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不闻想起来,就是上次在新野茶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才女,最后索要了自己手写的《一代人》这首诗的手稿,根据这信封来判断,她在大夏大学教书,不知道所谓何事,竟然还专门写一封信过来,请他一聚。
小蓉看着严不闻的表情,然后将信封拿过来:“我也要看。”
小蓉看到最后,表情一凝,问道:“这苏文瑾是谁啊?”
小蓉忽然拿着信封,往后跳了一步,转了个圈,顽皮道:“莫非,姑爷喜欢她,想让她替代小姐?”
严不闻道:“并不认识,看这大学的标识,怕是有什么事情?”
小蓉道:“不会是请姑爷你去教书吧,这也好,姑爷你是留洋的大学士,去教书不正好?而且那苏文瑾小姐也在,她这么邀请你,肯定对你有点感情,好好培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严不闻收起笑容,假装生气:“你过来。”
小蓉道:“我不过去,过去了你要弹我脑袋的,都被你弹笨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冬瓜过来敲门说楼下有人打电话过来要找严先生,严不闻让小蓉下去将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他,让他直接打办公室号码,不知道又是谁,最近还挺忙。
过了一会,小蓉开开心心的走上楼,严不闻问道:“是谁啊?电话号码告诉他了吗?”
小蓉笑着坐在严不闻对面:“还能是谁?苏小姐呗,苏文瑾小姐,她以为是你接的电话,然后语气十分温婉,说,是不是严先生,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说她是大夏大学的老师,这次来请你有事情。我听完之后说道,哦,是苏小姐啊,我们家严先生经常提起你呢,说你才貌双全,温婉典雅。然后告诉你办公室的电话,她记下了,然后语气就不像之前那么温婉了,变得有点乱,说她知道了,一会给你打电话。”
小蓉道:“我听那苏小姐的语气,就觉得是个美人,姑爷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呀。”
小蓉眼角上扬,眼睛里蒙了一片雾气,还在笑着。
严不闻看着小蓉的表情,笑道:“你生气了?”
“我不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严不闻接起电话:“你好,这里是兴隆报社。”
“……”
严不闻道:“我明白了。”
之后挂断电话,看着小蓉在旁边还强忍着,见她笑的难看,于是严不闻道:“晚上去不去看电影?”
小蓉道:“不看。”
“票都买好了,你都不去?”
“不去。”
“再加一袋零食。”
小蓉忽然转过头,忍不住笑着伸出两个手指头:“两袋。”
“成交。”
严不闻气道:“好啊,你骗我,你没生气。”
小蓉道:“谁让你这么好骗来着,两袋零食,不准反悔哦。”小蓉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而严不闻则是如丧考批。
对付小女孩,没有一袋零食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袋。
……
早上的时候,严不闻吃过早饭,就从洋行喊了一辆汽车,苏文瑾的府上离严不闻老丈人家有个七八公里,严不闻也就不麻烦黄包车师傅了,这么远的距离得跑的累死。严不闻告诉小蓉,今天早上需要出去一趟,如果找他的话,最好下午过去。
小蓉直悻悻地说道:“去会小情人苏小姐了吧。”
严不闻摸了一下小蓉的头,小蓉长得像个乖巧的猫,就是有时候会炸毛:“放心吧,我的小情人还落在家呢。”
严不闻笑了一声,严不闻说的这话让小蓉不知所措,她只能说:“姑爷不正经。”。小蓉年纪不大,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间更深层次的感情,等以后遇到更加中意的人,或许忘掉严不闻比什么都快。
洋车师傅将严不闻送到苏府门口,苏府是一个很大的宅院,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是一座非常豪华的西式别墅,严不闻按了门铃,然后从装饰豪华的铁艺大门缝隙中看到有个穿着围裙的佣人从里面匆匆忙忙走了过来,佣人按下里面的开关,铁门上的锁自动打开,佣人问道:“请问先生可是严不闻,严先生。”
严不闻没想到这佣人还认得自己,回答道:“正是,不知道苏文瑾小姐在吗?”
