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之间,黄若彤躲进了芦苇荡中。
然而不过多时,歹人便追了过来,距离并不很远,可以清晰听到他们说话。
“人呢?”
“娇柔女子走不远,肯定是藏起来了。”
“找”
“这么大的芦苇荡,焉知她藏在何处?”
“仔细查看痕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要不,放箭逼她们出来吧!”
“不可,将军再三交代,必须要活得,若是中箭身亡,该当如何?”
“也是,还指两个小娘们要挟徐还小儿呢!”
黄若彤闻言,确定了心中猜想,歹徒果然想用自己要挟徐还。
能有用吗?
换句话说,徐还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吗?自己在他心里会有那么重的分量吗?
黄若彤不知道,她也不愿面临那个境地。
如果徐还不在意,自己难免伤心难过;如果他在意又怎能让他为难呢?
歹徒们就在左近搜寻,已经慢慢接近了了,能躲过这一劫吗?
黄若彤深吸一口气,从头上拔下了金簪,如果实在躲不过,那么只有
无论如何,不能落入歹徒之手,不能成为他们要挟徐还的人质,也能避免任何和羞辱
近了!
歹徒已经很近了,黄若彤一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金簪抵在了咽喉位置。
眼看一名歹徒距他不过丈许,不过片刻就会发现她。黄若彤心中凛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芦苇拨开之时,血溅当场。
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在芦苇荡边响起,大量官军举着火把而来
第三三七章清理门户()
孔彦舟是一个不忠不义之人,他的部属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官军没有来,他们或许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抓住黄若彤和苏红袖,回去解救孔彦舟。
但当徐还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到,偏偏他们还没找到人质的情况下,自然是另一回事。
抵抗是徒劳了,跑路才是正途。
在活命面前,哪个还记得什么虚无的忠义?
于是乎,一群歹徒顿时作鸟兽散,在芦苇荡里四散奔逃。
不过能不能逃掉,那得看运气,因为官军已经追了上去。
试图绑架两位娘子,徐驸马暴怒非常,岂会放过他们?不用吩咐,官军便自觉上前去抓人了。
徐还关心的是黄若彤的安危与下落,当即命人开始搜寻。
“若彤,你在哪里?”
听到徐还焦急的呼声,黄若彤缓缓放下金簪,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是惊吓之后的情绪释放,是知悉在他心中分量后的感动,或者兼而有之吧!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那个发疯般寻找她的男人,泪流满面
下一刻,当徐还回过头来,瞧见佳人身影,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见佳人无恙,徐还紧绷的心放松下来,满心安慰与惊喜,开怀而笑;
那边黄若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满脸露出灿烂的笑脸
许多火把的照耀下,两个人就这样相视而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片刻之后,徐还快步上前,一把将黄若彤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先前之时,他真的很担心,担心失去她,此刻抱在怀里,哪里肯松手?
许多兵卒在侧,众目睽睽之下,徐还将黄若彤抱在怀里,柔声道:“走,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
黄若彤微微错愕,旋即轻轻点头,她本来已经没有家了;但此刻之后,他在处,便是吾家。
徐还将黄若彤抱上马背,相依相偎,缓缓策马而归。
他走的很慢,唯恐颠的她难受;
她很享受,格外珍惜着弥足珍贵的时光。
他们不约而同有个期盼,盼望着时间能走得慢些。
时间不会停下脚步,但马儿似乎懂得两位主人的心思,闲庭信步,时不时啃两口青草,缓缓而行。
将士们都很识趣地或前或后地拉开距离,将驸马和黄娘子保护在中间,但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等到他们走到岳州城下时,已然是晨光熹微的清晨。
部分楼船已经靠岸,李彦先恰好登岸,听闻驸马在此,匆匆前来禀报战果。
黄若彤要从马上下来,但徐还却紧紧抱着她,摇头道:“不用,此战你贡献卓著,也当听听捷报。”
李彦先赶来,瞧见黄若彤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得悉昨夜别院情形之后,心下了然。
“上苍保佑,黄娘子平安无事就好。”
“有劳李将军记挂。”黄若彤感谢一声,便把低下头不再说话。
“彦先,战果如何?”
“回驸马,总共歼敌超过三万,都是叛军主力,末将留下些人正在继续打扫战场,清点损失和俘获。”
李彦先低声道:“可惜的是让杨幺,以及一些叛军头目逃走了。”
“彦先不必介怀,此战能有如此结果已然很好,不能总想着十全十美”
徐还笑道:“至于杨幺,他已主力尽失,不过是残兵败将,不足为患,稍后将其一举荡平便是。”
“是!”
