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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手心手背()
李承在句容驿站里又静坐了一日。
今晨又有一路探子来报在句容龙华山下发现了广陵国相所禀的历阳县民,不过因为看管太严,无法接近。
既然已经确定了吴王诸多不法之举,李承有些见怪不怪了。
他本借口水土不服在句容迁延了几日,现在看来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吴王姜择的罪证。
李承还意外的发现了吴人皆富不贫,令人打听到吴王姜择在封内削减各种税收,这让他更加笃定吴王侵铜私铸钱币,才会如此施恩于民,收揽民心了。
打定主意第二日如果杨安还未到此,就不再继续等了。这会稽城,他愈发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识见识了。
好在过了一夜,李承正准备出发的时候,门外就有人来报杨卫尉回来了。
“杨卫尉,此行可算顺利?”李承召见了杨安后,开口就问了起来。
杨安肯定的答道:“一切准备妥当了,只要吴王敢作乱,几处大军会立刻南下,兵困会稽。”
“那我们这就一同前往会稽城中会一会这个吴王!”说罢李承起身走出了驿站,杨安赶紧随上。
……
……
会稽郡,得名于会稽山。
根据史书所载,上古时期曾有一开国之君会天下诸侯于此山,计有功,爵有德,故得名会计。后来文人称会计为会稽,故得名。
大夏太祖得国时,置会稽郡,治会稽城,又名因为是吴国治所,别名吴城。
此时,会稽山一山脉之中。
这里刚刚下过一阵暴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雾气,置身其中,给人一种世外仙人之所的感觉。
深雾之中,却有一庞大建筑群,皆土木草石所筑,显得有些潦草。
不同于外面那能让人静下胸怀的浓雾,浓雾深处的建筑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还没靠近,就能听得有一声声壮汉的嘶喊,还有那“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人群之中,一鹤发老者,正满目精气神,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高冠,腰悬三尺佩剑,昂然漫步穿梭。老者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黑色高冠长袍的中年人,一旁则是几个棕色官袍的随行者,最后面才是一群穿着红色戎装的士卒。
“王上,刚才探子来报说朝廷使者已经到离开句容驿站了,约莫再有三两日便到我会稽城中了,我们不回去吗?”老者身旁的一个身着棕色官袍的中年人抱拳问着。
鹤发老者正是这吴国一代雄主,吴王姜择!
几年前,常起要借兵诛张通,废姜或,吴王是第一个答应的。后来他又游说赵王、齐王一同跟常起要了这“自置吏”之权,才同意尊姜意为帝,开了诸侯王掌权之头。
姜择自掌权后,便盯着国内各处不放,但是碍于常起掌文武大权,宗正令姜歆居中斡旋,一直都是敢想不敢做。现在常起不在,吴王便肆无忌惮起点,狂揽封内各处大小权力,私铸钱币武器,还施恩于国民,俨然把吴国打造成一个只听他号令的富国强国。
也正因为如此,姜择才敢在借此水患之机挑战朝廷权威,他自恃常起新去,姜意立足未稳,断然不敢拿自己如何,最后只能吃哑巴亏。
现在听到身后佐贰开口让他回郡中接纳朝廷天使,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王宫之中尚有敇儿在,这迎接朝廷天使之事,让他去办就行了。”
吴王姜择不快的说着,走到一火炉旁,立马有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从水中拿出一把刚淬炼冷却好的长剑,双手敬奉到姜择之前。
姜择伸手接过长剑,仔细端详了起来。
一旁的中年佐贰却没有放弃,继续说道:“听说这次朝廷派了御史大夫李承和上林宫卫尉为使,王上不去一见,恐怕有些不妥吧。”
“哼,有何不妥。御史大夫和卫尉又如何?孤乃吴王之尊,若在那郡中就给这朝廷天使几分薄面,现在孤既然不在郡中,犯不着非得赶回去。”姜择说着,手上没有停下动作,轻轻查拨看这剑的锋利程度。
“王上,恐朝堂之上……”中年佐贰正欲再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择打断了。
“休要再劝,他姜意剑利,我吴国剑不利否?”姜择狠狠说了一句,手上的长剑当即斩在一旁的栅栏上。儿童手臂一般粗的木头被姜择这狠狠一斩,竟然被硬生生斩成两段。
姜择身后一群随从当即发出一片叫好,只有那名中年佐贰的脸憋成了猪肝之色,迟迟说不出话来。
姜择继续拿起长剑,端详了一下发现没有豁口,连连开口说道:“好剑!得此利器,我吴国何惧姜意那黄口小儿!”
