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原的担忧是不无道理,如今在凤阳有十七万玄甲军,步战营占了十万,在大半以上。若步战营出了一点岔子,也会引起不小的风吹草动。虽然不知麻林在步战营中的影响有多大,但谨慎行事,先布局再抓人总好过仓促间就摊牌。
景杰清醒了过来,刚才仓促间要逮捕麻林,真的是气糊涂了,思虑不周,忙问道,“老大,请你指示!”
方原冷声说道,“要逮捕麻林,必须先清洗他在步战营的根基人脉,将与他还有私下联系的那些千户、百户全清洗了,然后才逮捕麻林归案。如今,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先装作不追究粮仓被烧之事,将麻林先放回浙江去吧!”
粮仓被烧,比起万历宫中失火,天启大爆炸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方原不去追究,也在情理之中。麻林虽然会有疑心,但也不至于想到方原已打算和他算总账。
“麻林临行前几日,私下面见过军中哪个千户,百户,或是哪个千户、百户去私会过他,统统记录在案。等麻林离开之后,张统领立刻开始捉人!”
景杰算是听明白了方原的意图,像麻林这种军中老将,纵然要逮捕,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将影响降到最低。麻林是做贼心虚,临行之前必然会再次联络与他相熟的旧人,这就是一个暴露麻林在步战营中势力的大好机会。
张英在边上打了这么久的酱油,眼下总算是明白方原招来他的原因所在。他如今是步战营的统领,必须由他来牵头在步战营中进行整风大清洗,将麻林在步战营中的势力、人脉全部铲除。
张英忙出来拱手领命,“摄政王,我立刻下去做好万全准备。只要摄政王、景帅一开口,名单一到,我立刻抓人!”
景杰、张英、胡琦三人去了之后,方原是余怒未消,坐在大案桌前,沉思了良久,终于开口说道,“老马,去将内阁首辅王阁老,户部尚书沈祥一同请来。”
本来计划的八十万石军粮,如今只剩下了四十万石,中间短缺的四十万石军粮,必须要想法子填补。否则,对等着借粮下锅的朱以海、对福建受灾百姓,对凤阳的十五万玄甲军士,该怎么交代?!
第547章 在商言商()
方原找来了首辅王秉鉴,户部尚书沈祥二人,开门见山的告诉了他们,应急储备粮仓的粮食比之前估计的有误,短缺了四十万石,需要他们想法子凑集四十万石粮食。
当然,方原并未告知二人粮食短缺的缘由,浙江军田应急储备粮乃是军事化管理,粮仓一事并未宣扬开来。无论是内阁、六部、军方都还没得到消息。
王秉鉴试探的追问了粮食短缺的缘由,方原也是左顾而言他,含糊着应付了过去。在逮捕麻林之前,方原并不想走漏任何风声,以免夜长梦多。
身为户部尚书,商业协会会长的沈祥,最关心的不是粮食为什么短缺,而是方原准备如何凑集这笔短缺的粮食,连忙问道,“摄政王,四十万石粮食之巨,仓促间到哪儿去凑集?!”
方原直直的盯着他问道,“沈尚书家中的粮仓有多少粮食呢?”
沈祥见他突然打起了自家粮仓的主意,心头一突,支吾着说道,“这,估计有三千石吧!”
堂堂东山沈氏,沈万三的后人,家中粮仓只有三千石粮食,根本就是在忽悠方原。大家都是聪明人,方原没事也不会招他来说事,目的当然是盯上了商业协会那些富商家中的粮仓。
由富商来筹粮,比去官府筹粮,在市场上买粮来得更为高效快捷,救灾如救火,拖延一日,便有无数百姓丧生,否则方原也不想向这些铁公鸡开口。
方原话刚一问出口,沈祥就猜到了方原的心思,立刻给出三千石这个数字,便是直截了当的告诉方原,沈家能捐的粮只有三千石,多的就没了。
方原见沈祥这个关头在和自己哭穷,本想恼怒发火,但转念一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历史上,京城已是岌岌可危,崇祯在朝堂募捐,国丈周奎也才领头给了两千两,还是因为周皇后偷偷塞给他五千两,他还从中饱私囊了三千两。其他官员捐献的,也就几十两、几百两不等。
两千两银子,在当时的物价,只能买一千石粮食。
沈祥身为商人,能一口答应捐出三千石粮食,虽然数目比之四十万石小了不少,但比崇祯朝廷那些酒囊饭袋的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些商人的家财还不是赚来的,更不欠方原的。四十万石,这么巨量的粮食,要令这些商人凭空的捐出来,本就是强人所难。
方原思来想去,要想快速的筹集粮食,只能花钱来收购。这些商人要是不趁着粮食告急,趁机哄抬物价,来敲诈银子,已是他们对方原政权最大的支持。
方原沉吟着说道,“沈尚书,三千石粮食石真是杯水车薪啊!你们的银子,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吧!我有两个筹粮的方案,你在商业协会宣布一下,尽快在一、两个月内筹集四十万石粮食。”
“其一,目前粮食的市价1。5两石,因为所需数量较大,还要运到淮安、福建,我出2两石,购买四十万石粮食;其二,我借支粮食,一年后归还,每十石粮食支付两石的利息,四十万石粮食,明年归还五十万石。”
方原直直的盯着沈祥,沉声说道,“沈尚书再去告诉那些富商,如今是赈灾的关头,福建、淮安数十万受灾的百姓在嗷嗷待哺。天下间的银子是赚不完的,细水才能长流。千万不要想着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若花银子也买不到粮,就是逼着我挨家挨户的抄家了!”
