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瞧出了端倪,以他对吴永麟的了解,自然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对于收了这一个天资聪颖,骨骼惊奇,更是故人之子的衣钵传人时,他简直比自己得了一个亲生儿子还高兴,毕竟一身的绝学总算后继有人了。瞧见不远处的杜文君不停的给他使眼色之后,他识趣的装出一副失态的酒醉模样,熏熏然的在杜文君的搀扶下快步离开了。
眼尖的梁红英看着吴永麟面前的酒杯已空,急忙提着一个酒壶上来倒酒,只是刚一近身,空着的另外一只小手便被对方在桌子底下捏住了,吴永麟当着一双儿女自然不能太过分,心跳加速的梁红英借机在吴永麟的一侧坐了下来。
“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当日是怎么活下来的?更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急着回去找你们?”
脸上红得像火炭的梁红英点头如一只啄米的小鸡。
“这事说来可就长了,且听我慢慢道来。”
吴永麟会编故事是出了名的,更何况这次还是亲身经历,只不过听了吴永麟的一番讲述,她却怎么也悲伤不起来,反而从头到尾脸是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轰隆隆的巨石在洞口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之后,吴永麟和被困在洞内的数百僧人这才知道完了,他们唯一的出口完全被堵死了,还好吴永麟事先让众人在巨石周围枕了一些大木,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之后,吴永麟合众人之力勉强将巨石缝隙处的一根圆木拔出,当外面的新鲜空气源源不断的灌入洞内后,焦躁不安的僧人这才平静下来。
满身污泥的吴永麟刚刚找了个舒服的角落气喘不止的一屁股坐下去,肩膀上猛然传来一阵剧痛,耳朵旁更是传来一声炸雷般兴奋的嚎叫“好小子,还好本将军当初没看走眼,要不然我老韩这辈子就再也喝不到人世间的佳酿了。”
整个山洞对于这数百僧人来说还是显得太拥挤了点,为了节约空气,没有特别的必要,洞里一律不许点火,若不是听见周围急促的呼吸声,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数百人的存在,吴永麟的身子日渐虚弱,对于来人的突然袭击,有些防不胜防,只不过对方浓重的西北口音大嗓门让他很快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他正是这帮僧人的头头,以老韩自称。肩膀吃痛的他忍不住在对方面前小声的泼了一次冷水“你也别太乐观,虽然此时和外面打通了,只是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等这些人没什么吃,没什么喝的时候,你就等着献出你身上那身肥膘吧,我看你一人足够养活这几百人一顿的口粮。”
“那你最好快点想出一个合理的办法帮我们脱困,要不然我老韩首先宰了你犒赏自己人。”
吴永麟听了,一阵头大,这位老韩的语气完全不是说说而已,等洞里的粮食告罄,他很有可能拿自己当滚刀肉一样煮了,这世道吃人可没那么多的顾虑,对方这事可能还没少干。
接连下来的几日,老韩反复挑了几波强壮的大汉,试图想通过人力推开堵住洞口不下数千斤重的那颗大石,只是几番下来,一行人累得气喘吁吁,洞口的大石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原先还兴致勃勃的老韩和一众僧人忧虑很快就写在了脸上。
“想到办法没有?”
“你还不如现在就把我放到锅里煮了吧。”
“那我们让你饱餐一顿后送你上路。”老韩说道做到,真的吩咐旁边的几个伙夫开始点火、烧水、磨刀,只不过从周围人种种的行为来看,老韩这句话你完全不能当真,这抠门的老韩估计连吴永麟最后这顿断头饭都决定省掉了。果不其然,火光咋现的那一刻,周围很快聚拢了一双绿油油饿殍似的灯泡一般大小的眼睛,看得吴永麟一阵头皮发麻,正当他闭上眼睛隔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让自己觉得好受一点时,并悲壮的准备最后一刻来临的时候,鼻子里猛然传来一股刺激的味道,那东西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原本沮丧的他心情为之一振,并大声疾呼道“我有办法了。”
“真的?”老韩和那个正用舌头舔刀口的伙夫将信将疑的。
“只不过得仰仗各位出点力。”
“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出力是必须的。”
吴永麟将老韩扯到一旁,悄悄耳语道“一硝、二磺、三木炭,黑火药就这三样东西,老韩你知道吧?”
老韩很显然见识不浅,猛然从以前军中火器监的种种回忆中明白吴永麟这话里的意思,只是那三样东西现在不说火硝不好搞到,即使真的凑齐了,难道用那东西将这石头烧开?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当时的黑火药还处在初级阶段,军队装配的火炮也就抛投到敌方阵营里面放一把火而已,老韩有此一问,也很正常。)
“我现在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想火炮往天上打,少放磺,多放炭,这叫竖药;你要想往横处炸,多放磺,少放炭,这叫横药。刚刚厨子往火堆里放得石头,我看十有八九是硫磺,至于木炭,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烧。”
老韩这才明白吴永麟的化外之音,情绪一时变得亢奋起来“那东西真的管用?只是那火硝哪里去弄?”
