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术强忍着心中惊怒,继续问道:“讹鲁补、术列速呢?一并告知吧!”
“哦,完颜将军说的可是另一路去越州的兵马?”宋军士兵道:“小的并不知那二位将军姓名,只知这二位率部夜宿钱塘江畔,用火不慎,烧死了不少人。趁夜北渡钱塘江,船只倾覆者甚多,但凡有少数幸存者,此刻也已入了东海,或许已在龙宫作客。”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祭旗,为先锋军将士报仇。”王伯龙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愤怒,金军两路先锋竟然全都败了,皆是全军覆没太可怕了。
“让他们走!”不想兀术冷喝一声,王伯龙顺着四太子的目光瞧去,看到悬在桥南的阿里,顿时心中了然,这边杀了宋军兵卒,那边阿里恐怕也会身首异处。
“回去告诉徐还,孤不日在西湖设宴,请他这个主人早作准备。”
“是,小的定会转达给我家驸马知晓。”
眼看着几个宋军士兵远去,兀术紧握着滴血的拳头,冷冷道:“王伯龙,天黑之前拿下吴江桥,否则提头来见。”
第二三一章再战吴江桥()
提头来见!
这是死命令,再无半分犹疑。
当几名送锦盒的宋军士兵踏过吴江桥时,金军的冲锋便开始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选择在这时候送上人头,挂出阿里,就是为了刺激兀术。
一个愤怒的主帅,会少了很多理智和远见。
七千前锋,还彻底失去追杀赵构的机会,兀术恼羞成怒是意料之中的。听到士兵转述兀术之言,徐还越发确定。
欲在西湖设宴,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徐还冷笑一声,客人上门自当好生招待,强盗上门,首先得迎头痛击,如故暂时不能力敌,也得躲开不是?
随着金军开始冲锋,吴江桥争夺开始全面开始。
开战之后,那名建议拆桥的将领大概意识到徐将军拒绝的理由了。金军兵强马壮,人数众多,但桥面只有那么宽,每次能攻上桥头的兵力十分有限。
宋军只需要派出等量兵马即可,颇有点一夫当桥,万夫莫开的意味,兵力劣势在这时候立即显得不那么明显。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徐将军只是站在桥头看了一会交战情形,便把他叫过去秘密叮嘱——准备拆桥!
将领有些莫名其妙,徐将军怎么朝令夕改呢?不过军令如山,他自当遵命行事。
没办法!
徐还也很无奈,激怒了兀术是要付出代价的,金军的攻势太凶残了,完全是不计伤亡地猛攻,摆明是要凭借人数优势,强攻吴江桥。
徐还看了下自己身边有限的兵力,消耗战自己肯定玩不起,若是不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临安那边的布置根本来不及。
万不得已之时,只能暂对不起两岸百姓,暂且拆桥,日后在位他们复建便是。
不过眼下还不能露出端倪,怎么着也得和金军死磕一段时间才行。
宋军的第一道防线布置在吴江桥北岸三分之一处,依靠弓弩箭矢志压制金军登桥,作用十分明显。
桥头顿时堆积了不少金军尸体,但汪伯龙随即命令些许悍卒手持盾牌,逐渐接近宋军阵地,意图短兵相接。毫无疑问,这方面宋军是要吃亏的,身体强壮程度和搏斗技巧远不如金军。
但徐还岂会让他们随便得逞,从临安特意运送而来的几架三弓床弩正好派上用场。十多兵卒协力,标枪般的特质箭杆带着三片铁翎雷动而出,朝金军迎面而去。
三弓并用,射程与力量都非同小可,金军举着的木制盾牌直接被洞穿,铁翎划过,血肉飞溅,效果十分明显。
站在徐还身边的折彦质讶然道:“三弓床弩本是攻城良器,甚少用于野战,而今被子归用来守桥,效果着实不错。”
“好东西,自然要灵活使用。”徐还笑了笑,旋即道:“派人知会一声韩将军,看能不能把床弩装到战船之上。”
