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些整天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老学究,也都纷纷闭嘴,甚至称赞一句,巾帼烈女,可敬可佩。
与此同时,宰相吕颐浩的奏疏则送到了舟山普陀,忧心忡忡多日的赵构终于收到了前线消息。
据说当时赵构正带着百官在佛堂诵经,明州知州赵伯谔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口中高呼:“陛下,捷报捷报”
诵经中断了,听到“捷报二字”,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木鱼佛经,转身瞧向门外。
“何人报捷?”终归是好消息,赵构面上微露喜色,着急询问。
赵伯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中的捷报文书,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道:“徐还、韩世忠二位将军,于黄天荡大破兀术,将其围困与黄天荡断港绝境之中。”
“哦?”不止是赵构,整座佛殿内的所有官员都露出了震惊之色,有的是惊喜,有的则是惊愕。
兀术是谁?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不可战胜的金国煞神,唯恐避之不及,而今却被徐还与韩世忠击败,而且围困在绝境之中,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也十分突然,变化委实太快了,前几天才说诸将弃守临安,避战畏敌。怎么转瞬间,却神奇地击败了金军?
“快快!”赵构急不可耐地命蓝圭取过捷报,拆开匆匆浏览,而后哈哈笑道:“原来如此!”
“陛下?”百官看着赵构的表情,均有差异,同时对捷报内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赵构兴奋之下,似乎无心多言,挥手道:“赵伯谔,你说给众卿。”
“是!”赵伯谔点头道:“吕相公呈来捷报,原来弃守临安乃是诱敌之计,诸将此战以杀敌为主,意在将金贼打怕,让其不敢南下。”
众文臣对此深为已然,金军南渡一回,他们便逃奔的如此狼狈,这要是隔三差五来几次,日子还有法过吗?不过这所谓诱敌深入,以临安为饵之策,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赵伯谔续道:“湖州与吴江桥两战,金贼损失惨重,兀术被刘光世与徐还二位将军激怒,一心南下临安趁此机会,诸将北上九江、建康、镇江等地,阻断金军北归之路。
兀术在江南抢掠无数财物,乘船由运河北归,在镇江被韩世忠、徐还二位将军阻击,两军战于焦山。”
“原来如此!”众臣顿时生出与赵构相同的心思。
“徐、韩二位将军以万人对兀术近十万,楼船横江,阻其北渡,而且将兀术逼进了建康附近的黄天荡,那是一处废弃的断头港,有进无出。”
赵伯谔道:“前几日兀术绝地反击,意图突围,徐、韩二位将军拼死阻截,两军激战江上,惨烈无比。金贼几次突围,均被我大宋将士拼死打退。
危急之时,长公主殿下与护国夫人冒着金贼箭矢,不惧危险,击鼓助威,我大宋将士士气大振,奋勇杀敌,最终击退金军。而今吕相公派援军前往,将兀术死死围困于黄天荡,金贼不日将自溃。”
赵伯谔娓娓道来,在场的众臣都张大嘴巴,沉吟其中,好似亲眼目的的激烈的战事,尔后心有所感。
想必那场战事伤亡惨重,连长公主与韩夫人两位女子都上阵了,巾帼不让须眉啊!最要紧的是结果,兀术被围困若能将其围死,彻底歼灭,那将是大宋从未有过的胜利实在激动人心啊!
赵构渐渐平静下来,问道:“皇妹与护国夫人可都安好?”
“据说当时烈日炎炎,箭矢漫天,长公主与护国夫人柔弱之躯,去连续击鼓几个时辰,鼓声不绝,将士冲锋不止”
赵伯谔侃侃道:“护国夫人因而受了箭伤,长公主中暑疲惫,双臂肿痛,当场晕倒,不过御医诊治之后,已无大碍。”
“如此便好,朕的皇妹与护国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朕定要重赏。”赵构连声称赞,当时柔福帝姬偷偷留下,他本来还有些许生气,但立下了这桩功劳,怒气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诸将如何?黄天荡激战,徐还与韩世忠可都安好?”片刻之后,赵构再次垂询。
赵伯谔道:“二位将军身先士卒,或有轻伤,但并无大碍。”
“嗯!”赵构点点头,笑道:“妙哉,原来是如此妙计,大破金贼,围困兀术甚好,甚好!”
参知政事范宗伊的脸色却不怎么好,当初对诸将多有猜忌,甚至有诛心之言的就是他。没想到不过多日,局势逆转,诸将不仅没有避战畏敌,策略错误,反而妙计大获全胜。毫无疑问,这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心里怎会舒坦呢?
