝臣天下,为父来替你管。
太上皇本来就是个微妙的存在,国有二君难免存在一些问题。不过历史上大多数的太上皇要么是软禁,要么就是傀儡,玄武门之变后的李渊与安史之乱后的李隆基都是如此。
但如今的大宋,太上皇虽是傀儡,却并非皇帝赵构的傀儡,所以诏令出两门的尴尬便出现了。
外界盛传高阳郡王挟上皇以令天子,那么这份申饬敕书到底是太上皇的意思,还是徐还的意思,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这份申斥来的有些“武断”,按理说徐庆谋反乃是大案,应该交由有司详细审查。可太上单凭一人口供和些许来往书信,便认定临安有人与之勾结。
重要人证徐庆,也已经被高阳郡王满门抄斩,如此做法是否有些草率?
没有调查,没有辩驳,便直接申饬。
赵构很尴尬,也有些冤枉,然而父子纲常面根本辩驳不得。何况此事他本就是幕后主使者,也根本没有辩驳的底气。
虽然秦桧很小心,但保不准会有差错失误,徐庆万一真的握有什么证据,那可就真的要命了。
徐还到底只是借口出出气,还是有的放矢,还真说不好。万一辩解之后背打脸,可就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乎,赵构自然满腹怨气,心中郁结,别提有多压抑了。
本来还指望着襄汉一击,即便不能杀死徐还,也能够让西军乱上一乱,谁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于秦桧这个始作俑者,自然也就多少有些不满,甚至几度生出必要时候拿秦桧做替罪羔羊的打算。
秦桧自然能感觉到赵构变化和些许信息,于是乎,君臣之间的信任开始大打折扣,相互逐渐疏远。
赵构因为生闷气,加上长久以来在床帷之上过于操劳,身体实则早已掏空,故而一下子便病倒了。
皇帝生病乃是大事,尤其是这等节骨眼上,赵构深知其中问题,不敢掉与轻心,只是对外宣称偶感风寒,却连宗亲和大臣们的探望也免了。
一时间,外界并不知道宫中消息。
秦桧有失望,也不免有些着急。
没能杀死徐还,也引起了赵构的不满,让他的处境变得有些糟糕。徐还借太上皇之手申斥,点名临安朝中有奸佞,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已经算是轻的,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徐还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那么到时候为了缓和局势,会不会把自己当晁错一样杀了呢?
当然了,这样的类比很无耻,晁错是汉景帝的忠臣,而他秦桧扪心自问,乃是罪有应得。
只是,有几个奸恶之辈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呢?
秦桧不免开始考虑起自保之策,他以前最大的凭恃便是赵构的信任与支持,却也经不住连续几次的动摇。
再加上赵构的猜疑与偏执,以至于现在的局面着实不堪。
是想办法重新赢得圣心,毕竟自己与赵构可谓利益相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能做到吗?
再者,官家卧病在榻,多年来生活不慎检点,这龙体万一
所以,绝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必须尽早想办法,以应对突然之变。
也许,不应该将生死和未来交托给别人,而是紧握在自己手中。
那么,最重要的便是
秦桧心中刚刚泛起了一个念头,便有人来报:“相公,张枢相求见”
第六九七章名正言顺()
张俊登门。
秦桧原本觉得是极好的机会,可以与这位手握重兵的枢密使好好谈谈。宰相加上枢密使,也许比一个卧病在榻的皇帝更为管用。
却不想,张俊带来的并非好消息。
“秦相公,东京急报。”
“何事?”
见到张浚焦急的神色,秦桧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东京传来消息,徐还欲奉太上皇巡幸东京。”
“这”
秦桧顿时沉默不言,当着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说是奉太上皇回东京,实际上是徐还开始起步东进。
沉默一年,老虎终于按捺不住野心,露出了爪牙。
“迟早的事!”
秦桧无奈叹息一声,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猝不及防,并没有想象中的淡定自如。
“没错,可是”
张俊身为枢密使,肩负临安朝廷御敌重任,可谓是切肤之痛,感受更为明显。
徐还东进实际上好比一柄利刃,一直悬在头顶,只要落下来,便锐不可当。
之前可以说是心怀侥幸,也可以说是逃避,但现在避无可避,更严峻的难题是如何应对?
他的亲信田师中留守东京,来函请示当西军进城之时,该当如何?
徐还西军强行入城,还可以宣布其是叛军,然后公然出兵抵御,或者坚守城池。
当然了,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他们不是西军的对手,根本挡不住多久。但这个姿态和过程是要有的,否则无法向临安朝廷和天下人交代。
结果是注定的,但田师中仍然心存侥幸。不得诏令,轻易出兵京都等同于谋反,徐还虽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却也是要面子,爱惜羽毛之人,必然会有所顾忌。
然而,有了太上皇这张王牌之后,这个顾虑便不存在了。十万西军以护送太上皇的名义前来,该作何应对?
拦在城外,还是兵戎相见?
