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韵被噎得直翻白眼。
知道这位尚书大人打死都不会放手,只得无奈作罢。
不知道如何走漏了风声。
第二日,那位翰林学士对滚字帖的评价便风靡了整个临安。
滚字帖,当冠大凉。
一时之间,礼部尚书大人的府邸门庭若市,不仅有朝堂重臣,还有诸多临安喜好书法的名流大儒,搞得这位尚书大人高兴之余又郁闷之极。
甚至有位自恃靠山很硬的富贾,出价一万两会子欲购买滚字帖,被周妙书圆润的送了个滚字。
临安出现一股风潮。
读书人,无人不谈滚字帖。
对于今秋的艺科,更有无数人翘目以待,不知道届时的李汝鱼,又会有何等惊艳世间的墨宝。
而在这股风潮席卷临安读书人圈子的时候,青云街乾王府邸里,赵骊气得暴跳如雷,在府中大发雷霆后,直到那位从外面归来的小妾徐秋歌前去安抚,这位乾王才安静下来。
用什么安抚?
徐秋歌进了乾王殿下的书房没多久,便有啪啪声和百转千绕的猫挠声。
有些愤怒,需要泻火。
此情此景,偌大的乾王府里,乾王殿下的正妃侧妃无不咬牙切齿大骂那个狐狸精不知廉耻,听听那声音叫的那叫一个骚浪,简直不要脸……
与此同时的夕照山下精舍里,听着一个从礼部匆匆赶来的小官吏说了事情始末后,黑衣文人默默听着,说了句不是异人乎?
又挥挥手示意青衣继续念书。
吏部尚书府中,传来了谢尚书开怀大笑声。
回府半年多的大小姐谢纯甄满脸开心的给老爷倒茶,说父亲您可能不信,女儿也不知道李汝鱼那孩子还有这等本事呢。
谢尚书笑得越发灿烂。
垂拱殿里,正在阖目养心的女帝听得凤梧局昭命司使江照月说了详细后,睁开了眼,神情略有奇怪,“没有起惊雷?”
江照月摇头说没有。
女帝又闭上眼,“那个周素怀艺科取了罢,尔后丢进翰林院。许鸾该去地方锻炼锻炼了。”
江照月笑了笑,“周尚书和乾王……”
女帝睁眼哂笑了一声,“都是人精,周妙书找许鸾背了黑锅,咱们的乾王殿下么,气归气,不会就此罢休,艺科之前针对李汝鱼少不得还要出些幺蛾子事。”
顿了一顿,略有不满,“赵瑾和赵信的南北镇抚司吃干饭的啊。”
关于李汝鱼的调查资料,可没有关于他能写出如此书法的丝毫信息。
少年李汝鱼雷劈不死,又能写出如此书法而不引惊雷,着实是个异数,遮莫真是位藏私的异人,可若是异人,又有谁能做到如此地步。
女帝倏然觉得自己欲养的这柄剑越发神秘莫测。
……
……
李汝鱼走出礼部,找到代步马匹,不经意间发现转角处停了顶轿子,华贵至极,四个轿夫安静而恭谨的站在一旁。
在轿子靠墙一侧,一位青衫剑客抱手而立,静如山岳。
轿帘半卷,一张有着祸水脸蛋的女子默默的在轿子里看着自己,发现自己望向她,立即放下轿帘,四个轿夫慌忙矮身起轿远去。
那位青衫剑客若有所思的盯了自己一眼。
李汝鱼很清楚。
他是在看自己腰间的长剑。
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轿中人却是一位老熟人,江秋州悬名芳华录的女子。
徐秋歌。
她也来看自己的笑话,可惜,让她失望了。
李汝鱼纵马而去。
接下来,明日去北镇抚司总衙报道,在举艺科之前,自己还是北镇抚司小旗,离开职守地,总得给北镇抚司总衙打个招呼。
总衙里存放异人卷宗的春楼,自己必须进去看看。
在李汝鱼和徐秋歌都看不见的地方,站了个游侠儿打扮的年轻人,眉角有条黑痕,如龙走蛇,看着轿子远去时,长叹了口气。
捂着心口,近乎呻吟的唤道:“秋歌……”
120章 人是色狼,狼是贱人()
沿途,在一家书坊购买了文房四宝,回到夕照山下租住的小院。
李汝鱼内心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周素怀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他竟然妄图以书道碾压自己,有点恣意了。
默默的放下刀剑,铺展纸张,研墨,提笔。
再写了一个滚字。
李汝鱼盯着纸上的字陷入沉思,同样的字,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时辰,却已是天壤之别。
若说在仪制清吏司写的滚字可谓天人之作。
那么此刻的滚字便泯然众人。
毫无出彩之处。
李汝鱼知道,从跟随夫子读书起,自己在书法上就没有什么惊艳的天赋,也谈不上什么造诣,之所以来临安应举艺科,是因为流云楼和那不知名青年的一席谈话。
坐井观天阔,出井揽山河。
当时心境激荡波澜壮阔,荡漾起了人生追求梦想,提笔写下那句词后,震惊了自己。
而在仪制清吏司时,被许鸾和周素怀逼迫不能自已,心境动荡中怒意沸腾,情境合一之下写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滚字。
但此刻心境平复,写出的字竟然如此平庸。
李汝鱼不得不深思。
能写出惊艳字来,显然和当初那一场雷劈离不开关系,小小清晰的说过,杀孙鳏夫后重伤醒来的自己,写下“兰亭集序”四字便引惊雷。
无疑,当时被雷劈的异人是位书道圣人。
一位连夫子都服气的圣人。
所以自己在心境大变的情况下,能写出惊世骇俗的字来,这有些不同寻常——荆轲的十步一杀,是他入梦之后自己才掌控。
脑海里那颗有形无质的白起之心,亦是白甲将军入梦后所得。
但这位书道圣人的书法造诣,不需要入梦,只要自己心境出现剧烈波动就可,而且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其中的细微变化。
又想起一事。
荆轲入梦,是杀了二混子,白甲将军白起入梦,是扇面村被屠,皆是心境大变之时。
如今心境大变,可成书道大家。
他日心境再变,自己又会得到什么,或者说又会成为谁?
