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只能轻轻摩挲梁氏的后背,眼中也流露担忧之色。
之前,他举报了朱勔和明教勾结,本想着让官家下决心,加大对杭州的监控。可谁料想,官家只罢免了朱勔的官职……这样一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令高余更加危险。
高俅也颇感无奈,同时非常自责。
他小觑了官家对朱勔的宠信……也不知,四哥在杭州怎样,而今又是什么状况?
他生气,他恼怒,他恨高余不告而别。
可是,他更担心,担心高余的处境……
“父亲,父亲!”
就在高俅安慰梁氏的时候,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就见高尧辅匆匆跑进了屋内,一进屋就说道:“父亲,三叔来信了,三叔来信了。”
“哦?”
高俅闻听,忙站起身来。
他快步迎上前,急促道:“书信何在?”
“在这里。”
高尧辅忙把手中的书信,连同一个包裹交给了高俅。
高俅没立刻打开包裹,而是直接把书信拆看,凑到等下阅读。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该死,为何书信现在才送来?”
他说着话,就大声道:“来人,更衣,我要马上进宫。”
“夫君,怎么了?”
“朱家在过去几年中,通过青溪馆秘密向明教贩卖了大批军械。
明教造反在即,绝不可以再继续纵容。我要立刻进宫见驾,恳请官家出兵江南。”
“啊?”
梁氏闻听,也不由得一惊。
“那三叔,可有吉祥儿的消息?”
明教造反与否,在梁氏眼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杰有没有找到高余。
高俅道:“找到了,这消息就是吉祥儿得到,而后落到了老三手里。我这就进宫,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老三说了,吉祥儿如今很安全,他会设法与吉祥儿联络。”
说话间,他已穿好了官府,拿着包裹就往外走。
可是,未等他走出房间,就见高城跑过来,一脸惶急之色道:“老爷老爷,媪相来了。”
“什么?”
高俅一愣,忙道:“快带我去。”
童贯这时候过来,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高俅心里,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让高城在前面带路,然后领着高尧辅匆匆来到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
童贯正在里面焦躁不安的徘徊,似乎心绪不宁。
“老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不过,你来的正好,我也正要进宫见驾,咱们一起。”
童贯道:“太尉,你得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高余愣了一下,疑惑看着童贯问道。
童贯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刚得到消息,明教反了……他们已占领杭州,官家命我前来,找你进宫议事。快走快走,想来诸公都已经得了通知,咱们莫要耽搁了。”
第二百零五章 西军(二)()
汴梁,皇城,集英殿。
气氛极其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惊恐。
官家面沉似水,端坐龙椅上。他看上去很沉稳,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中,闪烁一丝丝惊惧。
“怎么都不说话了?诸公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吗?为何现在,一言不发?”
他强作出一副冷静姿态,声厉色荏问道。
“朕登基以来,至今二十载。
二十年来,朕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疏忽,寄以厚望与主公。可是,诸公就是这样来回报真的厚望吗?十天,不过十天,两浙路几乎反了各干净……两浙路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被杀、杭州知府赵霆不战而逃,杭州通判朱彪被俘。青溪知县翁开被杀、睦州兵马都监颜坦战死……朕问你们,朕的精兵强将都跑哪里去了?
你们倒是说话啊?平日里,你们滔滔不绝,怎地到了这时候,却都闭口不言?”
赵佶额头青筋崩出,神色略显狰狞。
“此前,梁山贼乱,你们说无关紧要,不足为惧。
可现在,那梁山反贼仍肆虐河北与京东,数万大军多次围剿,迟迟不见任何进展。
如今,两浙路又反了,谁能告诉朕,该如何解决?”
蔡京低垂着头,一副老迈之态。
蔡攸则看着大殿的烛火,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李邦彦、王黼、朱勔等人则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集英殿中,回荡着赵佶的咆哮声,却显得那般苍白。
看到这种情况,赵佶更加愤怒。
他正要起身喝骂,忽听得大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确是高俅和童贯两人,匆匆赶来。
“高俅,你来的正好。”
看到高俅和童贯,赵佶的眼中,突然多了些色彩。
“想来你已经知道,如今两浙路发生的事情。
之前,你曾经提醒过朕,要朕小心江南明教,可惜朕没有听你劝说,以至于现在……
方腊造反,两浙路六州四十八县处于动荡之中,你可有对策?”
