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选择令鲍修让很是开心,这意味着李弘义对吴越人更靠近一些。可是等了两日,鲍修让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押送查文徽虽然是大事,可是区区一个人而已,根本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难道说,福州城出了什么事?
鲍修让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在福州城有不少密探,怎么会出事?可是,从理论上说不清呀。鲍修让沉思着,忽然,他想起来了,前几日有密探传来消息,说有从蜀国来的商人,带来了大批的粮食,李弘义已经决定买下了。
李弘义能自己出钱买粮,这是好事。证明他有自立之心,鲍修让想着的时候,忽然想来了一点,蜀国的商人去福州卖粮,可是掌控泉州、南州的留从效至少从表面上已经投靠了唐人。也就意味着,大唐的国土已经把福州包围了大半。蜀国来的商人,一定要经过大唐,才能抵达福州。
虽说商人很是特殊,但唐人怎么会轻易让蜀国商人运送粮食到福州?当然也有一个可能,大唐的官员贪污受贿,因此放了蜀国的商人。不过,鲍修让不会寄希望于这个可能,所以,他觉得要尽快搞清楚福州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鲍修让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他刚刚发出命令,让福州的探子仔细探查,看看福州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命令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鲍修让就得到了乞丐的密报。
“节度使府戒备森严,军中指挥使、都头等官员进入节度使府上之后,一个都没有出来?”鲍修让看完了密报,忍不住嘀咕起来,这让他十分不明白,李弘义虽然蛇鼠两端,或许查到福州军中有暗中投靠吴越的人存在,但这么多的指挥使、都头都不可能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唐人暗中潜入了福州城,并策划的出人意料的行动?鲍修让越想越觉得可能,他立刻修书一封,让人送到福安县搬取救兵。吩咐亲兵尽快赶到福安县之后,鲍修让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他想了想,让人点齐了三千精锐,让他们擦亮武器,准备干粮,他要去福州城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福州城,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查文徽正襟危坐。即使是被囚禁,他依然保持着风度,头发清理的一尘不染,下巴的胡须一根根抖擞着精神,就像他一样。
早几天,查文徽一直被关在地牢里,自从被擒之后,查文徽就决定以身殉国,大唐是天朝大国,区区的福州军,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要他查文徽投降,绝不可能。李弘义似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派人来劝降查文徽,只不过一日三餐,还算准时,有荤有素,也不算亏待了查文徽。
查文徽一直以为李弘义会对他下手,或者是送他去杭州,但事实上一直没有。直到今日早晨,天还没有亮,查文徽被押送到了这间屋子里,几名士兵看守着,却谁也没有说话。
查文徽既然被擒,也就安下心来,想要看李弘义捣什么鬼。足足等到日上三竿,门外脚步声这才响起,声音很是急促,显然来人走的很急。查文徽手中捧着一本书籍,仔细看着,也不抬头。
脚步声进来,又消失了,不过来人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查文徽。
查文徽虽然沉得住气,却也不由纳闷万分,等了半响,还不见来人说话,查文徽抬起头,向前方看去。只见一个人,身着铠甲,脸上有一道刀疤,却不是李弘义。
不对,这张脸似乎在哪里看过。查文徽有些纳闷地想着,忽然,他猛地站起身来,道:“你,你是杨琏?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来人正是杨琏,闻言他呵呵一笑,摇摇头,道:“非也,我来到福州,是为了救你。”
查文徽闻言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杨琏,他本来有话要说,却发现杨琏脸上带着笑意,如果是被擒,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表情。难道,事情是真的?查文徽忍不住问了出来。
杨琏示意查文徽坐下,又吩咐人送来茶水和饭菜,便与查文徽说了事情的缘由。其实很简单,杨琏在朝会上,力挺李弘冀出兵苏州,并提前做好粮草的调度,目的便是要吸引吴越人乃至于李弘义的注意。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州以及金陵的时候,杨琏却已经暗中出发,日月兼程,赶到了剑州。
杨琏拿出密令,告诉剑州刺史,让他暗中调集人马,准备接应自己。而他却假扮成蜀国商人费砚,带着剑州的粮食,赶到福州并取得了李弘义的信任。当然了,或许李弘义并不信任所谓的费砚,但对于缺少粮食的他,也存在利用杨琏的心思。所以,在运送粮食的第一天,李弘义才会有那般行为,在确认船上装载的都是粮食了之后,李弘义才放松了警惕。
当然这种警惕是暂时的,粮食运到福州之后,李弘义的心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杨琏暂时不知道,但他明白,必须要趁着李弘义自以为是的时候,发动进攻。所以杨琏在饭里暗中下了药,李弘义这才昏昏沉沉,有了发高烧的迹象。
