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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其实公主和我是一路人啊!她宁可在太湖基地呆上两年,也不愿回府来,不也是在向公子施压,必须要公子承认她正室夫人的名分,她才会罢手。公子从来不指责公主,却偏偏来指责我,这就是公子偏心公主啊!”
方原听了是为之语塞,他成日是烦心军国大事,是真没在意这些儿女之情的细节,没想到这两个女人却心细如发,全感觉到了。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苑夫人,公主至少有一说一,比你来得真诚,也不会如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
小苑冷笑一声道,“公子,公主她确实心直口快,确实没有做过恶事。但,那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因为她出身高贵,有一个当皇帝的爹,还强行给她安排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如意郎君。女人全部的好事全让她一人占了,她根本不需要伪装。而我从牙行出身,从无数姐妹尸山血海里出来的,若不伪装,若不心狠手辣,早死了十次八次。公子扪心自问,这么对比我和公主,对我公不公平?!”
方原见她是固执至此,也是无言以对。当然,要说反驳,方原也无从反驳,二女出身不同,成长的环境不同,却用同一标准来衡量,对小苑确实不公平。
方原捉着她的香肩,凝视着她双眸,沉声问道,“苑夫人,我最后问你一次,若你之前说了一百句谎话,我只希望这一句是真的。你真的不认为之前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小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的说道,“公子,每个人心中的一杆秤是不一样的。在公子看来,儿女私情当然比不上军国大事,天下百姓。但在我看来,没了公子,天下人还留着做什么?莫说死几万百姓,就是死几十万百姓,几百万、上千万百姓,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在公子看来,我肯定是罪大恶极,不可救药。”
方原听了是默然不语,同样的话方原在穿越前也听过,某大国总统曾公开说过,没了俄罗斯,世界留着有什么用?
这话是对是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方原难以判断。若这话是对的,小苑的想法又有什么错?!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真的付诸于行动。
正在方原陷入沉默之时,小苑凑上了樱唇,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再伸出纤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如水的双眸已满是泪花儿,“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替公子更衣。”
小苑抚摸了良久,终于还是伸回了手,粉脸儿上的柔情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淡然、坚毅之色,“好了,公子,宴席已开始了!”
第555章 一杯鸩酒()
两人再次回到了宴会上,这一次更衣,至少耽搁了三刻钟,众人已等候多时。
方和、方沐两个小孩早等得不耐烦,开始扫荡桌子上的佳肴。方和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连脸上也仅是油污。方沐则一手拿了一个年糕,一手抓了一个瓜果,左右开弓的吃了起来。
小苑回到席间,见方和举止失了王爷的体统,忙上去夺下了他手中的鸡腿,用布巾给他擦拭着嘴儿,还不断呵斥说,“和儿,你身为郡王,行事全无礼仪,像个饿死鬼一样,成何体统?!”
公主见方和憋着嘴,想哭又不敢哭,笑了笑道,“这也不打紧,安平郡主她还是女儿家,更不成体统,我也没呵斥。”
公主见方原回了,便起身说道,“驸马耽搁了这么久,终于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去裁缝店新做了一件,呵!请驸马说一说新年的祝福,我们便开席了吧!”
方原的心情低落,慢慢举起酒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本来在宴席之前早准备新春的祝福,对包括公主、小苑、陈圆圆,还有每个儿女在内所有人都有祝福的话儿,但此时此刻却再说不出口。
良久,他终于冲众人举杯,先干为敬,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轻描淡写的道,“既然大家都等得久了,我就不废话了。王妃、苑夫人、圆圆,方和、方沐、方麟、方瑜,家和万事兴,与诸位共勉!”