李汝鱼淡淡的忧伤着。
那样的自己,还是自己么,这是个深邃的问题。
李汝鱼长叹了口气。
提起笔又写下“坐井观天阔,出井揽山河”,不出意料,和流云楼所写依然天壤之别,这就有些麻烦,应举艺科的时候,自己若是没有相应的心境,如何中举?
撕掉染了笔墨的纸,李汝鱼收拾了一番,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一个人的世界是孤独的。
李汝鱼已习惯。
最喜欢在这样的孤独世界里,冒出个小萝莉哇呀呀的闹腾几句,简单而快乐,只是那个人儿如今在蜀中,也许快要出蜀中了罢。
晚饭很简单。
一碟清炒苦瓜,一份蜀中流传到梓州路的家常麻婆豆腐,李汝鱼从周婶儿那学了做法,倒还算地道,再配上一碗稀饭,也算丰盛。
花斑的晚餐美好了许多。
一份完完整整的大猪蹄,不要太香。
典型的人不如狗。
李汝鱼从厨房里端了饭出来,愕然站住,饭桌上坐了个小姑娘,一袭红衣,自来熟的坐在凳子上,毫不客气饕餮撕扯着红烧猪蹄。
花斑伏地咆哮,绿色的眼珠子更多的却是委屈巴巴。
李汝鱼看了眼那位吃得很是灿烂尽兴的红衣小姑娘,无奈苦笑,轻声道:“那个”
红衣小姑娘大咧咧的挥手,“食不言寝不语,此君子也。”
李汝鱼那个无语,示意花斑安静,等下再给它做一份,端着稀饭坐到红衣小姑娘对面,强忍着笑意,没记错的话,在自己从厨房端猪蹄出来时,花斑是舔过这份猪蹄的。
李汝鱼默默的吃饭。
红衣小姑娘风卷残云,两人两个极端。
片刻后,在花斑近乎绝望的眼神里,红衣小姑娘拿出一方帕擦了擦嘴角,笑眯眯的看着李汝鱼,“好了,你可以说了。”
李汝鱼没理她,依然安静吃饭。
红衣小姑娘也恼,双手支肘撑在桌子上,那张精致小脸蛋变形,丑乖丑乖的模样,很有些小小撑着脸看李汝鱼时的光景。
就这么安静的看着李汝鱼进食。
一如扇面村时的小小。
两碗稀饭,一盘苦瓜一盘豆腐尽数入腹后,李汝鱼放下碗筷,将菜盘子叠放在一起,擦拭了嘴角,抬头看着红衣小姑娘,“我们很熟?”
红衣小姑娘作深思状,“你刚才想说什么?”
李汝鱼实在不忍告诉她,但看着委屈巴巴的花斑,良心不忍,憋着笑意认真的道:“其实,猪蹄是给花斑吃的。”
红衣小姑娘看了看那头先前被自己一脚踹飞过的狼,这应该是狼。
也一脸认真的道:“我知道。”
李汝鱼咳嗽一声,“在端出厨房前,它添过,你可能不知道,狼或者狗都有这种习性,宣示自己的拥有权。”
红衣小姑娘想也不想,“我知——”
话没落地,猛然站起,愤怒的拍着桌子,“李汝鱼,我杀了——”
又没说完。
小姑娘猛然转身,冲到外面吐了个天昏地暗。
李汝鱼苦笑摇头。
略略有些奇怪,昨日还恨不得一剑戳死自己的小煞星,怎的今日像个串门的小姐姐,而且,她还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红衣小姑娘吐了个天翻地覆,胃好不容易舒服了些,抬头看见门口的花斑摇着尾巴盯着自己,那双已无凶光的眸子里不再是委屈巴巴的样子,而是——
幸灾乐祸!