吴永麟指了指老韩的档部,瞬间石化的老韩心里掐死吴永麟的心思都有了,只不过他依然从刚刚伙夫那里夺过那把磨得锋利的砍刀,他咬咬牙,深呼一口气,最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东西真的管用?”
“绝对管用,而且效果惊人。”吴永麟很笃定、很恶趣味的答道。
“那我切了?”
“切吧,我用一个陶罐在下面帮你接着。”
“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那说明你这童子功练得不够地道。”
“谁说我不是童子,我和谁急。真的只有这一条办法了?”看着吴永麟闭上了眼睛,老韩心一横,直接挥刀朝命根子而去。
“慢着,挥刀自宫,未必成功,我看算了吧。”
老韩大赦般一把将刀哐当一下丢在地上,额头上早已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可见刚刚被吓得不轻。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明白被吴永麟给戏弄了,不过刚刚自己想将吴永麟剁成肉糜犒军,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现在一比一扯平了,大度的他也不和对方计较,毕竟同舟共济渡过这道鬼门关才是正途,他朝吴永麟建议道“硝只要到洞里面找一找,应该能凑齐一些。”
“使那硝造炮,还不如放屁响。我再告诉你个绝密。你若要是说给外人,我就使炮炸了你们——”吴永麟凑过一张不怀好意的恶脸,表情神秘,压低嗓音说“你其实平时只要到茅厕后的墙上去刮。”
“那是尿硝呵!”老韩一点就透,双眼依然冒出不甚其解的精光。
“谁说不是。这洞里人身上全是硝,尿出来的尿烫手,结成的尿硝才有劲儿哪!我这身子不行,人上年纪了,没火力。我看刚刚你精心选出来的推石头的壮汉,个个像小牛,那硝面子才是好东西。”吴永麟又说,“这硝刮下来,可不能直接使,先用锅熬,熬成水,泼在木炭上,晾干压成粉再掺硫磺。记着,一份硝炭,一份半硫磺。”
老韩不经意的盯了一眼裆部,突然很委屈的说道“这活还是让给那些火旺的小子们吧。”
这一下完全露了老韩的底,吴永麟转身掩面偷着乐,只不过抓住救命稻草的老韩很快朝自己人开始吆喝起来“还能动弹的都给老子起来,是个爷们的都给老子把鸟掏出来,排成队列,到那角落的石头上去放水,尿不出来的,自觉拿这把刀把那话儿切了,省的老子以后见了你心烦。”
老韩这一大嗓门果然很奏效,原本缩手缩脚的众人依次排队纷纷跑到角落去尿尿,即使不想放水的,也必须得去意思一下,毕竟这关系到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啊。整个山洞里很快传来一股味道其重的尿骚味,所有人顺利完成任务后,总算胆战心惊的保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说句题外话,住过乡下老房子的童鞋对尿硝这东西应该不陌生,只要你隔几日往曾经放水的地方一瞧,绝对是白花花的一片,那就是用来制火炮的尿硝,火气足,制成的火炮劲可大了。
第二天,吴永麟和老韩绕到洞里僧人昨天集体放水的地方。一看沿墙根白白的,果然都是尿硝,又厚又硬,使陶片刮下来,晶莹闪亮。两人正刮得带劲,有个冒失鬼突然喊道“有人偷硝了。”
只不过老韩朝周围努一努嘴后,他很快被一阵拳打脚踢所包围,这么没眼力见的家伙,必须得吃顿拳头长长记性。
老韩之后照吴永麟的法儿,做料、配料、装活,为了能早日脱困,他比平日里干活不知认真了多少倍,可是那尿硝的味道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可见手底下那些人普遍肚子里憋着一股邪火。本来他想让其他人代劳,只是想起吴永麟当初可是要他立了军令状的,务必保住火炮的秘密,他不得不继续咬牙切齿的干下去,糊里糊涂中弄不清硝炭同硫磺,该是哪多哪少,装了一半,便不敢再装。傍晚时候,吴永麟总算睡醒了,双眼肿的像烂桃子的老韩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吴永麟的袖子问横炮与竖炮的配方。
“你脑袋里估计满是出去后想着到哪里去风流快活,咋弄不清呢?竖药往天上打,多掺些木炭不就行了!”于是老韩往药里又加些木炭。
当老韩战战兢兢的拿着自己的试制品塞在洞口之后,点燃了从身上的衣服扯下来的布条做成的简单引线,拔腿就跑,一响过后,竹节炮筒里飞出两条亮线,一红一绿,直接朝老韩的位置飞了过来,跟着变成一红一绿两盏灯,极亮极得整个山洞内大亮。原来老韩一紧张,居然将炮筒的方向放反了,直接用自己制成的竖炮对准了自己,倘若里面的计量大一点,他估计早光荣了,只不过在众人耳朵里面嗡嗡嗡响个不停的时候,向众人传递了一个消息,他们的炮捣鼓成了。
