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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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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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平川脚下,尘埃倏然飘荡。

    如水中涟漪层层扩散,到三丈开外时,骤然扬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圈柱,将两人笼罩在内。

    似乎不分上下?

    不远处站在按剑青衣身后的黑衣文人抱着花生九朵的奇花,悄然叹了口气,转身,“走罢。”

    送了你最后一程,也算你我情谊。

    两人走出夕照山,融入盛世临安里,再也不见踪影。

    不远处的老铁无奈摇了摇头。

    元曲则一脸愧疚,叹道,他先前若非留我一命遭受反噬,这一招还不知谁生谁死,可惜啊,岳平川终究是要死在他的一腔忠良里。

    因是大凉忠良,他不忍杀自己。

    却留下隐伤。

    自己错了。

    岳平川的无垢心境,在收回那千钧一发之的一枪之时,就已有了破绽。

    这是致命的破绽。

    如果不是面对赵骊这等天魔凶相的异人,这个破绽并不足以致命,但偏生遇见赵骊这个天魔凶相的异人,在这一槊之下,一个细微的破绽,却如堤坝之溃穴,被放大无数倍。

    最终压垮岳平川。

    元曲叹了口气,轻声道了句你且安心,我还有命在,王妃便活着。

    夕照山雷峰塔下。

    有个老貂寺,一身大红袍无风自舞。

    老貂寺那双洗得很干净的手,一前一后而持金雕银弓。

    张弓如满月,弓弦上的羽箭漆黑如墨,就连箭羽亦是精铁所铸,箭身从尾部起就扭转出螺旋纹,一直蜿蜒至箭头,无缝衔接,整个箭头皆是一个螺旋。

    老貂寺满面血红,眸子里充血到极点,脸上肌肉间青筋暴突,仿佛随时都会血管爆裂,极度狰狞。

    大红袍掩盖下的肉身上更是恐怖。

    无数细小血管胀大,纠结在全身虬扎肌肉里,仿若浑身绕了无数血色的藤条,充斥着狂野的凶残美感。

    弓弦紧绷如满月,力贯其中。

    老貂寺在等。

    在等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陛下为了少年的青梅竹马,让剑房青衫秀才去了青州,镰房的十几人缠住了赵骊的八个棘奴死士,而老监正不在,李汝鱼状态不明,还不到动用异房三人的时候。

    况且看这情况,异房三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赵骊的对手。

    至于南北镇抚司和禁军?

    别想了。

    执剔骨刀的秀气青年来臣俊去了广西,第二把屠刀赵铸死在观渔城,第三把屠刀擅自离开临安去了青州。

    北镇抚司已无可用之人。

    南镇抚司么……和禁军一样,看热闹还行,就靠一个人多。

    但赵骊是人多能杀的?

    哪怕临安城有千军万马,这位王爷如今不再藏匿异人之身,鱼头槊下谁可挡,只怕还是会被他杀出临安城。

    但老貂寺很兴奋,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快感。

    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还没有净身岁月里,和那个自小长大的邻家大姐姐偷吃禁果的那个下雨天,当自己走入云巅时的感觉,就如此刻。

    老貂寺觉得自己终于又是男人了。

    能不能杀赵骊,皆看自己这一箭。

    若杀赵骊,大功足以庇护薛家在接下来的弱世家里能侥幸存活,甚至今后在大内皇宫,自己亦不用再受江照月和柳隐的气。

    山下废墟里,岳平川的脸上涌出一抹血色。

    旋即嫣红如霞。

    闷哼一声,脚下便一步一步陷入泥土里。

    而鱼头槊却在一寸一寸的下压。

    伴随鱼头槊下压之势,是长枪从枪尖处开始的寸寸碎断,是无垢心境的雪消冰融,是王者之气的黯然落幕。

    岳平川叹了口气。

    没有后悔。

    此来临安,就没想过自己生死,只想着她的生死。

    得青花儒衫以春秋之间洗礼,而凝就无垢心境,原本可战赵骊,但因为不忍杀元曲,导致功亏于溃,岳平川依然不后悔。

    地位有尊卑,人命无轻贱。

    自己是王爷,但亦只是一个人。

    元曲之风,不输自己这个王爷,一世镇北,杀人无数,却无元曲之浩荡功德。

    所以,不后悔。

    这个时候,自己将死,那妇人,我已如你所愿,所以你该出手了罢?

    妇人不出手,却有鹰张喙。

    夕照山上大鹰展翅。

    张弓如满月的薛盛唐老貂寺,一声沉喝,松手。

    羽箭如一道黑线一闪而没。

    老貂寺坐在地上,嘿嘿笑了,笑着笑着,便开始大口吐血,老貂寺脸上、肌肤间,膨胀如藤条的血脉迅速萎靡。

    这一箭,老貂寺折寿数年。

    浑身上下,从精气神到五脏六腑,皆受到不可逆转的重创。

    老貂寺吐出一口血,道:“吃杂家一箭!”