没错,就是幸灾乐祸。
那眼神哪里是一条狼了,分明就是一个人,情绪表达得不要太清晰。
小姑娘心里苦啊,这狼也不是个好东西!
人和狼,都不是东西。
人是色狼,狼是贱人。
要不是想起先生的叮嘱,红衣小姑娘几乎就要拔剑杀了这对不是东西的人狼,撂下一句狠话,没甚气势的溜了。
“李汝鱼,总有一天我要剥了你家的贱狼。”
李汝鱼翻了个白眼,“我会先剥光了你。”
小姑娘大羞,“龌蹉!”
跑的没影了。
李汝鱼哭笑不得,哪里龌蹉了,那颗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什么?
旋即恍然。
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剥光她衣服罢。
121章 蛋疼的副千户()
晚上无事,依然读书。【。aiyoushenm】
仅有三本书,两本《大凉搜神录》,一本《将苑》。
从江秋州到临安,沿途之中李汝鱼几乎把《将苑》看了个滚瓜烂熟,暗暗思忖,也许临安的书坊里有更好的兵道书籍,明日到北镇抚司总衙报道后,不妨去看看。
临安北镇抚司总衙,不似地方公衙一般选址在城内阴暗处,而是大气磅礴的坐落在皇城边上,女帝陛下一声旨意,户部和工部联手,将贯穿全城的御街靠近皇城西大门的最前面十数家商肆拆了,又征用商肆后面数十户人家房址,原地兴建北镇抚司总衙。
里三重外三重,清一色红色砖瓦,透着一股子萧杀。
不输黄紫公卿的朱红大门,门楣上悬挂着一枚狮子头——正儿八经的狮子头骨,原本收藏在皇室,是仁宗陛下的战利品之一。
四十余年前,霍燕青平定西北,班师回朝时送了一颗在西北密林里猎杀的狮子头给仁宗,后来作为私人收藏,放在御书房赏玩。
霍燕青反凉复燕,这颗狮子头骨便被仁宗一怒之下丢进库房角落里。
永安元年,女帝陛下建立北镇抚司,以狮头为北镇抚司象征,于是大手一挥,着人找出那颗狮子头,送到了北镇抚司总衙,悬挂在门楣上。
大门两侧,是临安匠师精心打造的玉石狮子镇府,威风凛凛。
左右各一。
玉石料取自大理贡品。
李汝鱼身着飞鱼服绣春刀,站在石狮中间,对那两位看守大门的北镇抚司小旗轻声道:“江秋房北镇抚司小旗李汝鱼前来报道,请问下应该找谁?”
总衙就是霸气。
连看守大门的都是小旗,估计里面随意拉一个出来,都是百户罢。
那两位没有家事没有背景,虽然是从七品却只能在北镇抚司总衙看守大门的年轻小旗互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江秋房李汝鱼,竟然真只是个少年!
这大半年来,临安北镇抚司总衙的人没少听过李汝鱼三字,春风关杀江秋州知州,近来又在回龙县长坂桥硬撼柳州柳向阳。
而且江秋房三十余缇骑全军覆没,这个小旗竟然屁事没有。
其背景想来就恐怖。
而且这少年真如传说一样,随身带着一只狼。
那可是狼啊!
一身银毛如钢针,虽然此刻温顺的站在李汝鱼身旁,但凶光毕露的狼眼和猩红獠牙,着实有些寒碜人,深恐这货一个不满意就狼扑过来。
带这样一条狼走在临安街上,不要太拉轰。
别人养狗,这货养狼,而且是条听话的狼。
临安也有富贾官宦养猛兽,比如乾王赵骊殿下,府上就养了一只雪豹,可那货只能养着观赏,哪能如李汝鱼这般带着四处遛。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温和的道:“李小旗,请出示一下您的腰牌。”
用的敬词您。
李汝鱼受宠若惊,拿出青铜打造,双面狮头两爪抱坎,四边纹线如篆,前“北”后“镇”的腰牌,递了过去。
那位小旗仔细打量后,奉还给李汝鱼,脸上浮起讨好的笑意,“李小旗来临安公事,按程序的话直接找沈千户即可,他负责诸如此类的杂事。”
李汝鱼眸子一紧,“沈千户?”
小旗笑道:“是的,沈炼沈副千户。”深恐李汝鱼理解有误,小旗急忙详细解释:“沈千户如今负责地方人事调动的协助工作以及春楼事宜。”
李汝鱼沉默不语,许久才抬步,“谢谢。”
李汝鱼忘不了春风关一役,收尾时沈炼率领数十缇骑从关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