杨琏的努力有了结果,李弘义被擒,李弘通、李汉生等人被杀,当然事情还没有到高枕无忧的时候,杨琏此刻只是控制了节度使府,还没有控制福州城。即使福州军所有的将官都被杨琏控制起来了。
杨琏需要查文徽的帮助,不管怎样,查文徽虽然军事才能不成,但毕竟在建州经营了两年,部下多是他的心腹,杨琏突然出现,就算救了唐兵,唐兵也仍然会心生顾虑,只有查文徽出面,才能迅速将被俘的唐军组织起来。
杨琏这么一说,查文徽也明白了,这时两人已经吃好了饭,查文徽站起身来,朝着杨琏深深鞠躬,道:“老朽多谢杨节度救命之恩。”
“查留侯折煞晚辈了。”杨琏说着,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查文徽是前朝老臣,与冯延巳、冯延鲁等人交好,这时的杨琏,还需要他们的帮助,因此以晚辈自居。而且从官爵上来说,杨琏也差了一品。(。)
。。。
第三十五章 救人()
福州并没有太多的矿产,尤其是金属类的矿产。唐军被俘的士兵,多半被安置在城外。福州多山,李弘义让俘虏替自己开山,算是一举数得。矿山的情况非常糟糕,而且李弘义本身粮食不多,俘虏的每日的吃喝,只不过是二两米饭,实在是少的可怜。不少士兵没有被累死,是被活活饿死的。
查文徽帅兵攻打福州,有两万多人,被俘约有一万五千人,其他人或死或逃。这一万五千人都被拉到石矿里做苦力,经过数月的折磨,死亡的人数约有五分之一,也就是接近三千人,这个伤亡率已经很高,甚至比战场厮杀还要高了。
余下侥幸未死的唐兵,其中一部分已经骨瘦如柴,走路都不稳,看样子也活不过几天了,随时可能被石矿的监工找几个人扔到山沟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野兽吃掉。这样的命运是悲惨的,一个士兵可以战死,可以马革裹尸还,但被野兽吃掉,这是战士的耻辱。
唐兵不是没有想过逃走,可是福州军就在石矿四周,防备森严,凡是被抓住的逃兵,都被关押起来,处以酷刑,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这样的命运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石头上。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就有希望逃走,就有希望报仇,尽管这个希望很是渺茫。
唐兵里几名指挥使有时候会暗中碰头,寻找机会。可是,从石矿监工的只言片语里,他们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大唐已经抛弃了他们,在诸位将士为国拼命,为国献身的时候,大唐居然不来救他们,而是去攻打吴越人。即使这些士兵对吴越人没有太大的好感——大唐以及其前身杨吴,与吴越钱氏争斗了一辈子,不知道多少兄弟、父母死在对方手上,这种仇恨已经根深蒂固。
大多是的士兵是耿直的,他们认为大唐攻打吴越,便是抛弃了他们,至于其中的深意,谁又会在乎?很多士兵心中充满了悲伤,只有极少部分还在思考着,如何逃出地狱。
福州城外的石矿很多,星罗棋布地洒在福州城四围,在十几个石矿里,几乎所有的唐兵都是如此的想法。绝望、悲伤,像乌云一样遮盖在他们的心头。
章文益与章文莹趁着吃饭的时候,蹲在一起,商量着事情。章文益是建州军的一名校尉,他出身于蒲城章家,祖父是章仔钧,已经去世十来年,去世时,大唐追赠为武宁郡开国伯、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等职位,极为荣耀。
章文益的父亲是章家老大章仁坦,他是章仁坦最小的儿子,在整个章家排行第四十一。章文莹则是他二叔的三子,家族里排行要靠后一些,为七十五,同样也是校尉。
章家子弟众多,有人从政,有人从武,无非是想要在乱世里生存下去。尤其是这样的大家族,人数众多,生存更是不易。章文益和章文莹不甘心被俘,策划逃走,可是一直没有良机。
两人吃完了饭,抓紧时间休息。裸露出来的肌肤已经变得很黑,数月以来,辛苦劳作,起早贪黑,吃不饱,还时常被罚,被抽皮鞭那是常有的事。两人的身体已经很瘦弱,若非心中的信念,早就垮了。
两人刚刚躺下,一名监军走了过来,手中提着皮鞭,在半空中挥舞着,粗声粗气的吼道:“都注意了,都起来,在广场上集合。”
说是广场,其实只是监军为了方便监视众人的地方,那里搭建了一个低矮的台子,前面大约有一块如后世足球场大小的平地。章文益和章文莹互相对视,看了一眼,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互相护持着走了出去。
两人在出身于世家,平时吃的喝的都非常好,身体一向强壮,个子也比别人要高,在这种情况下都需要互相护持,其他人更不容易。到了台子前,章文益看见一个年轻的汉子站在那里,与旁边的监工说着什么。
这个汉子身着铠甲,看起来身份不简单,因为那个监工说话的时候,弯着腰,不敢去看汉子。被俘的唐军士兵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累的坐在地上,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样。
“被俘的唐军都到齐了吗?”汉子问道。
监工刚才已经点了半响,忙陪着笑,道:“都到齐了,除了已经死掉的,还有五百多人。”
“这些人我都全部要带走。”汉子说着,语气不容置疑。
监工哪里敢反驳,闻言答应着,忽然眼珠一转,有些担心地道:“这些人都是犯人,若是带走,恐怕会逃走,不如将他们捆起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汉子淡淡一笑。
监工见汉子答应,忙吩咐下去,很快,所有的唐军俘虏都被绳子串了起来,汉子挥挥手,高声宣布,要带这些俘虏走。俘虏们大多已经麻木,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去哪里有什么分别?