赵佶也是病急乱投医。
高俅的本事,他非常清楚,这时候也出不得什么好主意。
之所以找他,也是想他能开一个头,至少能打破目前的尴尬局面,才好进行下去。
蔡京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而蔡攸也把目光落在了高俅身上,透着一丝丝的好奇。
至于其余众人,也都向高俅看过来……只不过,他们的眼中更多是带着一丝不屑之意。
在他们看来,高俅不过是一个幸臣,能有什么决断?
若在平时,高俅是绝不会擅自开口的。
可现在,自己宝贝儿子陷落在杭州城里,目前状况尚不清楚。
这也容不得高俅置身事外,哪怕为了高余,他也要硬着头皮站出来。
“陛下,东南之变,绝非偶然,是乃积弊甚深,方有今日的变局。
臣以为,要想平定东南之乱,还需追根溯源,先找出问题的根本,而后再设法挽回。
陛下登基二十载,战战兢兢。
可惜臣下不知陛下辛苦,肆意妄为,才使得百姓心怀怨念。”
追根溯源?
蔡攸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有趣的笑容。
而童贯则急了,忙在高俅身后推了一下,意思是让他不要乱说话……追根溯源,怎么追根溯源?方腊起事时已经说明,是因为官家昏庸,对东南之地横征暴敛,老高莫不是吃错了药,竟然要追根溯源?你这那是消火,分明是给陛下添火嘛。
“你,要怎么追根溯源?”
赵佶脸色阴沉,看着高俅问道。
高俅也不啰唆,把一个包裹拿出来,双手呈上。
“陛下,看完这些,自可知晓那罪魁祸首何人。”
“嗯?”
赵佶一怔,旋即示意张迪过去,把包裹接过来。
朱勔在一旁看到,不由得心里一动,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佶也不理众人,把包裹打开,就见里面是十几本账册。他随手拿起来一本,翻了两页。一开始,他看的很随意。可随着往后翻阅,他的脸色,则变得越来越难看。
到最后,赵佶的身体竟轻轻颤抖起来,牙齿咬的嘎嘣响。
“高卿,这些账册,你是怎生得来?”
“陛下,可怜我家吉祥儿……”
高俅听到赵佶询问,却发生大哭起来。
集英殿里的气氛,也随之发生了微妙变化。
“这些账册,是我家吉祥儿冒死得来。
可是,他现在却陷落于杭州城,目前生死不明……我家吉祥儿把东西送来说,只带了一句话:可惜他年少,未能早为官家分忧。今冒死潜入贼窟,得来这些证据,还请官家早日做出决断。”
“吉祥儿,到如今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赵佶不由得动容了,他又拿起一本账册,看了两眼后,突然厉声道:“朱勔!”
“臣在!”
“烦你与朕解释一下,这账册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佶说着话,抄起一本账册就砸了下去,正砸在朱勔那张肥胖的大脸上。
朱勔脸色苍白,已觉察情况不妙。
他颤巍巍从地上捡起账册,只看了两眼,就一阵头晕目眩。
“臣……”
“好了,朕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你回头,去向柏台解释吧……来人,把朱勔摘去乌沙,打入御史台大牢之中。蔡攸,这些账册收好,我要你亲自监察此事,务必要调查清楚。”
蔡攸闻听,忙站出来躬身领命。
他好奇的看了一眼朱勔脚边的账册,而后又抬起头向高俅看去,眼中更增添了几分好奇。
“好了,先不管朱勔的事情,诸公可以对策,平定东南之乱?”
童贯抢先站出来,大声道:“启禀陛下,臣愿领兵,马踏江南,平定叛乱。”
“哦?”
赵佶眸光一凝,露出欣慰之色,“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东南局势糜烂,但并非不可挽回。
臣举荐婺州步军都虞候王禀领兵出战,可牵制住叛军兵马;嘉兴知县高杰,曾在须城击退过梁山反贼,精通兵法,勇武过人,可以重用;此外,臣可调集京畿禁军与西军各部,由折可存统帅。臣愿亲率大军督战,定可以将叛贼一举消灭……”
童贯意气风发,大声回答。
他的话,让赵佶感到了一丝欣慰。
关键时候,还是这老家伙可靠……旋即,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高俅,更多了一些欣赏之意。
东南之变,确是因他而起。
但高俅却轻而易举的把他从这烂摊子里洗脱出来,把罪名全都丢给了朱勔。
因为朱勔和明教勾结,甚至是纵容,才有了今日的东南之变。至于所谓的横征暴敛,不过是方腊造反的借口而已。有了这些账册,赵佶的处境,也就会轻松许多。
只不过,如此一来,朱勔必须死!