众人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喝奶的喝奶,一齐饮尽。
公主愕然的望了望方原,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情不好,搞得现场气氛也非常沉闷。
方原敬过了众人,便轮到众人逐一回敬方原。
公主身为后院的女主人,自然是排在第一个,先端起酒杯,敬了方原一杯道,“驸马,我只愿明年今日,我们能坐在北京紫禁城的御花园内,共度新春佳节。”
公主的话其实就是向方原表明了立场,预祝方原明年就北伐成功,攻进北京城,一统天下。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方原暗叹了一声,举着酒杯正待说话,却听公主又柔声说道,“驸马,我还希望父皇、母后也能一同参与,这也是家和万事兴。”
方原一怔,公主这话就是在向他求情,若攻占了北京城,能不能放崇祯皇帝,周皇后一条生路。
方原捏着酒杯略作沉思,与她碰了一杯,冲她微微一笑,算是应承了她的请求,“公主,陛下、皇后娘娘是你亲人,也是我的至亲。何况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不用你说,我也会令他二人富贵荣华。”
公主敬过了酒,本来按照顺序,该是小妾里先入府的小苑敬酒。可小苑故作不见的低声与方和说着什么,并没有起身敬酒。
排在第三的陈圆圆只能撑着怀孕的身子,举起一杯茶,以茶代酒,“方郎,我真的感谢你和公主能给圆圆一个避风的港湾,圆圆敬你,也敬公主。愿方郎早日北伐成功,一统天下。愿公主福体安康,母仪天下。”
方原举杯走到她跟前,与她共饮了一杯,再轻声安抚道,“圆圆,你快要临盆,不能久呆,早些回去休息了。”
他令两个宫女搀扶着陈圆圆下去休息了,接着就轮到方沐、方麟、方瑜三人由宫女牵着、抱着来给方原祝贺。只有方和一人守着小苑,不愿上前来敬酒。
公主让梁嬷嬷和三、五个宫女、太监带着方沐三人也下去休息了,大堂之上,便知剩下了方原、公主、还有小苑母子四人。
小苑在方和耳边附耳吩咐了几句,便递给他斟满的两杯茶,令他端着去给方原敬茶。
方和端着两杯茶到了方原身前,又回头望了望小苑,得到小苑的目光鼓励后,便端了右手的一杯给方原,以稚嫩的声儿说道,“父亲,我敬你一杯茶。”
方原接过了方和递来的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绿幽幽的茶水上,默然不语,却迟迟没有喝下。
方和一口喝了自己杯中的茶,又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方原,愕然问道,“父亲,你为什么不喝?!”
方原的目光从茶水上挪开,与方和带着期盼和眼神一对视,便不再犹豫,仰头将一杯茶水饮了,茶杯也放在桌子上。
小苑见方和乖乖的敬了茶,上前搂着他的肩,和颜悦色的道,“和儿,你先下去和方沐他们玩。”
方和拉着她的胳膊,不断的摇头道,“不,我一月才能见母亲两次,我要和母亲一起玩!”
公主冲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知情识趣的上前,躬身说道,“小王爷,和老奴走吧!”
他不由分说,抱着大吵大闹的方和到了大堂外候着。
小苑望着吵闹离去的方和,拭了拭泪水,盈盈的起身,再次端着酒壶斟满三杯酒,端着两杯酒给了方原、公主一人一杯,她自行举了一杯。
小苑望了望争斗数年之久的公主道,“公主,你,终于还是赢了!”
公主凝视着她的花容,淡淡的说道,“谁输谁赢,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苑夫人,只望你今后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小苑的目光落在方原的身上,柔情似水的凝望了半晌,又惨然一笑,泪水再次划过了脸颊,“公子,能遇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我,我敬,敬你。”
方原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心头也是一酸,再次望了望手中的酒杯,脸儿在微微的抽动,握着酒杯的手儿也在微微的颤抖。
小苑见他迟迟不饮,苦笑了一声,饮了杯中之酒。
方原见她一口饮了,微闭双眼,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顺手将酒杯也扔了出去,坐回了桌前。
小苑怔怔的望着他,突然开口说道,“公子,麻林和孙传庭早已暗中勾结,大年三十,也就是今夜,会起兵造反,率兵攻打南直隶。孙传庭也会再次南下凤阳,牵制在凤阳的玄甲军。”
方原却不见丝毫的惊讶,与公主互望了一眼,缓缓的说道,“这,我早有防备,暗中令赤古台、赵全忠率四万玄甲铁骑北上,迎击入侵的明军。至于麻林,我已密调张英率两万步战营精锐,五千特战军偷偷南下,早已在湖州府设伏,麻林的叛军只要越过杭州府,必然遭到迎头痛击。”
小苑见他是早有防备,微微一怔,继续说道,“太湖基地的郑芝豹,也收到了郑森的书信,要他今夜按兵不动,坐看这一次叛乱成败。”
方原也似早已胸有成竹,缓缓的说道,“郑芝豹已将送信来使者押到了王府,交由王府处治。他也率军回了苏州府,进驻苏州卫,准备入城勤王。”
小苑的娇躯微微颤抖,额头上是冷汗直流,再次说道,“护卫苏州城的锦衣卫千户赵挺也被麻林他们买通,准备趁着新春佳节,攻打王府。”
方原冷峻的脸上已尽是胜券在握,冷笑着说到,“马一山早领了旨意,前去和入城的郑芝豹汇合,前往苏州的锦衣卫所平叛。”
小苑见他已是面面俱到,洪承畴所谓天衣无缝的叛乱,被他举手投足就轻松化解,“原来一切尽在公子的掌握。”
方原拍了拍手,秋霖从后堂走了出来,站在了公主身侧,“苑夫人,我,我将所有的密谋,全都告诉了摄政王、公主。”
公主冷笑着说道,“苑夫人,你想不到你最亲信的人,却出卖了你们,是吧!今夜这个宴席,其实就是为你苑夫人而设!”