范宗尹讪讪道:“恭喜陛下,二位将军妙计破敌,大获全胜,实在让人欣喜。只是既有如此妙计,诸位将军也该早些承报陛下定夺,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如此这般自作主张累得陛下凭白担心多日,也幸得是获胜了,否则唉!”
第二五〇章将星熠熠()
可恶!
御史中丞赵鼎心中顿时义愤填膺。
将士在前方浴血苦战之时,他进诛心谗言;而今大获全胜,捷报传来,他仍旧阴阳怪气,猜忌将领,意图蛊惑君王。
身为大宋参知政事,战时避居在外,无尺寸之功不说,却还要如此诋毁艰难苦战,不畏生死的将领。
此等行径,着实可恶。
赵鼎觉得自己无需再顾忌什么,身为御史中丞,自当仗义执言,劝谏君王,弹劾佞臣,秉持公义。
不过不等他开口,赵构便摆手道:“此事吕颐浩已向朕奏明,前线军情顺心万变,他们也是仓促的应对,加之天气变化,江海来往不便,所以未能及时请示,情有可原。”
“是!”范宗伊无奈,只得悻悻点头。
陛下圣明!赵鼎心中庆幸不已,还好皇帝不糊涂,并未听信谗言。
赵构表现的很大度,前些日子他是对武将脱离掌控的情形很不满,不过如今已有改观。吕颐浩送来捷报的同时,还有一封请罪奏疏,就是在解释这件事。
可见诸将仍旧忠诚,仍旧敬畏自己这个皇帝,加之大获全胜,赵构心中或许有那么点介怀,甚至想着如何防范,避免再有类似情形出现,但眼下这一遭,他是不会,也不便再计较。
吕颐浩奏疏中说的很明白,此事乃诸将共同商议的决断,并非某个人自作主张。
四路将领是皇帝委派,商议策略,联合作战算是奉旨行事,合乎情理。而且“法不责众”,且几人都是有功之臣,更何况徐还亦在军中。
经此一役,赵构心中已经认定徐还就是那颗将星,可以让他紫薇光耀的福将。更何况徐还而今还是自己的妹夫,有什么可怀疑的?
赵构已经盘算好,等黄天荡的战事彻底结束,即刻为柔福帝姬和徐还完婚,到时候就是名副其实的自家人了。
徐还若是知道赵构如此替自己着想,心中一定会感动,并觉得惊喜。他之所以送功劳给吕颐浩,一方面避免诸将心里不平衡,生出嫌隙,其实也算是笼络人心。
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避免过于冒头,有道是枪打出头鸟,赵构是个多疑之人,若这么早便被他猜忌,可就不好了。
所幸,暂无忧虑。
佛堂之前,赵伯谔道:“陛下,吕相公已返回临安收拾打点,恭请陛下圣驾返回临安。”
“好!”金军既已撤退,赵构自然是想回去的,偏僻海岛多有不便,岂能与临安相比?而且身为天子,久离中枢,于地位权柄多有不利。
“陛下,圣驾返临安,兹事体大,臣以为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参知政事范宗伊道:“可先派使者沿途查看路径,驻跸休息之所,以及临安城防宫禁妥当之后,再行启程。”
一句话,还是有猜疑,对吕颐浩等武将并不完全信任。名为探看路径驻跸之所,其实是查验武将有无隐瞒,或不轨之举。
“也好,范卿,此事你来安排吧!”赵构并非不信任吕颐浩,也不见得信任范宗伊,只是生性多疑,谨慎行事罢了。
临安情形到底如何,一来要听他们分别禀奏,二来嘛即便在海岛之上,想知道陆上情形亦并非不能。即便不知详情,知道个大概却是可以的,无他,司天监的邵冲也在岛上。
是夜,天朗气清,银河璀璨。
海风拂过,百步沙涛声阵阵,赵构与邵冲二人站在一处高地之上,御前侍卫则纷纷退到了十丈之外。
“邵卿,你看看星象如何?”
这些日子,邵冲一直在附近寺中避居,捷报之事尚不知晓,也正是因此赵构才特意来问他。一来验证一下邵冲的道行,二来也是两下里相互印证。
邵冲领命,盯着天空凝视了一会,欠身道:“陛下,天狼暗弱,想来我军已然或即将获胜。”
“哦?果真?”
“是!”邵冲道:“不过臣观天狼星虽然暗弱,但微有余光,恐气数未尽”
“金贼势大,自是气数未尽”赵构点点头,旋即又疑惑道:“等等,卿言下之意,是说金国还是兀术气数未尽?”
“这”邵冲沉声道:“陛下恕罪,臣只懂观星象,至于星辰天象应在何人,臣无法断定。”
“嗯!”赵构点点头,玄学之事本就不能过分强求,邵冲已经说对战果,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赵构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先前言到的将星,以及朕的紫微星呢?”