“父王,不如让儿臣领几百士卒半路击杀那李承等人?”姜择一旁同样黑袍高冠的中年人开口说话了。
“愚蠢!”听到那人开口要杀李承等人,姜择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骂一句。
“平日你,你猎杀些朝廷吏婿,父王倒不说什么了,今日你斩杀这朝廷天使,当朝御史,无异于树旗起兵。如今我吴国与诸国准备尚且不足,若被朝廷所败,届时你我父子还有立锥之地?”
“既然不能用我吴国官兵,那儿臣差人去支会山匪蟊贼,于路拦杀朝廷使团不就可以了?”中年人正是吴王太子姜威,见姜择不同意自己的意见,开口再道。
“些许蟊贼,他杨安可是上林宫卫尉,身边亲兵皆是精锐之士。让他们前去,除了打草惊蛇,于事无益。”姜择刚被长剑勾起来的兴趣,被姜威这么一闹,一下子又下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父王究竟想要如何?这次朝廷遣使前来,肯定是要罚我吴国,难道我们就这么坐视不理吗?”姜威连续被拒,有些泄气。
“此事你不用操心了,好好的在这里督造兵器,磨一磨你的锐气!看你样子,比你敇弟差多了!”姜择丢下长剑,转身欲走。
“父王,自那朝廷颁下《推恩令》,敇弟每日都想着上疏朝廷裂土封侯。父王不曾阻止便罢,为何还让敇弟接待朝廷使者,这不是让他亲近朝廷,分我吴国封土吗?”姜威突然唤住姜择说道。
姜择并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才开口说道:“你与敇儿都是孤王骨肉,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孤王如何取舍?不过你也放心,郡中孤早有安排。敇儿不会如意的!”说罢姜择不再理会姜威,抬腿便走。
第六十章 吴中震泽()
据传几千年前,吴中大地出一祸世巨妖,名曰“太”,其动则山崩地裂,水泽皆枯。一日间便杀死吴中几万生民,怨气直冲天庭,天帝谴玉清金仙持仙家至宝下凡除妖,双方大战数日不分胜负,最后上天降下巨雷,才劈杀巨妖。
巨妖既死,覆躯将倾,势若山崩,触地,地为之陷,纵横百里而成巨坑。
因巨坑临入海口,大江之水倒灌三日,这才填满巨坑。
因此人称之为震泽,亦称太湖。
震泽因为常年水流平缓,鲜发大水祸民,一直以来都是吴中百姓乐以安居的渔业之所。
震泽两边景色葱郁,冠绝吴越之地,名动江南一带。周边郡县士子闲来无事都会到此泛舟湖中,吟诗作赋,高谈阔论。
第三任吴王在太湖边上设下“震泽馆”,专门用以招待各地来游士子,为吴国招揽了不少绝艳之才,与广陵城中的“校经处”齐名江南。
此时,会稽城西门外。
李承一行人走曲阿、毗陵,过无锡,只两日便来到会稽城外了。
“李公,我们不先入吴王宫中宣旨吗?”车驾之上,杨安询问起了李承。
现在他们远远就能看见会稽城垣的轮廓。不同于之前的曲阿、无锡等县,离着会稽城还有两三里地,路上行人就已是络绎不绝,可见此地繁华,当属吴国之最。
“这吴中震泽,天下闻名。你我皆关中人,今日有幸见到这等大泽,自然要先盘桓一日,待赏尽美景后,再入会稽城办正事!”
李承和杨安一行人皆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士,第一次到吴中这等鱼米之乡,对这个“何时天帝遣金仙,力战太妖震泽现”的大泽来了兴趣!
“你,就你,现在去吴王宫中支会一声,说朝廷使者要在城外震泽馆中小憩一日再入城,让他们不要派人打扰!”
杨安明白了李承的意思,当即探出身子朝着左近一人唤道。
他们这次来吴宣旨削藩本身就凶险万分。现在朝廷的决议还没传到吴中来,不然他们一路也不会这么优哉游哉。待那人得令后策马直奔会稽城西门而去,这才领着其余随扈转个方向,前往入住震泽馆。
其实李承之所以想先一游震泽景色再入会稽城,也不仅仅是为了这秀丽景色,更是想要晾他吴王一日,看看吴人对朝廷天使前来是什么态度。
当晚,他们在震泽馆中休息下来后,便有吴王佐官来访,被杨安以朝廷天使身体不适给回绝了。吴王佐官连李承的面都没见到,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复命。
翌日清晨,杨安用过早饭后,立马唤来一人取出一道随身令牌,吩咐道:“你且去码头之上,挑个最大的船只,持本官谕令租艘大船。速去速回!”
左右持令退了出去,杨安这才转头对着还在吃粥的李承解释道:“李公,昨晚下官就打听清楚了,震泽宁静,大船行之如履平地,这样就能避免水土不服了!”
