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起身,迎向下马的李汝鱼和徐骁,纷纷见礼。
李汝鱼和徐骁顿时一头雾水。
什么状况?
迎接自己二人的有一位数人,曾经接触过多次的秀气青年,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笑意,只是这人在世人眼中并不温和,尤其是异人,真是个谈之色变。
酷吏来臣俊。
他作为北镇抚司最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北镇抚司第一把屠刀,亦挂职刑部天牢主事和北镇抚司刑牢主事,真正的可止小儿夜啼。
此刻依然把玩着手中那柄尖小剔骨刀。
站在来臣俊右手边的,则是一位穿着南镇抚司百户官服的粗壮男子,打了个哈哈,说南镇抚司矩州百户朱笔见过李大人。
李汝鱼颔首示意。
站在来臣俊左手边的,则是一位读书人。
李汝鱼从没见过。
这位穿着儒衫的读书人竟然是站在最中间的尊位,显然地位尤在来臣俊之上。
此刻倒是温和着行了一礼,并没有自我介绍。
在这位读书人身旁,站着两位矩州父母官,形容矍铄的矩州知州黄志芳,以及留着山羊须的矩州通判刘方山。
这两人皆以下官礼见过李汝鱼。
实际上这是故意谦卑,论官职,李汝鱼的五品文武散官还真不见得比矩州知州高……
黄志芳这才对李汝鱼介绍:“李大人,这位是银青光禄大夫、枢密都承旨王竹书,奉女帝旨意前来矩州,与李大人一起共事除云雾山贼逆。”
李汝鱼有些吃惊。
这就是王竹书?!
王竹书,最早是在云州担任守将高丽仙的副手,后在自己带着观渔老卒南下时,女帝趁着自己吸引了天下目光,着人将王竹书从北方接到了临安。
到临安后的王竹书,政绩方面并不是很出色,但仕途手段着实圆滑,青云直上的速度令人咋舌,如今今日已是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女帝究竟看重他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了王竹书,高丽仙在云州依然稳如泰山,貌似目前都还没有掺和进镇北军的内乱之中,着实是个人才。
可惜女帝当初只选了王竹书而放弃了高丽仙,若是两者同下临安,不知会打造出何等光景。
于是李汝鱼弯腰行礼,“见过王大人。”
王竹书抬手拉起了李汝鱼,笑道:“李大人何须客气,你我同朝为官,如今又要共事去掉云雾山痼疾,还望齐心协力多多配合。”
李汝鱼想了想,“所以是王大人故意放出消息,我等来矩州是为了铲除云雾山的‘山贼’?”
王竹书侧身示意请,“李大人长途跋涉,不若先去州衙喝些茶,待王某慢慢为李大人道来这各种缘由,云雾山出产的贵定鱼钩茶着实上佳。”
李汝鱼已经猜了出来。
既然王竹书出现在矩州,说明云雾山的事情,远远不是大理残兵那么简单,而自己来到矩州,更不是简单的马踏江湖。
个中必有曲折。
于是伸出手做了个请势,笑道:“王大人,请。”
一行人进入州衙,在一座大厅里落座,待小厮奉上贵定鱼钩茶,众人才堪堪将未尽的寒暄吹捧结束,于是王竹书咳嗽一声,进入正题。
“李大人此次前来,颇有兴师问罪之意,王某须得解释一番,李大人这是错怪了黄知州,放出消息说李大人要去剿灭云雾山山贼消息的事情,我王某一力定夺。”
李汝鱼略略蹙眉,知道王竹书此举必有深意,也不开口,只是疑惑的望向王竹书。
实际上此刻所有人都疑惑的望向他。
矩州南北镇抚司死了十数人得到的消息,云雾山中的贼人口音不是大凉人,结合先前局势,知州黄志芳、通判刘方山和南镇抚司的百户朱笔以及北镇抚司的百户,皆认为贼人应是大理残兵。
盘桓云雾山有两三年之久,这些残兵应该已在矩州埋下了眼线。
这时候说要剿灭,岂非让敌人先做了准备。
退一万步说,跑了怎么办?
王竹书却没有解释,甚至也不再提云雾山的事情,问李汝鱼,“李大人可知当今大理国主段道隆?”
李汝鱼点头,“听过一些,在彩云之南被誉为大理之虎。”
王竹书颔首,“此人确有丛林之虎意,登基大宝之后,整顿吏治改革军事,很快打造出了一只十万人的雄师,更是以各种手段拉拢了彩云之南的各个部族,如今的彩云之南,看上去便是铁板一块。”
李汝鱼敏锐的发现了一个词。
看上去?