“好了,城外的事情交给你,我回城中清理门户。”
徐还吩咐一声,便策马带着黄若彤入城,直奔大校场。
一路上黄若彤几次要下马,结果都被徐还拒绝了:“你知道吗,昨晚我太害怕了,害怕会失去你,所以这会,不松手。”
“可是众目睽睽,这样不好。”
徐还摇头道:“没什么不好的,别害羞,今天是为你正名,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对你是真心的。
如此,我看谁还敢再说一句闲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一切有我在。”徐还态度坚决,直接带着黄若彤,策马进了大校场。
天虽然亮了,但一夜未眠的岳州将官却毫无睡意。驸马未归,他们也不敢离开,依旧守候于此。
担心啊!
这一仗是打赢了,但徐驸马不回来,总归难以安心。
还有孔彦舟这么一档子事,让许多平素与其有交往的将官惴惴不安,此刻更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此刻,看到徐还策马而归,以及马背上的黄若彤时,他们才松了口气。
黄娘子平安无事,那就好,仍旧是一件毫无瑕疵的大喜事。
不,甚至可能双喜临门。
昨夜徐驸马心系伊人,匆匆离城时,他们就看出端倪,认定是假戏真做。
此刻再见两人相拥,并骑而归,一切一目了然。
唯独没想到的是驸马会如此“明目张胆”,带着黄若彤这般公然亮相。
“恭喜驸马,恭喜黄娘子。”
或许他们的本意是祝贺徐还获胜,祝贺黄若彤平安,但连起来,不免怪怪的,好像更适合另一个场景。
徐还轻轻一笑,黄若彤不由满面含羞。
“孔彦舟,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自打看到徐还带着黄若彤归来的那一刻,孔彦舟便面如死灰。
此时此刻,完全失去了先前有恃无恐的神气,整个人惊恐慌乱,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哼哼!”徐还冷笑一声,吩咐道:“拖下去,凌迟处死。”
啊?
在场将官顿时一片哗然,孔彦舟该死,也必死无疑,但万万没想到徐驸马竟要将其凌迟处死。
这可有些惊悚!
孔彦舟惊恐不已,两只眼睛圆圆瞪着,大声喊道:“徐还,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胆大妄为,公报私仇”
徐还冷笑,哪怕就是公报私仇,那又如何?
“军中无戏言,我说过的,让你后悔做人。”
“你该上疏临安,将我押赴临安受审”孔彦舟大声呼喊,挣扎着为自己求得更多生存时间。
“哼,想得美,你这等不忠不义,叛国求荣之辈,还想到临安,有污圣听吗?”
徐还冷笑道:“天亮了,不要做梦了,你忘了?我是大军主帅,陛下赐我天子剑,在此清理门户没有问题。”
第三三八章徐家军≈岳家军()
凌迟处死!
大宋压根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刑不上大夫,不杀文官,流放便算是重处,这绝对是一个对臣子优容的年代。
在宋人的眼里,唯有昔日野蛮的辽国,才有凌迟之刑,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之后,才将犯人处死。
一种极为残忍的方式,能让犯人感受到死亡的全过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大概会真的后悔做人吧!
孔彦舟很荣幸,成为大宋被一个凌迟之人。
徐还确实有些冲动,一想到黄若彤当夜面临的危险,以及那种可能失去的后怕,他怒火中烧,恨极了孔彦舟。
若说是公报私仇,倒也确实有这个因素在内。
杀之而后快是必须的,至于用凌迟处死这一招,更多是为了威慑。
因为清理门户之后,就要整顿荆湖兵马。
自古以来,但凡变革都会遇到很大阻力,此番整顿少不得会触动很多荆湖将官的利益。
为了在短时间内顺利完成,减少阻力和障碍,徐还绝对采取高压手段。
用一个孔彦舟来祭旗,凌迟的阴影会让那些心有不满的将领乖乖听话,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了,恩威并施才能收拢人心。
昨晚对李彦先宽厚很多人是看在眼里的,今日对黄若彤这般其实除了男女之情,冲冠一怒为红颜外。
有心之人也看出来,徐驸马自己人,尤其是在意之人,那是相当优渥厚待。
全心全意跟着这样的主人,将来的好处能少吗?