“俗话说入齐必爬泰,入吴必游太。这震泽美景,本官也有些垂涎了。走罢,本官有些迫不及待了。”
说罢李承在前,杨安在后,走出了震泽馆。众人到了码头之后,左近已经租好了一艘大船。
李承和杨安及十数识水性的护卫先后上了船,发现船头摆有垂钓工具,两人意兴阑珊。杨安几步上前拿过鱼竿左看看右看看,朝着李承说道:“这吴中的鱼竿拿着都比较趁手啊,待会到泽中,李公与我,一试垂钓技艺如何?”
“嗯?杨卫尉在关中还钓过鱼吗?”李承被杨安这么一邀,也来了兴趣。
“倒是没有,我祖宅在渝水旁,小时候在水里摸过鱼。说来这震泽,某也是越看越亲切了哈!”杨安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一汪寂静的湖水,有种让他胸怀大开的感觉,话也变得有点多了。
“呜……”,两人正说话间,船尾传来一声呜号接着便隐隐听到船下传来整齐划一的水手叫喊声,船便驶出了码头。
船刚离开码头,跪坐在船头欣赏四周美景杨安一开始倒没感觉什么,觉得店家没有欺骗他们,大船在这震泽之中确实如履平地,不禁有些感慨的说道:“在这船上挺舒坦的嘛,早知道我们一路走水路下来,也省得把身子骨都颠散……”
话还没说完,突然震泽上起了一阵风,船下原本平静的湖水随风涌动,一浪接着一浪打得船身不停的摇晃。杨安这是开始后悔了,刚才还打趣呢,这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些。
正想开口说上几句好话,看风能不能停下,突然“哇”的一声,嘴才张开,杨安向前一扑,立马把早上吃下去的鱼悉数吐还在这震泽之中。
吐完之后,杨安双腿发软,两手无力,只能勉强抓住船边的勾栏,一旁的侍卫见状赶紧扶住杨安,这才没有掉进水里。
“先扶他下去休息吧。”看着杨安这个壮汉被一阵颠簸就晕得四荤八素,吐了一地,面不改色的李承手里拿着一杯刚刚斟满的茶水,一时间没了兴致,当即把整杯茶甩到湖中。唤了左右把杨安扶进船舱。
此时李承心里一阵好笑,笑他堂堂一介武夫,持刀剑杀人他不怕,却怕这船颠那么几下。
不过笑完后又在心中感慨了起来,好在那夜他跟皇帝讨要了卫尉杨安和兵符,要是让执金吾李信率一万北军随自己南下,别说威慑吴人了,若在船上被晕的阵形都列不起来,到时候朝廷颜面尽失,别说削藩了,你就是来赐赏人家也会笑掉大牙。
心中不断盘算着,李承很快就对眼前的景色没了兴趣。
他在关中日久,见惯了春华秋实,举目山川绵延不尽,那才能给他一种踏实感。眼前这江南雨雾连连,举目青山绿水,看着就像那锦帛中所画景色一般,还是有些不习惯,看着有点虚。
而且他也从船上水手似乎经过一定程度的训练,动作整齐划一,行止又像行伍之人,看起来像是这吴国水兵才对。如此一来这艘商船恐怕也是吴国官船所冒充,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是被吴王人马所监视了!
对美景的好奇心过去之后,李承心中的疑心又提了上来。直接下令掉转船头,回震泽馆休息一日,明日就入会稽城中宣旨削藩!
第六十一章 一般无二()
船才驶出一个时辰不到,李承就下令调转船头回震泽馆。船上主事从事皆不敢怠慢,测试了风向后,立刻扬帆回航。
这来时一路慢悠悠的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的这里,回去的路上被风一刮,虽然颠簸了点,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只是这更苦了杨安,被船这么颠来颠去的,早已把胃中残存东西都吐干净了,最后实在没得吐了,只能吐苦胆汁了。
等大船靠岸后,杨安已经浑身无力,连动一动手指都很困难,只能让侍卫背着下船。
看得一旁的李承直摇头,怎么说也都是关中人士,他就不怕晕船。
杨安在卧榻之上躺了整整一下午,满脑子想的都是船在那摇晃的场面,就连晚饭也只是喝了些白粥。
用过晚膳后,杨安叫了两个护卫到馆外走走。
但是这震泽宽广,占地足有一个县那么大。他们现在又在震泽边上,往哪走都是在水边,一阵风过,水波荡漾起来。杨安看在眼里,不觉又头晕了起来,只能匆匆再回震泽馆。
此时杨安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明明记得自己小时候下水抓鱼摸螃蟹都没问题,现在只是在船上颠几下,就晕成这个样子,心中疑惑不已,但想来想去还是不得要领。
几人回到震泽馆外,发现门口站满了身着红色戎装,手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