意思说真正情况并非如此。
却没有问。
反正自己问不问,王竹书都会将他知道的一股脑告诉自己,毕竟这一次,三千穿云军铁骑,以及自己的剑,才是真正的主角。
王竹书扫视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如你等所想,大理依然有隙可破。”
又道:“在崇圣寺出家的那位太上皇,共有六子九女,其中三位公主早夭,五位公主已出嫁,仅剩一位九公主待字闺中,嗯,说个题外话,据说这位九公主美如天仙,是彩云之南第一美女,不输咱们大凉的……咳咳……陈郡晚溪。”
李汝鱼假装没有听见。
心中着实有些得意。
陈郡晚溪,是我家小小啊,将来还是我娘子呐。
王竹书继续说道:“六位皇子中,三皇子段道隆继承大宝,登基为国主,其后,四皇子、六皇子暴毙身亡,五皇子意图谋逆被诛,二皇子远遁他乡,目前了无音讯,只有无心江山,韬光养晦极深,且极受太上皇喜好的大皇子段道星成功封王,但这并不是段道星活下来的真正原因。”
“段道星之所以能活下,一则是他历来支持段道隆继承大理国主之位,二者他是大理境内最痴迷于剑之人,剑道随着天下武道的拔高,已是极高,虽然不学大理段氏绝学,但俨然已是大理境内第一高手,第三么……则是太上皇不愿意看着最受他喜好的儿子死在段道隆手中,将早些年培养的一位高手白愁飞,赐给了段道星。”
李汝鱼讶然,“这段道星倒真是个人物。”
王竹书颔首,“这些信息,都是大凉潜伏在彩云之南的谍子用无数鲜血传来的,从始至终,陛下都没有忽略过大理。”
“尤其是苏武壮公殉国后,陛下更是加大了力度,大理,总得为咱们这位武壮公的青血付出点什么,绝不白流。”
苏武壮公,便是苏长今。
在广西殉国后,谥号武壮。
李汝鱼颔首,“所以,云雾山这件事其实也牵扯到了段道隆和段道星?”
王竹书点头,“如李大人所说,在其后,大凉安插在彩云之南的谍子,死了不下数十人,始终查探不到段道星这位王爷的行踪,仿佛在彩云之南人间蒸发了一般。”
“连那白愁飞也消失不见。”
李汝鱼心思急转,“王大人的意思,是段道星和白愁飞,在大理三千兵马杀了苏武壮公后,留下了部分残兵在云雾山,其后段道星和白愁飞便来到了云雾山,建立了蚁象门?”
王竹书叹气,“推测情况,应是如是。”
李汝鱼顿时精神一振,“那么问题来了,段道星是在段道隆压迫下,无奈之下为了活命逃到云雾山的,还是听从段道隆的旨意,甘心放弃王爷之尊,在云雾山做一枚大理的先行锋线,以钉子之势,为大理接下来在南北大战之中的偷偷出兵做接应?”
王竹书摊手,叹气,“不得而知,这才是陛下和王某担心的事。”
李汝鱼沉吟半晌,“所以,王大人今日故意放出消息,说我将率三千铁骑踏平云雾山,其实是想试探一下段道星,他若是后者,大概率会选择撤退,或者埋伏我等,若是前者,他就会想办法找到你我,看是否能谈一下?”
段道星若是被段道隆压迫,那么彩云之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而在云雾山的话,又将被大凉清理,段道星想来会很希望看见一个在女帝面前有分量的人。
自己恰好可以满足他,毕竟自己是女帝之剑,更是女帝刻意培养的兼国之人。
王竹书颔首而笑。
不得不说,李汝鱼此人虽然一直在军伍和江湖,但其心思真心不输朝堂重臣。
一点即通。
道:“确实如此,而我从临安来时,陛下也吩咐过,若是段道星真的在云雾山,不妨弄清楚他的立场,可以借段道星之力,搅乱整个大理。”
这也是王竹书的计划。
无论段道星是否真的臣服于段道隆,无论他有没有野心,自己都必须让段道星的眼眸,能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大理国主宝座!。。
有了段道星这位王爷,大凉给与支持,再拉拢一些大理国内被段道隆强势弹压的部族,那么段道隆那十万雄师便不足为虑。
大凉根本不用出兵。
我王竹书,一人可定大理一国!
当然,少不了李汝鱼。
这位女帝之剑,他的话在明面上,比自己的到来更有诚意。
但李汝鱼犀利的是剑,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而真正能定大理的,却是自己的口才。
必须说服段道星!