“妙哉!”折彦质拍手道:“若楼船之上装有此等神器,水战必然事半功倍。”
“嗯!”徐还点点头,看着匆忙准备再次发射的宋军将士,悠悠叹道:“是好东西没错,就是速度太慢了。”
三弓床弩的缺陷就在这里,装箭杆再到发射耽搁的时间太久,即便是几架床弩交替发射,仍旧给金军留下了冲锋的间隙。
是以不过两个时辰,第一道防线便崩溃了,有些许来不及撤离的宋军兵卒死在了金军刀下。
不过金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看着桥头堆积的尸体,汪伯龙一阵肉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催促兵马继续往前突击。
宋军丢掉了第一个阵地,牛皋立即命令兵马退到吴江桥中间,算是第二道防线吧!总而言之,要让吴江桥充分发挥作用,要让金军在这座桥上付出惨痛的代价。
距离更近,三弓床弩的威力也就更大,金军的盾牌越发形同虚设,伤亡惨重。有兀术的死命令,汪伯龙只能硬着头皮,不计伤亡地猛攻。
面对金军前赴后继的进攻,牛皋的压力越来越大,渐有不支。好在折彦质及时派人前来支援,一个个木桶从阵地上甩出去,砸落在金军人群里,顿时满身、满地桐油。
尔后只需要几支火箭,火苗便在人群中燃起。看到头发和衣甲着火,官场的第一反应是旧地打滚,然而结果只会是引燃地面上散落的桐油。
桥面上的金军太多,下意识的避让和逃奔只会让更多人引火上身。折彦质抓住机会,让兵卒倾倒更多的桐油出去,随着油脂流动,火苗便一路向前,奔向了吴江桥北,桥南这边有沙土阻挡,则安全无虞。
此举乃是折家在府州对西夏作战时常用的手段,西北之地多产石脂火油,乃是守城之战的利器。南方没有火油,只能用桐油代替,效果倒是相似。
着火的金兵眼见扑灭不了火苗,灼肉之痛让他们顾不得许多,径直跳入桥下的湍急的水流之中。
火是灭了,但金兵大都不习水性,淹死不少。即便侥幸逃上岸,灼伤的皮肤沾上生水泥沙污秽,多半也难以活命。
还有一些金兵,来不及跳桥,瞬间便成了火人,痛苦的哀嚎传遍两岸,听着让人心里一阵阵发冷,经不住颤抖。
很快,空气中便弥漫起一股烤肉的味道,然而没有人有半分食欲。不少金军瞧见桥面上被烧干的焦尸,一阵阵作呕,甚至是惊惧。
汪伯龙紧握着拳头,他的心在颤抖。
其实桥面上的伤亡人数并不算多,攻城战中的伤亡比这严重的多,但那是守军有居高临下的优势。眼下桥面争夺,伤亡还这么大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景象有些惨烈了,上百人被火火烧死在桥面上,落在所有兵卒的眼中,士气必然受挫。
还有
此时的汪伯龙压根不敢往回看,生怕看到兀术的眼神,阵后督战的四太子肯定已经恼羞成怒。
唉!
汪伯龙叹息一声,抬头眼见太阳升起在头顶,已经是中午时分。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吴江桥仍旧牢牢掌握在宋军手中。
想起四太子“提头来见”的严令,汪伯龙暗叹一声,也许自己命不久!
第二三二章北上南下?()
日头已经偏西,吴江桥上的激战还在继续。
桥面上已经堆积了不知多少宋金两军的兵卒尸体,不过相比之下,金军伤亡更为惨重一些。
从北桥头,一直推进到距离南桥头三分之一处,数十丈的距离,生生靠着兵卒命搏才攻过来。
汪伯龙已经杀红了眼,亲自督师冲杀在桥面上,不拿下南面的桥头,他没有颜面回去见兀术。
时限是天黑前,否则他只能自刎谢罪。
金兵攻势凶猛,防守的宋军也好不到哪里去。
苗刘之变和杜充的倒戈,彻底打乱了宋军的防御部署,仓促应战,根本来不及准备,军械物资方面尤其是突出。
桐油和床弩都是好东西,行之有效,但是储备量太少,如今都已经所剩无几。金军顶着盾牌前进,寻常弓弩并无太大作用,短兵相接不可避免。
宋军的伤亡开始明显增多,金军前进速度也明显加快,尤其发掘宋军不再用桐油放火之后,桥面上的金军源源不断而来。
前面但凡有战死的,尸体会迅速被挪开,甚至直接踢到桥下,然后举刀向宋军杀过来。
守不住了!