方原冷冷的注视着她双眸,沉声说道,“我唯一没有掌控的,就是你,苑夫人,会不会在真的在酒水里下毒!”
小苑再次惨笑了一下,花容微微的抽搐,紧咬着樱唇,双手捂着肚子,身子也渐渐的缩了下去,卷缩着猛烈的喘着气。
方原见了小苑的突发状况是大吃一惊,这才真正出乎他的预料,难道,难道,小苑不仅没给他下毒,还自饮了鸩酒?!
第556章 人之将死()
早在半个月前,腊八节过后几日,秋霖就找到了公主,将这个针对江南政权,甚至方原本人的阴谋告知了公主。
公主也暗中去了凤阳,与方原进行了秘密商议。以方原的估计,这个潜伏在王府的朝廷奸细竟然对一个打入冷宫的小苑和盘托出整个谋反计划,甚至各方策应之人也交代得一清二楚,本就十分可疑。
这个奸细,就不担心小苑走漏风声,向方原汇报,致令这次计划功亏一篑?小苑会不会毒杀方原,本就是难以预料的未知之数。
洪承畴制订了整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会出现这么个随时可能令全局崩盘的漏洞?
所以以方原、公主的判断,潜伏奸细所说的话,应该是虚虚实实,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在大年夜,麻林北上南直隶,孙传庭南下凤阳,甚至是赵挺的作乱,在方原看来,是完全可信的,也是这场叛乱的主力。但要说太湖基地的郑芝豹、闽广的秦展也参与了这次叛乱,方原却不怎么相信。
这或许是朝廷奸细的诡计,故意拉虎皮扯大旗,壮大声势,拉拢小苑。更有可能的则是扰乱江南军心,令方原误认为秦展、郑芝豹也叛变了,互相猜忌,然后再趁机真正的说服郑芝豹归降。
方原采取的对策,则是令景杰在凤阳府暗中堤防孙传庭的动静,一旦有军情,立刻予以回击。
他又密调张英率两万玄甲军精锐,五千特战军回苏州布防,等着麻林自投罗网。
郑芝豹那方,方原没有过多的猜忌,直接去了郑芝豹军营,令郑芝豹表明立场态度。郑芝豹立刻向方原表达了忠心,言明绝无叛乱之心,乃是奸细胡乱攀咬。他甚至将全部家眷,郑夫人、三个儿子、五个女儿全送到王府作为人质,等平定叛乱之后再遣返回家。
至于被赶出王府,怀恨在心的锦衣卫千户赵挺,方原则派出马一山前去核查,一旦赵挺真的反了,便联合郑芝豹一同出兵剿灭。
至此,洪承畴精心设计的一场叛乱,方原已布置了相应的对策。
正如方原所说,唯一没有确定的,就是小苑会不会真的下毒。他和公主布置这个宴会,再邀请小苑前来,就是给小苑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小苑真的敢在方原的酒水里下毒,那就真的是丧心病狂,彻底的无可救药。等待小苑必然是赐死,连同方和也一同废了,发配去浙江西湖,和朱慈炤为伍。
但小苑不仅不没给方原下毒,甚至还将随身携带的毒药下在了自己的酒杯里,自饮鸩酒,这还是大大出乎了方原的预料。甚至连公主也没料到,小苑事到临头,还是没有丧尽天良,采纳朝廷探子的密谋,毒杀方原,而是选择了自杀。
方原大步上前,将她横抱在怀,抚着她满是泪水的粉脸儿,埋怨说道,“小苑,你为什么要自饮鸩酒,我本就没想过要杀你。”
小苑已是泪眼摩挲,腹中阵阵的疼痛传来,呼吸也渐渐不畅,伸手抚着方原的脸颊,呜咽着道,“公子,我说过,没了公子,得了天下又有什么用?我从未曾想过要杀害公子。只望公子不要因我的罪过,迁怒方和!”
方原感动的泪水也是划过脸颊,一滴滴的落在小苑的脸上。
小苑侧头冲公主说道,“公主,你让方和进来!”
公主冲宫女使了个眼色,王承恩立刻知机的将方和带了进来。方和见母亲突然就倒了下去,还不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