当然,这有个前提:云雾山的蚁象门中,真有段道星蛰伏在那里,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若是段道星不在云雾山,自己就得秘密潜伏入大理,寻找段道星,只怕到时候为了掩护和保护自己,大凉的谍子将会死伤无数。
但愿段道星在罢。
李汝鱼沉吟了许久,“如此倒也确实可行,按照王大人所说,此刻不应铁骑压上云雾山,为了显示诚意,是否是……”
李汝鱼望向王竹书。
王竹书大喜:“君子所见略同!”
起身,“如此,王某这便去吩咐人准备,李大人长途跋涉,先行休憩一夜,明日你我二人出城,假扮游山之人,去云雾山会一会。”
李汝鱼苦笑,“还是我一人去罢。”
段道星在云雾山还好,若是不在,只怕少不了一场恶战,自己可没把握保护好这位读书人全身而退。
王竹书大手一挥,“王某读书有栽,承蒙陛下厚恩,当报效家国,何惧死社稷!”
李汝鱼倏然起敬。
这,就是大凉的脊骨!
528章 一人定国王玄策()
尽管王竹书何惧死社稷,李汝鱼也不愿意让这位大凉重臣轻易涉险。
第二日,把秀气青年来臣俊也带上前往云雾山。
若段道星不在云雾山,那么极有可能是恶战,来臣俊的剔骨刀可以保护王竹书,自己的剑能断后,如此,可全身而退。
为了保险,更让徐骁带了一百穿云军铁骑远远随后。
云雾山距离矩州约有百里,骑马奔行也需半日,好在王竹书虽是读书人,但在云州待过多年,骑术之精湛,更在李汝鱼之上。
三骑如箭,直奔云雾山群峰之巅的斗篷山。
徐骁带着百骑远随。
既要防止被蚁象门的人发现行踪,又要确保在出事后能以最短的时间抵达接应,毕竟关于云雾山的所有事情都是根据情报推测。
无人知晓云雾山中是否有高手。
想那大理在彩云之南,一国之力岂非没有高手,大凉疆域之中的武道节节拔高,大理难道就不会,都是同一片天下,没有道理的事。
眼看斗篷山在望,已是崎岖山路。
李汝鱼三人便下马,牵马前行,又行数十里,骏马已无法上山,三人索性便将马儿留在道旁,绑在树上,信步上山。
秀气青年来臣俊话不多。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少说多做,虽然看着李汝鱼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走到如今现在的身份地位,让来臣俊有些不爽。
但那有如何。
酷吏来臣俊,本就以杀人为乐,不以为官至上。
为官,入北镇抚司,仅为正大光明满足自己那颗畸形的心理欲求耳。
王竹书也不是话多之人,但今日话多。
“李大人,不知道你对当今天下大势如何看待,又对未来天下大势如何看待?”
李汝鱼会心一笑,知道王竹书的意思,道:“未来大势么,不就是王大人所见、所闻、所猜那般,莫非王大人觉得如此不妥?”
笑里藏刀。
王竹书心中一惊,隐然感觉到了李汝鱼的锋芒,虽然知道这位天子宠臣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但也明白,若是李汝鱼有心,今日自己难以活着离开云雾山。
但王竹书何曾惧怕过死亡。
稳定心绪,笑道:“妥与不妥,皆是未知,是以王某才想知李大人之观之念之想耳,还请包涵王某之无礼。”
李汝鱼哦了一声,顿足,负手看着这位比自己爬得还快的读书人,想了想,又笑了笑,最后身后从旁边树上摘下一片青叶,“王大人,窥此叶也知此树耳。”
王竹书苦笑。
我倒是看见了你李汝鱼过往与今时,但哪知未来。
李汝鱼心中一动。
王竹书若是能完成定国大理的事情,将来必然是朝堂重臣,且其不营党结私,和那魏禧一样,必然是大凉鼎国之才。
笑道:“南北大战,天下若一统,女帝远去东土,则赵祯登基为帝,然赵祯年幼,朝政必然落入赵室把持,但问王大人一句,赵室之中,谁可续女帝手绘之惶惶盛世?”
王竹书闻言愕然,嗫嚅着竟然说不出一个人来。
李汝鱼弹指,手中青叶如箭,射入一颗参天大树里,笑道:“我李汝鱼,少孤,受教于夫子,夫子曾说我读书不如陈郡晚溪,但也曾读过史诗书百卷。出扇面村,历经磨难,行过大凉天下,虽以剑走人间,杀戮居多,但也见过人间百态黎民悲欢。”
王竹书听得入神。
秀气青年来臣俊放下了手中剔骨刀,倾耳以闻。
李汝鱼继续道:“高宗南渡,大凉偏安半壁江山,但给仁宗留下了岳精忠,仁宗中兴,借兵神岳精忠之神威光复半壁江山,打造出了中兴盛世之光,顺宗承继仁宗之遗泽,昭理政事光耀神州,再至女帝陛下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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