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完毕之后,最活跃和最出风头的道吉祥者出场了,吴永麟觉得那些家伙比起后世的那些司仪要敬业太多了。
后世结婚司仪只有一人,这里却有一群人,而且都是新郎云丹王的群臣。这些道吉祥者口若悬河,赞美之辞滔滔不绝,天文地理、海阔天空无所不涉,但又都与婚庆紧密相联,其赞颂辞优美动听,引得众人的阵阵喝彩。这些道吉祥者不仅诵唱祝辞,还讲了一些诙谐幽默、令人捧腹的逗笑语,使婚礼气氛喜庆而热烈。
如果抛开某些个人恩怨与民生大义,吴永麟是不想破坏这种和谐的氛围的,只是想起这些人的埋藏在皮囊之下的另一番形象,刚刚心头冒出来的一点不忍立刻一扫而空。
随着道吉祥者一个个口吐横沫,说得口干舌燥,带有某种纪律性的统一闭嘴之后,酒宴才正式拉开了帷幕,此时一个个热情的“羌玛”酒女来往穿梭于高朋满座的‘德央厦’………布达拉宫半山腰上一处1600平方米的平台,为了使客人喝得满意称心,她们唱歌跳舞,劝所有来参加婚宴的客人多饮酒。
有的客人故意刁难,要同酒女对歌方才喝酒。唱歌跳舞本是酒女们的特长,客人大多占不了上风。而且吐蕃人的酒歌和对歌许多是即兴而发,完全靠临场发挥。‘德央厦’的中间此时更是搭了一个高台,表演者在台上表演各种应景的舞蹈,只要舞蹈停歇的间隙,便会有一位“羌玛”跑到台上在人群中随即抽取一位饮酒者,采用对歌的方式来劝酒:
饮酒者:东有三种白色物,你能一一道来否?你若不说听我言,此酒当由你来喝。
酒女:东方三种白色物,一是太阳暖人间,二是月亮耀大地,三是金星启天明。
饮酒者将杯中的醇香美酒一饮而尽,台下的喝彩和掌声响成了一片,‘德央厦’靠近白宫的方向坐着今日的两位新人,云丹王都忍不住想上台去卖弄一番,看见在高台旁边无所事事的吴永麟在那里东张西望的时候,云丹王给台上的酒女一个眼色,而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吴永麟被请到了台上,开始了他极为不情愿的对歌、劝酒之旅。
台下坐着的九儿笑得更欢了,都说这个家伙无所不能,看来今天要出丑了。
第250章 大婚之殇(七)()
当酒女给吴永麟端来一个足以将整张脸都盖住的金灿灿的酒盆之后,吴永麟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妙。
两人之间的角色现在发生了转变,吴永麟成为了酒女,而酒女成为了饮酒者,如果吴永麟答不上来,可能被一盆烈酒灌的不省人事,一个拿脸盆喝酒的民族,已经彪悍到用竹竿都可以将天上的不明飞行物捅下来的程度了。
酒女:四只古瓢挂四方,你能一一道来否?你若不说听我言,此酒当由你来喝。
吴永麟:。。。。。。
此时的吴永麟完全蒙圈了,即便酒女用汉化又重复了一遍,吴永麟还是一头雾水。
为了配合吴永麟被羞辱,云丹王示意所有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当所有的人都投过来轻蔑的目光的时候,一首令所有人陶醉着迷,无忧无虑,神清气爽,净化心灵的高亢歌声在高原回响,旋转,放大。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
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我看见一座座山
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连
呀啦索
那可是吐蕃高原
是谁日夜遥望着蓝天
是谁渴望永久的梦幻
难道说还有赞美的歌
还是那仿佛不能改变的庄严。。。。。。”
高音的部分在吴永麟气沉丹田之后,将那一段进行了完美的演绎和升华,开始的时候是静悄悄的,结束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所有的人从来没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当歌声中各种原始的野性被无限放大之后,音乐的爆破音让周围的人瞬间石化了。
九儿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这一阵强音给穿透了,突然有了一种超然于物外的进化感,她在纯净剔透的淡泊里与宁静轻轻拥抱,在一片苍茫的皎洁中御马驰骋,同时又感觉似乎自己落入了浩瀚的大海,她就那么畅快的在里面游啊游,她感觉自己化身为了一条蛟龙,在蓝天上翱翔了一阵,而后扎入碧海,享受自己最快意的人生。
云丹王一副呆如木鸡的样子,吐蕃人善对歌,自己却从来没听过犹如身临其境般在山顶放声呼喊的这种最强音,这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壮年,自己曾经站在山头上和另外一个部落的女子对歌,他声嘶力竭的呼喊,最终因为自己的声音没有吴永麟今日这样的杀伤力与洞穿力,与自己艨艟的爱情失之交臂,这一记优美嘹亮的歌声,仿佛把自己带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如果有今日这首曲子,绝对不会有隐藏在心底的那份遗憾。