他如果不死,这一切罪名就无法落实在他的头上。
哪怕赵佶对朱勔颇为欣赏,但事关江山社稷,关乎他皇位安稳,朱勔又算得个什么?
想到这里,赵佶看向了蔡攸。
而蔡攸也一直在偷偷观察赵佶的表情变化,当赵佶看向他时,蔡攸立刻就明白了赵佶的心思。
他眸光一闪,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朱勔的事情。
“高卿,你可还有什么好主意?”
“臣,想去杭州。”
“啊?”
“我儿如今身陷杭州,臣夜不能寐,恳请陛下准许,让臣前往杭州。”
高俅说到后来,已经是声泪俱下。
赵佶也不禁动容,绕过龙案走到了高俅身边,温言道:“高卿心念吉祥儿,朕当然理解。可是现在,时局动荡,朕又怎离得开你?吉祥儿此次冒险混入贼窟,更得到了朱勔勾结反贼的罪证,功劳甚大……童贯,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找到吉祥儿,把他安全护送回来。细思起来,朕上次见吉祥儿时,他尚在襁褓之中。
而今……朕也是非常挂念!”
第二百零六章 谎言(1)()
六州四十八县沦陷,乍听似乎极为严重。
但事实上,明教此次起事,只不过蔓延波及两浙路而已。
江南东路、江南西路以及兴化军,在起事十天后全都做出了应对之策,并且开始对两浙路进行封锁,严禁任何物资流入两浙路。从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明教的影响力。
大宋兵马百万之巨,其精锐大都集中在边塞。
而东南之地,作为大宋的经济枢纽所在,虽不泛有彪悍的民风,但战斗力却很普通。
不是南人不擅作战,而是风气使然,令大多数人不愿从军。
方腊起事之后,虽所向睥睨,势不可挡。但实际上,他们所面对的,却大多乌合之众。
只要朝廷重视,方腊就难有作为。
这一点,包括宋徽宗赵佶也非常清楚。
童贯愿意出战,也令他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安抚民心,稳定局势。
之前,他手足无措,是因为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而现在,高俅却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他喜好风雅,爱奇石异物,确劳民伤财。
但要说搜刮民脂民膏,赵佶实际上并不算过分。
只是手下人借口为他准备花石纲,横征暴敛……说句不好听的话,赵佶也是背了黑锅。
比如,朱勔在东南刮地三尺,搜刮民脂民膏无数。
但实际上,他却扣留了至少一半。剩下的一半则在送抵汴梁后,又被人盘剥一遭。
而落入宋徽宗之手的,不过十之三四。
现在,官家要脱身出来,就只有拿朱勔做文章。对此,赵佶没有任何的负担,他只要能尽快稳定局势,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蔡攸等一干亲信,为他办理的妥妥当当。
当然了,要想平叛,也非易事。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调集禁军以及命西军南下,绝非一件小事,哪怕宋徽宗也知道,这需要一定时间。
大军,暂时无法出征,那么两浙路的局势,就要靠江南的兵马。
王禀、高杰……
宋徽宗在记住了高余的同时,也记住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但愿得他们能够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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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秋,秋老虎肆虐。
不过,较之炎炎夏日的酷暑,天气凉爽许多。
沙场秋点兵,也正是征伐的季节!
“薛斗南,在崇德县受阻?”
杭州城里,方七佛怒气冲冲,厉声道:“崇德县兵马不过千,只是一座小城,却挡住了薛斗南近万兵马?他薛斗南莫非傻子不成?区区崇德县,就让他寸步难行吗?”
大堂上,众人噤若寒蝉。
之前,他们信心满满,认为嘉兴唾手可得。
谁料想近万兵马,却被阻挡在了崇德县,甚至连嘉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让不少人,感到了一丝丝忧虑。
明教兵马,看似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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