五百多人像羊羔一样,在汉子的带领下,朝着石矿外走了出去。几十名士兵押送着他们。监工目送着他们走了出去,不由摇摇头,节度使忽然带走了俘虏,这开采石矿的人手就大大短缺,恐怕这个月的任务完不成了。还真是难办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福州城四周的十几个石矿里,唐军的俘虏都被人带走了,这些人都拿着节度使的手书,上面盖着节度使的大印,监工自然只有答应。这些石矿大小不一,从里面走出来的俘虏从数百到数千不等,他们出了石矿,朝着福州城走去。一路上,不少士兵体乏身困,差一点支持不住,他们只有互相帮助,搀扶着才走到了城外。他们从四方八方汇集到城外,看起来颇为壮观。
章文益和章文莹曾经想逃走,但被牢牢困住,身边更有士兵看守,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随着众人入了城,朝着王山走去。王山在福州城北段,地理位置优越。是北部城池的屏障之一。
先年时,王审知建闽国,在子城外筑罗城和南北夹城,北面横跨越王山,南面九仙山、乌石山也被围入城中,并开凿了环绕罗城南、东、西三面的大壕沟,引水灌之。福州所谓“三山鼎峙,一水环流”的独特城市格局,正是在王审知手中诞生。
李弘义能占据福州多年,正是依靠独特的地理环境,这才守住了福州。在北部的王山,为了利于调兵,有一座军营,此时,军营里的士兵已经被调走,偌大的军营里,几乎空无一人。
杨琏站在高台上,注视着前方,从王山上,能远远地看见北方的情况,有一览众山小之感。看来当年王审知在王山设立军营,是进过一番考虑的。
查文徽已经洗漱过了,虽然看起来苍老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很有精神,他跪坐在高台上的蒲团上,品着茶水,内心却在思量。救唐兵是肯定的,不然以杨琏目前的兵力来说,想要控制福州城根本不现实,更不用说吴越国的数千兵马就在城外百余里处的地方,若是鲍修让得到消息,只需急行军一日,就能赶到福州城。
查文徽觉得,杨琏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既然用了,那只能肯定一点,他想要收揽军心,这证明杨琏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联想到关于杨琏的种种,查文徽又觉得,这或许有可能,杨琏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不过,查文徽知道,不管怎样,杨琏是齐王一党,也就意味着他是自己人,更何况他救了自己,这个恩情,必须要报答。
杨琏哪里知道查文徽心中所想,他忽然回过头,看着查文徽,笑道:“查留侯,这福州城环山带水,的确易守难攻,除非水陆并进,否则以福州的地势,很难拿下。”
查文徽点头,若不是福州难以攻打,他怎会在知道李弘义死讯之后,立刻赶往福州,想要趁吴越人没有得到消息之前,拿下福州。可惜中了李弘义的诡计,自己被擒不说,也令大唐蒙羞。
杨琏说着,话锋却是一转,微微一笑,道:“如今福州落入我等掌控之中,虽说还有强敌,但我有信心守住福州。等到击退了吴越人,我想保荐查留侯掌管福州,朝廷可在福州设立节度使,把守此地。”
查文徽吃了一惊,忙站起身来,道:“杨节度说笑了,查某何德何能,能掌管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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