佣人道:“苏小姐现在正在房间,先生跟我到客厅等会,我去喊下小姐。”
进入苏家园内,就知道这些生活在法租界内的富豪确实过着和县城里面富豪不一样的生活,一路上看到很多西式别墅,西式别墅给人第一感觉就是新颖,对住在里面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也就是方便,包括厕所,厨房里面的一些设施老建筑里面就不会有,比如马桶,排风机,下水道等等,所以很多留学回来的学生都不怎么适应回来后的生活,但对于一些富家子弟,能有钱购买西式别墅的人另当除外。
这些别墅主要建造在原来上海的郊区,之前的地方已经被原先的老建筑覆盖。但这也正符合国外的习惯,富豪喜欢住在郊区,平常开车上班,因为郊区足够安静,而且风景很不错,所以也不需要将靠近城市中心地带的老房屋拆除,这样倒方便了很多。
第十三章 赌局()
进入苏府就看到一处大花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花朵,而且显得不杂乱,花的种类和颜色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种植下去,到春天开放的时候,能形成一个特殊漂亮的图案。除此之外,苏府内还有很多小树,都是养殖在陶瓷的盆子里的风景树,这样容易处理,不至于树木养的太大,太杂影响整个屋子的美观。
地面上则是铺成的大理石地板,早上的时候应该扫过了,所以地上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到了大厅上,映入眼帘的就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幅油画上面一个女孩,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仔细看着,这副油画非常不错,上面的这个女孩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跟苏文瑾一样,想必是别人给她画的像。
“徐悲鸿?”严不闻震惊了一下,看到作者的题记,竟然是徐悲鸿画的,这幅画要是流传下去,可是非常值钱。
这时候苏小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严不闻了,露出笑容,过来拉了拉手,然后笑道:“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这幅画光与影的表达很厉害,虽然看不到明确的阴影,甚至连突显或者填涂的轮廓线都没有,全靠色彩填充,能完整的构造人形,确实是大师水准。”严不闻笑道,这幅画是徐悲鸿的作画,严不闻虽然没学过美术,但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人物,作画的思维更不是他这种门外汉能揣摩的。
苏文瑾道:“没想到严先生还懂画?我可是不懂,这幅画是徐悲鸿先生所画,前两年在法国的时候有幸见到他,然后软磨硬泡给我画了这幅画,于是我就带回国了。”
严不闻笑道:“随意揣测,徐先生技巧高端多了。”
客厅旁边有两个小藤椅,中间有一个小茶几,苏文瑾让严不闻坐下,自己过去喊佣人倒茶,之后也坐到严不闻旁边隔着一张茶几的椅子上:“这茶是一个同学从杭州那边带过来的龙井,严先生要么尝一下。”
严不闻喝了一口,跟上次安平茶馆里面老板送的洞庭碧螺春有种不同的感觉,于是严不闻就夸赞了一番。
苏文瑾笑道:“先生夸得太狠了,我是不懂茶的,喝不出什么滋味,如果先生觉得好,不妨将茶带回去慢慢品尝?”
严不闻随笑道:“苏小姐,你这算是和我套近乎吗?”
苏文瑾没想到严不闻这么说,按照一般情况,她说要将一样东西送人只会遇到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比如曹凌渊,他会当成至宝。另一种就是戴望瑜,推辞一下然后接受,之后想着法用其他方式弥补。像严不闻这种直当的问法,倒是她之前没想到的,难道他知道自己今天来找他何事?
苏文瑾内心揣摩,一般能说这话的人要么就是脸皮厚,要么就是没见过世面,但严不闻两者都不太像:“严先生,笑话了,只是今天身体有点不适,不能出门,所以喊先生来我家相聚。这点茶叶也算是表示歉意。”
苏文瑾身体有没有不适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之所以请严先生到她家来,内心也有个想法,就是让严不闻知道她的底细,或许喊他去大夏教书的事情就更有把握。就好比是谈生意,知根知底总会让人放松点。
“哦?你喜欢泰戈尔的诗。”严不闻看到桌子上有泰戈尔的名作《飞鸟集》,是世界上最杰出的诗集之一。
苏文瑾道:“泰戈尔的诗《飞鸟集》中白昼和黑夜、溪流和海洋、自由和背叛,交相辉映,非常有趣,严先生既然知道这是泰戈尔的诗,不妨拿来看看。”
严不闻将书拿起来,翻开一看,发现全部都是英文,想必是苏文瑾在国外的时候买的,国内的中译本发行量不大,买到全靠运气,严不闻将书翻开,发现诗作的后半部分夹杂了泰戈尔的《流萤集》,英文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看懂没多大问题,但诗作的英文经过整合让它符合诗作的审美标准,翻译起来就有点困难了,严不闻看下去,句子意思大致都能明白:“Ileavenotraceofwingsintheair,butIamgladIhavehadmyflight。天空中不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这是《流萤集》里面的句子。
苏文瑾道:“我倒是喜欢泰戈尔的那一句,Letlifebebeautifullikesummerflowersanddeathlikeautumeleaves。”
严不闻点点头:“这句我也看过,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是这一句吗?”