老韩后来又试了几次,才带着众人炸开石头,从山洞里面逃出来,只不过这可苦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他不依不饶的压榨完了每个人膀胱里的每一滴尿,事后回忆起来,众人才知道任何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就拿放水这件事情来说,当你放水的时候有个提刀的变态家伙一直在旁边守着里,你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去面对啊,还不如一咬牙切了算了,这件事后来被人戏称为‘放水恐惧症’,对于那个出这个鬼主意救他们出险境的吴永麟,他们也只能苦笑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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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大月氐的压箱货()
劫后重生恍如新生的吴永麟和老韩坐在河边的一块光溜溜的大石上,看着周围的人如青蛙一样纷纷跳入水中,心中自然感慨万千,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跳入河里的这些人总算找到了神不知鬼不觉放水的方法,原本就混浊的河水,变得更黄。
“你小子可以啊,成都你干脆别呆了,和我到西北去,那里才是好男儿该呆的地方,跨马提枪,激战四方,建功立业,我这里敢和你保证,以后只要我韩世忠有一口肉吃,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
吴永麟眼睛瞪的老大,他从来没想过与当世名将韩世忠居然以这么一种方式相遇,更并肩坐在一起胡天海地的吹牛,光着头的韩世忠反而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
“你现在几品官?”
这似乎点到了韩世忠的痛楚,朝廷重武轻文是不争的事实,自己虽然暂时替代兵马都监曹二虎便宜行事着实权,看起来威风八面,实际情况是他完全是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大头兵,这也怪他自己,平时拼死拼活攒下的一点功勋,全部换成了酒肉吞下肚子去了,当时是痛快了,这要真的比品阶勋爵,他立马便比别人矮了半截,吴永麟当下再怎么说是正六品的朝廷大员,可比他连从七品都不到的小校整整高了四级。
这里说点题外话宋徽宗的父亲神宗推行变法是北宋政制的分水岭。宋代许多官名、职事在改制前后不同。比如废掉了北宋前期的三司、审官院等,权重归六部,官职、差遣分离现象由此亦趋统一。徽宗时又进一步作了部分改变。
宋代七品并非小官,县令不过从八品,武官五品已极高(三衙最高长官的马、步军都指挥使不过正五品)。元丰改制后,采用寄禄官阶对应品秩,即某一品中再分数阶。官员的资序、俸禄取决于官阶,而不一定是官职。徽宗政和时,自从一品至从九品(正一品为三公、王等加官)文官阶从“开府仪同三司”到“迪功郎”为三十七阶,武官阶从“太尉”到“下班祗应”为五十二阶。
沿用改制前的通称,武官从九品到从八品称“小使臣”(级别),正八品为“大使臣”,统称“三班使臣”。从七品为“诸司副使”、“横行副使”,正七品为“诸司正使”。正六品到正五品为“横行正使”,横行又称横班。正使的官阶为“大夫”,副使、使臣为“郎”。
宋初旧制,军队编制为厢、军、指挥(营)、都四级,而推行将兵法、结队法后演变为军、将、部、队四级。两者并不对应。禁军改分系将、不系将。系将禁军两套编制并存,而不系将禁兵、厢兵(杂役)、弓手/土兵(公安)及部分乡兵(民兵)沿袭旧编制。按旧制,都一级副长官以上称“将校”,为军官,以下的军吏称“节级”。
《宋史…职官志》中有‘崇宁中,复置提举兵马、提辖兵甲,皆守臣兼之。掌按练军旅,督捕盗贼,以清境内。’这里‘守臣’是指吴檗这样的知府、知州等府州长官,他们中的一部分甚至兼任路经略使、安抚使。从这点便可以知晓吴永麟和韩世忠的顶头上司曹二虎是平级的,韩世忠跟吴永麟混还差不多。
韩世忠的遭遇吴永麟其实是知道的,捉拿方腊的功绩,被刘可世这沽名钓誉的家伙顶了包,只有女真人第二次侵入中原,将徽钦二帝劫掠回大本营,高宗偏安于临安一隅后,他这位中兴名将这才崛起,相比较岳飞父子的悲惨遭遇,知进退的韩世忠晚年过得还凑合,当然这离不开梁红玉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贤内助。看见对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