吴永麟喘着大气,刚刚结尾的‘这就是吐蕃高原。。。。。。’几乎快把自己的肺都要喊炸了,而这样的效果却出奇的好,所有的人还沉醉在自己酝酿出来的音乐帝国中,就连那位自诩拥有吐蕃高原最美的嗓子,最优雅舞姿的歌女看见吴永麟投过去的目光的时候,一阵痴迷的眼光让吴永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想不到自己无形中成为了这些人心中的‘麟粉’,再看看一个个热情的吐蕃女子跑上台来不停的往自己的脖子上套哈达,可是那些女子并未离开,而是不停的拉扯着自己,有些大胆一点的居然开始在吴永麟身上乱摸起来,这让吴永麟想起被自己阴了的白狼王,如果再不借机逃遁,自己逃脱不了被借种的悲剧,想不到报应来的这么快,出来混看来真的有一天是要还的。
“保安,安保。”吴永麟吼出这一句话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因为那些吐蕃女子变得越来越疯狂,往高台上涌上来的吐蕃女人中很明显的夹杂个几个红着眼睛的吐蕃人,这些人听了一首歌就变成了一头想咬人的狼,傻瓜都不会相信。
“我们的对歌还没有结束,大家请回到原位上去。”
吴永麟才说完,那些吐蕃女子风卷残云般的消失了,吴永麟很享受这种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感觉,看着夹杂在人群中心有不甘的那些刺客,吴永麟只是轻蔑的投去一个嘲笑的眼神。
吴永麟:要说四方四古瓢,东头挂有古铜瓢,象征汉地浓香茶;南面挂有长柄瓢,象征甜蜜甘蔗糖;西头挂有福禄瓢,象征吐蕃陈佳酿;北面挂有短柄瓢,象征刚察水晶盐。
这个是九儿的伴娘混在人群中走上前偷偷告诉他的答案,吴永麟只是稍稍修改了一下,便让这首地道的吐蕃歌曲再次引起了一场轰动,人们开始向往吴永麟口中的美好生活,有些激动的女子甚至开始失声痛哭,这似乎唤起了她们内心深处某些不太好的回忆,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开始乱砸东西。
当前这种奇奇怪怪的场面是吴永麟做梦也没料到的,自己用两首歌曲就把一群忍辱负重,心地善良的吐蕃女子心里最后的一根弦给崩断了,可见这些女子压抑的有多痛苦,所有表面的一切就像一层很绚丽的气泡,当压力过大之后,这一切就砰的一声爆开了。
‘德央厦’的周围冒出一个个黑黝黝的影子,那些人不由分说,便将那些闹事的女子一一拖了下去,云丹王可不允许一些异己分子在自己的婚宴上闹事,看着那些女子发疯的拼命反抗,吴永麟反而乐了,这些女人被拖走的时候,其实无形中让自己逃离了这场‘生死宴’。
“大家如果还想听我唱歌,就去布达拉宫前方的广场上去等我,我喝完这杯美酒之后,就会过去和排在最前面的女子对歌。”
吴永麟才说完,那些女子一眨眼的功夫撤了个干干净净,云丹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控制住的场面就被吴永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解决了,他突然感觉这样的人很危险,所以让麻巴端来了一个昔日的王后才能享受到的酒壶。
一杯佳酿被倒入了一个精致的金樽中,吴永麟看见云丹王倒酒的时候按压了一下壶柄上的一个按钮,而后云丹王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意,这样的酒如果自己不喝,他云丹王就会借机发飙,让周围埋伏的那些人将自己剁成肉泥,估计云丹王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就想这么干了,杀别人他不需要理由,但杀这个人会惹了众怒,他必须找一个借口,尽管这个借口有点蹩脚,他内心偏执的决定就这么干,和一个慢慢向松赞干布靠拢的人呆太久了,他会疯掉的,他现在发现自己在这个舞台上就是一个配角,越来越不受人关注,这样他觉得很危险,为了保留自己的尊严与地位,他决定在这股星星之火还在萌芽阶段就将其扑灭,他这样才能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安稳的坐下去。
第251章 大婚之殇(八)()
日巴衮总算找到了和昔日的爱妾、今日的伴娘搭讪的机会,看着那肩如剑削的清瘦背影,日巴衮的内心像混杂了各种调味瓶的千般滋味,一会咸,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顺着鼻骨线流到嘴巴里了;一会酸,这位美人昔日是多么的风华绝代,妖娆多姿,这才短短的数年,已经落魄到让自己心酸的地步了;一会苦闷,如果不是自己当初那么意气用事,何必让自己心爱的人受了这么多苦;一会懊恼,也许她还在恨自己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以至于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都不曾向他投来一个让他期许的目光。