    激射的羽箭,穿过重重树木,悄无声息的转瞬即至。

    松手时箭在山巅。

    手未落,箭已至废墟。

    仿佛于刹那之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越过了空间桎梏。

    这一箭不可挡。

    更不可摧。

    随着这一箭的,还有天穹滚落的一道青紫惊雷。

    箭与惊雷,皆欲置赵骊于死地。

    蓬!

    如击败革。

    鱼头槊彻底击碎长枪,又顺势敲在岳平川横档在身前的双手之上。

    双手瞬间被压塌,以一个诡异姿势叠到胸口。

    咔擦咔擦。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似那新春爆竹。

    岳平川屹立不倒,鬓发飞舞。

    嗡!

    身后的尘土,却是被风吹动,倏然间扬起。

    岳平川脸无痛苦。

    等着鱼头槊再次临身,等死。

    抬头看向那个捂着嘴的妖媚女子,温柔的笑了笑,丫头,我要走了。

    别伤心啊。

    赵骊无视天穹落下的青紫惊雷,欲要再一槊彻底了解岳平川——虽然岳平川已是必死,但终究没有当场锤杀来的快意。

    下一刻,赵骊怒吼一声,“腌臜小儿安敢欺我!”

    侧身,一槊横撩。

    然而却挥空。

    赵骊闷哼一声,身影如遭重锤,噔噔噔连退数步。

    地上留下一个方圆三尺深达一尺半的坑,一枚羽箭几乎全数没入坑底里的坚硬地面,只留下沾血的铁铸箭羽,犹自轻颤。

    发出嗡嗡声。

    赵骊捂着小腹,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山巅。

    是谁在那里?

    临安竟然还有人能以箭伤得了自己。

    是谁?

    为何自己从来不曾得知,那妇人竟将此人隐藏得如此之深!

    难道是赵三房异房里的异人?

    赵骊的信心开始动摇,沉默盯回头盯着那枚羽箭,许久才抬步走向李汝鱼。

    直到此刻,才传来苏王妃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声音,如此哀怨如此绝望,彷如经过千秋万世的幡然悔悟,宛若那杜鹃啼血。

    “大王!”

    大王?

    大王!

    你是妾身的大王啊!

238章 会稽山上仙人来() 
    妖媚女子哭成了泪人儿。

    歇斯底里又跌跌撞撞的奔向岳平川,被废墟杂木磕掉了绣花鞋犹自不知,雪白得刺眼的脚裸上鲜血淋漓,爬到岳平川身旁,搂入怀中。

    嘴唇哆嗦,“大王……大……王,你别吓妾身啊……”

    岳平川活不了了。

    那一槊击碎了五脏六腑,此刻勉强提着一口精气神,声音微弱,“丫头,你终于知道了啊。”