邵冲盯着天空,凝视片刻道:“前些时日,紫薇曾有暗弱,不过而今光芒渐盛”
“那便好。”赵构当即欣然点头。
邵冲不免有些尴尬了,本来他还有半句话要说的,但眼下龙颜大悦,“不过”二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更何况,此事他有些奇怪,为何紫微星亮而不耀,周遭一片阴沉暗淡呢?
搞不清楚就先不要多说,邵冲想起祖父邵雍的教诲,当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看向将星。
距离紫微星不远的那颗将星熠熠生辉,说明对应之人正威风凛凛,旗开得胜,而且这颗将星在某一瞬间,光耀程度接近甚至了紫微星
邵冲甚至有种错觉,那片天空若是紫薇,并不见得完全暗淡。但如果,没了那颗将星,将会是一片阴沉。
更让邵冲惊讶的是,熠熠生辉的将星之旁隐有紫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遭发现此等好情形了。以前他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眼花,但这一遭看的真真切切,且紫气比之上一次明显浓郁,这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
邵冲心中一震,宽大的袖袍中,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明明海风凉爽无比,但后背上却隐隐生汗。他又想起了祖父的教诲,天道深奥,岂是凡俗之人可以轻易窥探?纵有侥幸窥得一二端倪,也需谨言慎行,天道报应不可轻违。
“陛下,将星生辉,与紫薇相互呼应,乃是吉兆。”邵冲震慑心神,欠身向赵构回奏,话音落地,只觉扑面而来的海风,清凉无比。
第二五一章兀术的生路()
建炎三年六月,皇帝赵构浮海普陀祈福期满,圣驾返回临安。
江南之战虽尚未结束,但朝野上下都认定了大获全胜这一结果,除了将士们骁勇作战之外。那自然少不了圣明天子指挥有方,并亲自于佛前祈福;据说太后与皇帝听闻将士阵亡,为此专门斋戒,佛前祝祷三日,超度亡灵,可谓是莫大的功德,为万民称颂。
总之,天子圣驾在明州登陆之时,当地众多百姓前往码头迎接,从明州经越州返回临安,沿途百姓纷纷于道旁迎送跪拜。当然了,有多少是自发而来,地方官府花费了多大力气组织,就不得而知了。
六月下旬,赵构终于回到了阔别近两个月的临安。城池犹在,并未毁于战火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更要紧的是阖城百姓平安无事,纷纷回迁,称颂天子仁爱。
当初徐还等人动员百姓出城时,用的便是皇帝与朝廷的名义。
在这件事上,赵构并不介意诸将冒用天子名义,欣然接受百姓的称颂与感恩,心情相当愉悦。当此之时,心中唯一的期盼便是黄天荡的战事。
黄天荡之围,已经四十一日。
包括韩世忠在内的宋军官兵脸上面带笑容,按照时间估算,金军已经快要弹尽粮绝,彻底崩溃算是进入倒计时,都翘首以盼期最终胜利的到来。
但徐还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面有忧色,在原本的历史上,兀术被韩世忠围困在黄天荡四十八日,眼下还有七日期满。
结果会和原本历史如出一辙?还是另有变数,出现惊喜?
徐还没有很乐观,兀术好歹算得上一代名将,金军余下的兵力其实也不少,岂会坐以待毙?毕竟原本历史上,兀术能逃出去,说明黄天荡是另有出路的,并非绝境。
韩世忠见状问道:“子归,我看你面带忧色,是否仍在担心兀术逃脱?”
“是,金军这些日子避而不出,再无突围之举,不合常理。”
“会不会是觉得突围无望,不做无畏牺牲呢?”韩世忠沉吟道:“我们已经问过,船夫渔民都说黄天荡乃是绝境。
其中只有些许涓涓细流,并无战船通行的水道,难不成兀术还能凭空挖一条河出来?”
“挖一条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还心中猛然一震,对啊,之前怎么没想到?
“子归,你不是真觉得兀术会挖一条河吧?”韩世忠瞧着徐还的表情,不禁诧异,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徐还沉吟道:“并非不可能,先前我们只是查问,确认没有天然水道通,但江南之地,本就河渠众多,地势平坦,且土质松软,如果人工挖掘,沟通水道,难道就完全没可能吗?”
听徐还这么一说,韩世忠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这倒并非完全不可能。例子就摆在眼前,那大运河不就是这么来的嘛!绝境求生,金军自然愿意尝试任何可能。
“黄天荡原本就是港口水道,只是年久淤积,若挖开淤泥滩涂倒并非完全不可能此间芦苇丛生,若是金军真的挖掘水道,我们很难监视到。”
韩世忠悠悠道:“不过金军不熟悉地形,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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