此时日巴衮的心中压着一块大石,他很想上前去说声道歉,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两人毕竟在一起生活了那不长不短的数年,伴娘也许和日巴衮之间心有灵犀,感受着背后投过来的灼热的目光,浑身开始颤抖,一股憋闷了很久的情绪总算如山洪般爆发了,她最后总算忍不住转过身来,只是当她扑向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爱人的时候,一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插在了她的小肚子上,而旁边正是一脸阴翳的尼玛衮。
“把这个刺客带下去,她私藏利刃,图谋不轨。”
日巴衮飞扑过去,将倒在血泊中的伴娘紧紧的抱在怀中,看着怀中渐渐在消逝的一个鲜活的生命,他的内心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惜我这些年像耗子一样四处躲藏,没能保住我们的骨血,其实你是一个正常的男子,以后别接受来历不明的女子了。。。。。。”
花儿一般的生命在吐露掩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个秘密之后便消散在风中,她死的很安详,脸上这么多年的愧疚与不安也随之消失了,她走的很幸福,能躺在还很在乎自己的人的怀中,这些年的隐忍总算还有那么点价值。
九儿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很想把她从旋涡与梦魇中解救出来,最终却让这个苦苦生存下来的女子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伴娘心中的结是解开了,可是她内心的疙瘩却越系越紧,以前的她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死活,当自己以一种非正常状态离开苦心经营的那一切的时候,是否能解开心里的那个结呢?她完全不知道。
吴永麟顺势将云丹王递过来的金樽放回到了原处,刚刚还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金樽中的酒倒在了云丹王的酒器之中,看着旁边两个儿子扭打在一块之后,云丹王顾不得吴永麟的死活,气咻咻的赶了过去。
“两个混账东西,都给我起来。”气急败坏的云丹王直接对着两人就是狠狠的几脚,直到麻巴带着几位吐蕃武士赶来,才将两人拉开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们两个不给我说清楚,你们以后就到牧场去放羊去吧,永远也别回到这里来了。”无疑这两个儿子在所有吐蕃人面前丢尽了云丹王的脸面,从今之后他们想咸鱼翻身,估计比登天还难。
“这个女子与日巴衮想行刺父亲,结果被儿臣事先识破了他们的奸计。”
“放屁,明明是你玷污了九王妃的清白,想着杀人灭口,听说九王妃都怀了你的骨肉了。”
这一记惊雷把云丹王都快轰晕了,他才发现自己才是今天最大的一个笑话,只是后面的还没证实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翻盘的机会。
“来人啊,叫御医给九王妃把脉。”
“父王,为了洗刷儿臣的清白,我这里有一位近日结交的小友,此人在逻些城颇有医名。”
“你说的是那位慧心神医?”
“父王慧眼独具,正是那位慧心医者。”
慧心就像一个平地的惊雷,只是他并没有在流血的伤口上祸祸出一个更大的伤口,而是慢慢的在这些伤口上撒下了一些功德,那一身惊雷,只是让他的名声逐渐别众人所熟知。
他来的时候背着各种各样的草药,他和所有其他的僧侣不同的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成为他的病人,他只收取很少的诊金,余下的时间,他便坐在布达拉宫广场的一处高台上打坐,风雨无阻,广场的侍卫本来想将他赶走,只是他的老母多年的眼疾被慧心治好之后,他便不再驱赶了,在下雨的时候,他会主动的撩起自己的衣物,帮入定的慧心师傅遮风挡雨。
云丹王也曾经在布达拉宫的栏杆上远远看见过此人,他曾经派人去查探了这个小和尚的来历,只是却一无所知,这让云丹王越来越担心,越是不知道真实身份的家伙,就代表越可疑,所以这样的人是不在自己供奉的僧人之列的,只是当那个小和尚每天定时出现在那里的时候,他才让那些怀疑慢慢的从心底淡忘掉,在大婚到来的这天,依然能在广场上看见这个让他从心底钦佩的小和尚,他内心深处慢慢的生出了一丝好感。
慧心的医术已经让所有的吐蕃人信服,现在一大半逻些城的人几乎都吃过他的药,那些人更是神奇的药到病除,他不但能治人,还能治牲口,在他的眼中,吐蕃人和牲口其实没什么差别,一个会说话,一个只会用四条腿走路。慧心说其实动物也是有语言的,因为他听懂了那些牲口的述求,所以他能准确的治好各种生病的动物。
一个如圣人般的慧心成为了尼玛衮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