当此之时,唯有拆桥。
好在早有准备,清晨开战之时,徐还便派人从当地找来熟悉吴江桥的工匠。他们知道破坏哪里,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毁坏这座桥,虽然不舍,但国难当头,他们只好含泪动手。
经过一整天的忙活,如今已经准备妥当。
徐还亲自确认之后,当即通知牛皋,立即准备撤退,多耽搁一刻,便会有更多的伤亡。宋军兵力本就匮乏,以命换命毫无意义,哪怕以一换二,徐还都会心疼不已。
趁着金军攻上来的瞬间,折彦质命人扔出了最后的几桶桐油,射出了最后几支床弩。金军慑于先前的惨烈景象,本能地后退闪避,攻势自然稍缓。
趁着这个喘息之机,牛皋和折彦质当即率部后撤,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
缓过神的金军见势头不对,立即提刀又攻了上来,招呼他们的是一排排强劲的弩箭。有盾牌遮挡,金军不至于伤亡,却暂时被压制,无法靠前。
就在这个时候,皮鞭挥舞的声音与众多马匹和牛叫声在吴江桥南响起,金军一时间没搞清楚状况,却发觉脚下的桥面在微微晃动。
很快,有人发觉许多条粗绳索拴在桥下的石柱上,绳索的另一头是数十头马匹和黄牛,正在奋力拉扯。
宋军手持皮鞭,不断抽打催促着牛马向前,粗绳索绷越来越近,桥面的晃动也越来越大。
指挥兵马的汪伯龙迟疑了片刻,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连忙呼喊道:“退,快退”
话音落地不过片刻,脚下桥面的震动越发剧烈,随后轰隆一声,许多的石块与石板坠落水中。
桥——塌了!
一个近二十丈的缺口出现在吴江桥上,有来不及避开的金军跟着石块一起坠落河中,余下的则站在断桥之处,有些呆滞。
汪伯龙便是如此,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断桥处,偏头看了一眼即将坠落西山的夕阳,半晌无语。
桥南的宋军总算是松了口气,吴江桥坍塌了二十丈,金军暂时过不了河。当然,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找到几棵二十丈以上的树木,伐木搭桥,也许还来得及。
然而附近这一代都是平原,树木大都是次生林,如此高大的树木并不好找。即便有,寻找、伐木、搭桥都需要时间。
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够了。
徐还当即命人清点伤亡,宋军也折损了三四百人,受伤者亦有六七百之多。不过伤员从战场上送下来之后,立即便会有一队妇人为主的医务兵上前,她们经过梁红玉和柔福帝姬的专门培训,有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手法亦恨专业。
兵营里的老军医瞧见之后,啧啧称奇,不过大概出于传统思维,对男女如此亲密接触多少有些微词。不过得知此事乃驸马徐还提议,韩世忠赞成,护国夫人和长公主亲自主持之后,也就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了。
尤其更多伤员得到更妥善的救治,保住了性命,恢复的更快之后,毕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没有什么比救死扶伤更值得尊敬。
“伤势过重的兄弟送到附近百姓家中暂且藏匿养伤,接纳照料的百姓,许诺他们日后免除赋税徭役,朝廷还会进行表彰。”徐还慰问过伤员之后,沉声吩咐。
“是!”
折彦质在一旁听到,微笑道:“人道徐将军擅谋略,不擅带兵,我看不然,这医护女兵,伤员安顿,赏罚之道,都井井有条,且十分新颖,当在大宋全军推广。”
徐还笑而不语,毕竟这些都是后世常见之法,被人如此称赞,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的经验,推广倒是有必要的,尤其是战场医护,毕竟这个年代有一半的阵亡是因为救治不及时,护理不当所致。
“撤吧!”徐还道:“且先撤到安全地带,暂作休整,尔后差不多该北上了。”
“北上?不应该南下守临安吗?”折彦质眉头一皱,有些惊讶。
徐还反问道:“谁说要守临安了?”
“难道”折彦质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临安如今是大宋行在,相当于都城。敌军攻来,不守都城,这未免有些
徐还也不解释,只是笑道:“不必惊讶,晚点你们便知道了。”
“是!”折彦质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没有资格参加宰相主持,各路主将参与的军事会议,有些重要战略决策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很好奇,不守临安北上做什么?看徐还面带微笑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当真让人期待。
徐还回头看一眼断桥,以及桥北聚集的大量金兵,笑道:“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好,怎么着也应该和兀术打个招呼。”
“呃”
很快,有几个嗓音洪亮的宋军走到河边,齐声喊道:“我家驸马敬告兀术将军,先走一步,天黑路滑,千万小心;江南鱼肉虽肥美,亦需小心刺喉。”
第二三三章空城计()
次日中午时分,金军终于过桥了。
他们运气不错,在附近搜罗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些许高大的木材。
虽说不够直接搭桥用,但经过些许能工巧匠近十个时辰的忙碌后,暂时在水中立了两个木桥墩,然后搭成一座便桥,勉强渡河。
然而自始至终,兀术脸色都没有一丝笑容。
汪伯龙跟随在身旁,一言不发,他的命保住了。虽说金军没能过河,但昨日太阳落山之前,他勉强算是夺下了吴江桥,宋军拆桥实乃始料未及之事。
加之阵前斩将乃不吉之兆,兀术这才没有过多计较,且先将他的人头记下,日后将功折罪。
金军过河了,宋军早已不见踪影。
兀术强压着满心怒火,立即命令兵马直扑临安,而今只有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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