次日,孔彦舟便被凌迟了。
不过要求的三千刀根本没有做到,大宋压根没有会凌迟之刑的刽子手。
好不容易找了个胆大的,堪堪割了三百多刀,人已经快不行不过致死原因却是孔彦舟自行咬舌。
那份痛苦,那份屈辱,没有人能受得了,还不如自行了断痛快。
饶是如此,消息传开之时,岳州城中的将官都不免为之心惊胆颤。
有不少与孔彦舟有来往,或者多多少少有问题的将官更是两股颤颤,惶惶不安。
也有人主动前往中军帅府,坦白交代罪行,肯定惩处或原谅。
坦白从宽嘛!
但凡如实交代,没有太过罪大恶极错过的,徐还都从轻处置,宽厚之名不胫而走。
这些得了徐还原谅的将官,从今往后自然对徐驸马死心塌地。
百姓们对孔彦舟之死,则是拍手称快,一个既投降金贼,又勾结叛匪的将领,确实罪大恶极。
这两年来,荆湖百姓前后多次遭受兵灾之祸,而今心里的火自然全都发泄在孔彦舟身上。
也正是因此,徐还才有凌迟孔彦舟的底气,民意不可违嘛!
以此为由,再加上一句荆湖临近南蛮之地,民风彪悍,为重典方可震慑人心,利于稳定大局。
亦是祭奠艑山阵亡的两万将士,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以安军心。
两次叛国的罪名,孔彦舟不会得到皇帝和朝臣的任何原谅和同情。
当然了,擅用凌迟之刑,肯定会被攻讦有违仁德,过于残忍云云。
反正早就落得徐阎王的名头,徐还也不在乎。
身处前线,关乎兵权的重大事项及时通报,犯上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为人显得有瑕疵,没什么不好说。
单纯听话或是会打仗的将领,皇帝未必喜欢;
既会打仗又听话,皇帝必然器重;
如果再有点缺点,把柄,皇帝用着才能安心。
处置过孔彦舟之后,徐还立即着手整顿荆湖军务。
当然了,这件事是拉上岳飞才能名正言顺,否则就有以权谋私之嫌,可能遭到猜忌。
而且徐还也有个想法,趁此机会让岳家军和徐家军一起成型。
杨幺之乱这等小事只是疥癣之疾,真正棘手的还是金人,未来抗金北伐才是重中之重的关键。
岳飞得知此事,欣然同意。
他暂时不知道徐还的想法那般深远,只是觉得荆湖兵马混乱,确有整顿必要。
有孔彦舟这个借口,一切顺理成章,只要完成之后报备枢密院即可。而今的枢密使赵鼎是个好人,对于国之利之时都十分支持。
荆湖的兵马完全重新洗牌,涉及到了很多的人利益,但是将官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多言一声。
连续几场大战的胜利,给徐还与岳飞积累足够的底气,两条过江龙的威慑太强。
再加上孔彦舟鲜血为鉴,足以让地头蛇们乖乖听话。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未来两支威震天下的兵马渐有雏形
连续数日忙活整顿军务,以至于徐还都没时间前去探望佳人。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这个空隙,自然要格外珍惜。
而今黄若彤和苏红袖已经搬到岳州城内居住,不过却不是徐还的中军帅府。
虽说已经“公开恋情”,但到底无名无分,何况还有苏红袖也在,同居一院不合适。
徐还匆匆而来,正要直奔内院去见黄若彤,却被苏红袖拦住了。
“苏娘子!”
“你站住!”苏红袖拦在路中,似乎有些不大客气。
徐还含笑道:“苏娘子,徐某怎么得罪你了吗?”
“也不算得罪”
徐还哂道:“那就对了么,那天好歹救过你,怎么数日不见,判若两人呢?”
“什么判若两人?”
“你忘了,那晚在树林里,是谁扑在我怀里,哭哭啼啼”
徐还虽然是描述事实,但如果单独这句话传出去,顿时又会引人遐想,再起一段香艳的流言蜚语。
“别说的这么不堪,还不是被你害得,否则我们何至于半夜被追杀你救我们不该是天经地义吗?”
“没错,天经地义惊扰苏娘子,徐某道歉。”
徐还心情不错,加之苏红袖的特殊身份,含笑回应。
不想苏红袖似乎并不领情,愤愤道:“少嬉皮笑脸的。”
徐还眉头微皱,有些不解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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