    妖媚女子点头。

    相知相守十几年,怎会不知你是他。

    年幼的岳家世子天生喜读诗书,胆小怯弱,老王爷为了历练他,在七八岁时便让他跟着独孤鹫去燕云战场。

    岳家世子竟然被战场血腥吓得颤抖如筛。

    独孤鹫将他放在肩头,便尿了一身。

    回到开封,老王爷将他关了一个月紧闭,又一次送上战场,那是一场惨烈的追击战,镇北军三百余人尽数死在追击途中,只有独孤鹫护送着岳家世子归来。

    没人知晓那一场追击战里发生了什么。

    但自那后,岳家王爷毅然拿起了长枪,继承了老王爷之志,读书,练枪,成为岳家又一代盖世儒将,最终世袭罔替。

    因为他想找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他找到了。

    妖媚女子越发心碎。

    自嫁入开封王府后,你便隐晦的提过此事。

    我都知晓。

    你想告诉我,你是大王,但你亦是岳家平川,共存一体,你们是一个人。

    又不是一个人。

    所以你不愿意让我侍寝,一者怕我死于惊雷,二者,因为我啊,是大王你一个人的,哪怕是岳平川,也不能分享,你在等,等岳平川彻底消失。

    但是大王,你可知我心。

    一世江山毁于我手,如今你是这大凉天下的北方隐帝,我想还你一个江山。

    只要反大凉,未尝不能再立国大商。

    你为何这么傻……

    女子哭得伤心欲绝。

    岳平川想伸手去为她擦拭眼泪,却颓然无力,喃语了一句,“妲己啊……”眸子里是千秋不化的眷恋。

    想起了那些久远的事。

    想起了在这片天下的初次相遇,那年你十六,我十八。

    你和女帝站在山花里。

    她冷若冰霜。

    你笑容灿烂,说,那个小伙子,听说你从北方来,是不是很喜欢南方啊,想不想找个南方小媳妇儿啊,你看我姐姐怎么样啊。

    你却不知,那一刻的十八岁青年心,被笑容狠狠揉碎。

    人生终于再相见。

    在这个天下,我啊,一眼便知你是你,你却不知我是我。

    遗憾的是,我还是岳家世子岳平川。

    幸运的是,我是岳家世子岳平川。

    所以符祥末年,你嫁入开封,你我终于再续前缘。

    你想还我一个江山。

    我一直知道。

    可是丫头,大商已经淹没在历史岁月里,大商之殇,不是你而是我的过失,直到国灭身死我才幡然醒悟。

    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所以,我只想做一个北方王爷,和你相守到老。

    这也是岳平川的念想。

    他不想江山,他更不愿意南北大战,因为他姓岳,是精忠报国的岳精忠曾孙,是镇守北方的大凉重器。

    尽管你任性的在临安恣意妄为,意图逼反我。

    可是丫头,我不怪你。

    那一辈子,我没能让你幸福的活着,这一世,我愿意舍弃一切守护你。

    只是对不起岳平川。

    长叹了口气,眸子里的眷恋凝固……

    丫头,好好活下去。

    气绝。

    妖媚女子犹不知,哭得撕心裂肺。

    ……

    ……

    赵骊的棘奴死士和女帝的镰房死士,死的很快。

    很快的意思,转瞬之间,地上全是尸体,八个棘奴死士死尽死绝,镰房死士虽然人多,但依然近乎全灭。

    仅剩下两人重伤倒地。

    都是死士,没有江湖气,出手便是致命,你捅我一刀,我插你一枪。

    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是最后没有胜利者。

    赵骊似乎早知会如此,并不心疼棘奴死士的全军覆没,等自己得到江山霸图,便能如赵三房一般,得到更多的死士。

    毕竟此棘奴,并非自己当年手足。

    现在只想杀了李汝鱼。

    如此,大功告成。

    岳平川已死,再杀了李汝鱼,将祸嫁给女帝,想必王琨会很乐意做这件事。

    赵骊略有心急,必须尽快杀死李汝鱼。

    先前自山顶那一箭强势无匹,射穿小腹重创自己,如果持弓人还能再射一箭,对自己是个无可躲避的致命威胁。

    况且受伤后自己实力大损。

    万一那妇人还有后手呢?

    赵丽不敢多想,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局势皆因那一箭超出了掌控——或者说,因为眼前放下书长身而起的少年?

    赵骊倏然感觉有些空虚,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越发明显。

    少年已起身。

    身高远超少年的赵骊,却有种恍然错觉,少年很高。

    如站高山。

    亦很深。

    如拥一池。

    一册《大燕正史》,李汝鱼整整看了大半天,从百里春香辅佐大燕太祖立国,到燕哀帝八岁继位,纵有一干经天纬地的朝臣,但终究未能力挽狂澜于大厦将倾,被大凉太祖黄袍加身。

    一朝就此而终。

    李汝鱼感触很多。

    燕太祖的开疆拓土不世之功,燕武帝的穷兵黩武毁国鼎柱,燕哀帝的独力难支大厦将倾,燕末帝的身不由己群臣难挽民心……

    历史烽烟尽散去,人间何处嘘嘘叹。

    王朝兴亡衰替,一人可毁,但又不可毁。

    世家、天下大势、民心向背缺一不可,犹以民心为甚,比如大凉太祖黄袍加身,是将士一心,亦是天下民心之望。

    是以太祖继位,天下鼓舞。

    李汝鱼放下手中史书。

    负手长身而起。

    神情落寞的叹了句,以史为镜,可知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一刹之间,少年身后如有霞。

    少年不少年,似从那大燕岁月里走出来的老儒者,满身绕文墨,又有书香走过岁月悠久,从少年的长发里,长衫里,步履里,如河水滔滔流溢而出。

    又从大燕那湮灭的岁月历史长河里,飘荡而出。

    少年身怀书香,心有文墨。

    儒家贤者之姿。

    少年身后,有虚影如山,山上有读书人负手而立,四周环绕如墨池水。

    会稽山上仙人来。

239章 书圣欲泼墨() 


240章 一剑是书山() 
    李汝鱼没有拔剑。

    来不及拔剑。

    赵骊不是江湖游侠儿,不讲究气节,他是乾王,是一位不知名的异人,他的厮杀概念,是生死一线的搏杀,没有礼节可讲。

    李汝鱼执不执剑,他都要一击必杀。

    在他眼中,只要双方各执兵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死,我活。

    鱼头槊霸道无匹。

    对着李汝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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