更要命的是,太上皇的车驾当先而行,有谁敢拦在前面?更何况动刀剑了?
没有人敢于承担这个罪名,也绝对不敢对徐还这般口实;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直接让西进进城,临安朝廷决计饶不了他。
他的妻儿还在临安,不得不有所顾忌。
而且作为张俊的亲信,即便他田师中有心投降,徐还也未必接纳。
田师中很抓狂,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张俊,张俊也很无奈,因而找到了秦桧。
“秦相公,为难啊!”
张俊愁眉苦脸道:“不止是东京,荆湖来报,洞庭湖与长江一带最近有水匪为患,有危害地方之迹象。
荆湖州县已经上疏请求朝廷派兵剿匪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襄阳和鄂州可都有徐还所部的水军。那荆湖之地,更是他当年率兵平叛之地,根基深厚,难保”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秦桧皱眉道:“北边沿着黄河,东进汴梁,南边沿着大江直下江南,双管齐下,自上而下,势不可挡。”
“正是因此,才让人格外担心。”
张俊沉声道:“说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真的交手,官军不是西军的对手。”
话从当朝枢密使口中说出来,足以说明一切,除了实力对比,更是信心上的严重不足。
更严峻的一个情况,他们真正的主心骨皇帝赵构现在卧病在榻,暂不理政事,以至于让很多事都难有决断。
“此等事情,枢密院该直接奏报才是。”
“秦相公说笑了,在下入宫求见官家而不得,中书除了相公您,还有谁能拿主意呢?”
“然而此等大事,本相即便执掌中书也不能哪怕你我二人,执掌东西两府,也总需官家圣旨才行。”
秦桧沉吟片:“除非”
听到这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张俊略微错愕,旋即低声道:“除非什么?还请相公明示。”
“哼哼!”
秦桧淡淡一笑,沉吟道:“本相近来有种感觉,圣宠渐弛,官家似乎不大信任我等不知枢相可有同感?”
“这”
张俊如何不知,赵构对他们越发失望,信任也越来越少,若非用人之际,恐怕早就有心调换了。
“你我这些年替官家做了不少事情,也背了不少骂名”
秦桧沉吟道:“倘若真有西军兵临大江,甚至临安城下的那一天,以官家的性子,会不会妥协呢?”
“这”
张俊再度为之语塞,赵构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为了自保可以不惜代价和尊严。想当年兀术进攻江南,搜山检海,他逃奔之时甚至写信给兀术乞求生路,毫无帝王尊严。
如果徐还大军东进江南,抵挡不住的时候,赵构会死扛到底吗?虽说徐还没有放过他的可能,但有太上皇在,以及天下舆论,没准保住一条性命是有可能的。
至少,赵构可以有这个幻想和奢望。
那般情形下,想要平息高阳郡王的怒火,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总得有人承担罪过。
会是谁呢?答案似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奸臣,是昏君最好的替罪羊。
尽管他们并不冤枉,但秦桧和张俊显然并不愿意。
“不知相公有何高见?”
“官家卧病在榻,朝政无人主理,若是有太子监国还好,可惜”
“这”
张俊心里再度咯噔一下,秦桧他想要做什么的?
“可惜啊,本朝没有太子,连皇子都唉,要是官家身体康健,圣聪明白倒也罢了,至少能听得进去劝谏,否则还不如一个稚龄幼子。”
“秦相公,你不会是想”
张俊很震惊,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他们这个年纪和位置,许多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何况,本身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做绝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如此一来,岂非正好给了徐还口实?岂非让他正好名正言顺。”
“口实这东西,只要他想,总会找到的,与我们做什么有关系吗?”
秦桧冷笑道:“届时这弑君与挟持太上皇的大罪天下群起而攻之,共同讨伐岂非也是名正言顺,不会像如今这般缚手缚脚。”
第六九八章觐见、国本、汤药()
赵构病了。
在最为关键的时候病了,一时间有些神志不清,暂时无法见到外臣,以至于临安朝廷暂时陷入混乱之中。
好在有宰相秦桧和枢密使张俊二人主持朝政,才暂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但天下事瞬息万变,洛阳传来消息,高阳郡王将奉太上皇还东京旧都;紧接着荆湖有出现匪患,地方官员无力平定,驻守鄂州的张宪所部紧急前往驰援。
枢密院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当如何。
混乱的朝野也传出了各种声音,比如官家龙体欠安,朝中该早立储君,国本正,社稷方能安定。
却也有人表示,此等情形该请太上皇主持大局,甚至有人建议立即还都汴梁。
朝野众说纷纭,宫中嫔妃无疑最为焦急,吴皇后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得不违背礼制,请宰相秦桧和枢密使张俊入宫商议对策。
“拜见皇后娘娘。”
“二位相公免礼。”
吴皇后一脸焦躁道:“事急从权,吾便开门见山了,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偏生官家卧病在榻
二位都是股肱之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