苏文瑾忽然眼睛出现了光芒,惊喜道:“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好句子,不知道严先生是在哪看到的,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同校的学生一般都翻译成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和这一句相比,高下立判。”
严不闻想到,这句子是郑振铎翻译的《飞鸟集》中的一首,也是比较知名的一个译本,现在好像市面上流传着这一本的《飞鸟集》,于是严不闻道:“偶尔在书店的时候看到,一本中译本。”
苏文瑾道:“若先生有时间,可否给我带一本。”
严不闻道:“一定。”
“这诗的韵味和严先生的‘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苏文瑾道,没想到这严不闻确实有点才学,苏文瑾掩饰住自己的惊叹,但内心还是觉得戴望瑜更胜一筹,似乎这严不闻的水准能达到戴望瑜九成五。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苏文瑾不得不感叹严不闻的见识,自己也算是泰戈尔的诗谜,但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国内这么有水准的翻译。
苏文瑾接着问道:“严先生在文学方面有这等造诣,有没有想法在大学内谋个差事?”
苏文瑾借着喝茶的机会问严不闻,之前苏文瑾从曹凌渊处得知严不闻工作的报社,而且还是个小报社,严不闻是留学生,在小报社工作有点屈才了。严不闻笑了笑,果然和自己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苏文瑾是想让自己去教书。
可严不闻也好奇,按照之前的接触,苏文瑾也有女才子的傲气,怎么会屈尊亲自邀请自己去教书,其中的猫腻严不闻也不得而知,索性推辞道:“苏小姐,达者为师,我自己的水准,教书,不是误人子弟吗?”
苏文瑾咳嗽一声,茶水呛到了,苏文瑾内心出现了一点火气,总归是我抹下面子,求你教书,你却拒绝,我面子上不好过这点事情。她苏文瑾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绕着转,这次要不是为了戴望瑜,她也不会邀请严不闻一聚,但这严不闻似乎丝毫不愿意给面子的样子,这让苏小姐十分难堪。
之前跟他扯了那么多,也说了不少好话,一点用都没有,想到这里苏文瑾就觉得口干舌燥,连忙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甚至有站起来一走了之,让王妈送客的想法,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苏文瑾平静下来,看着严不闻:“严先生,凡事不能这么绝对,要不严先生再考虑一下,而且这次是大夏大学的老师职位,何炳松何先生亲自托我邀请。大夏名师众多,研究文学的名士也不在少数,严先生去了百利而无一害。严先生还请不要折了何先生的面子。”
“何先生?”严不闻看到苏小姐有点生气了,于是语气就委婉了很多。
苏文瑾道:“正是,美国知名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硕士,现在是上海商务印书馆史地部主任,身兼光华,大夏两所大学教授职位。”
严不闻道:“了解。”
苏文瑾道:“那你是答应去大夏大学教书了?”
严不闻嘴角上弯:“要不我们打个赌,我赢了我就不去,你赢了我就去。”
苏文瑾看到严不闻的笑容,不知道严不闻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笑容让他的眼睛都带着笑,但她苏文瑾已经没有退路了:“怎么赌?”
严不闻站起来,走到苏文瑾背后,然后凑到她耳边,悄悄地道,嘴边的热风让苏文瑾耳根有点痒痒的,但莫名的很舒服,所以苏文瑾并没有马上让严不闻走开,而是耐心的听他说完。
严不闻说完后,将桌子上的那一包茶叶拿在手中:“好了,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这一包茶叶不错,我带走了,多少钱?”
苏文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道:“五元。”
严不闻从口袋中掏出五元,然后放到桌上,笑了笑:“苏小姐,告辞了。”
苏文瑾看着桌上的五元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出没,让她莫名地烦躁,这大厅感觉也很压抑,于是就喊道:“王妈,这桌上的五元你拿着,顺便给我喊辆车,我要去学校。”
烦躁,心塞,甚至苏文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严不闻的赌约。
坐在车上的苏文瑾,甚至还能仔仔细细回想起刚才严不闻的语气。
“我……赌你今天晚上会在梦中见到我……”
第十四章 切勿……杀鸡取卵()
下午时分,严不闻早早来到办公室,冬瓜也在。这段时间冬瓜的气色越来越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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