他的建议并不是要各大商帮捐粮,而是花银子买,或是支付利息借粮,沈祥听了则是暗暗松了口气。若是一切都按照市场原则购买,或是支付利息的借支,那还有什么说的?有利可图的事儿,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以各大商帮、富商家积蓄的粮食,还有人脉关系,一、两个月内筹集四十万石粮食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方原已划出了红线,就是绝不允许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胆敢有粮不卖的,发现一家抄没一家。以方原的性子,他开口说过的话,必然是会兑现的。
沈祥略作考虑,便爽快的答应了和方原的这笔买卖。
方原和王秉鉴根据紧急程度,又重新分配了仅余四十万石粮食的分配。分别从借朱以海,福建赈灾的二十万石粮食里,各减扣五万石,运到凤阳作为军粮。等沈祥筹集到粮食后,再补发给朱以海,还有福建赈灾。
至于买粮食的八十万两银子,方原只能自掏腰包,从修建凤阳的两、三百万银子里抽调。奉天殿,文楼、武楼、武英殿、文华殿这些办公处所要继续修。他自己享受的东西二宫的修建,便只能暂停。
一个月后,沈祥在商业协会筹集的粮食,陆陆续续的到位,有三十万石是直接购买的,支付了六十万两银子,十万石是借支的,明年需要归还十二万石。
这么一来,算是解了方原的燃眉之急。
方原是微感欣慰,招这些商人入户部,在经费、粮食筹集方面,效率显然要高于任用科举出身的官僚。
这次若换成京城朝廷的官僚来办事,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筹集到这么大量的粮食。
这帮官僚办事的流程必然是,先在朝堂之上天下苍生的高谈阔论的扯谈,强调黎民受苦,自己是如何如何的痛心疾首;然后就开始巴拉巴拉的强调一大堆的客观困难,筹集军粮之事是怎么怎么的难办。
当然,这些官僚强调客观困难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些官员本就是靠着互相吹捧上台的混官,真的能力有限做不到;或许是想趁机给皇帝抬价,算计着从中能捞多少好处。
八十万银子能办成的事儿,估计会被这帮层层克扣的官员搞到一、两百万两银子。
崇祯就是被这帮孙子气得大骂文官人人可杀。
人人都是趋利的,方原是宁可采取在商言商的法子,多谈双赢互利,少来些表面上天下苍生,背地里的男盗女娼的勾当。
这些商人想要从中赚多少,一口价报出来,能不能成交,怎么讨价还价,双方挑明了来谈,然后一切按合同契约来行事。让给这些商帮一些利益,便能提高办事效率,远胜过在朝堂听官僚集团的瞎扯谈。
粮食紧缺的燃眉之急算是被方原化解于无形,根据福建各官府,当地锦衣卫发回的消息,当地受灾饿死的百姓加在一起不超过五千人。虽然因赈灾不及时,还是死了不少百姓,但是比之前预估的五万人以上的伤亡,还是要少了不少。
方原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这次却是大大的出了一回血,甚至连寝宫的修建也全停了下来。
在大批粮食发往福建、淮安府之时,方原点了名的福州、泉州、广州、肇庆等府的知府、分管账目核对的同知,甚至包括来南直隶对账的小吏也全到了凤阳,等候方原的召见。
第548章 空印案(1)()
在两、三年前,方原就曾怀疑过独立核算团核对的账目有误。但一则没有真凭实据;二则当时没闹出什么严重后果;三则他是军政事务缠身,无暇顾及。这几年,也就这么拖了下来。
但这一次,竟然出现了四十万石粮食的亏空大案,饿死了五万百姓,甚至还造成了数千受灾百姓的伤亡。方原是忍无可忍,是铁了心要彻查此案,挖出小苑,还有独立核算团这些年在背后搞的猫腻。
因事涉后院的独立核算团,他就没有知会负责人小苑,令她避嫌,却将后院之主的公主叫来了凤阳,一同参与此案的审理。
方原、公主并列坐在主位上,秦展、景杰三人陪坐在侧,一同审问。这次审案,主审是司法总督胡琦,方原、公主、景杰、秦展乃是旁听的监审。
一百个锦衣卫齐整的站在大堂之上,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一人手持一支玄甲神铳,神色肃穆,令人望而生寒。
福州、泉州、广州、肇庆四府的知府,还有同知、小吏等经办人员,齐齐挤满偏堂,由锦衣卫严加看守。
胡琦传令一府的知府、同知,以及经办小吏入内,余者就继续在偏堂等候。
第一个进入大堂接受审讯的是泉州府的知府李襄,还有同知张礼。二人突然被叫到了千里之外的凤阳,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面对方原摆出的阵仗,吓得全身直哆嗦。
审讯正式开始!
胡琦接了方原可以审讯的暗示,猛地站起身,冷冷的问道,“李知府,张同知,你们不必惊慌。这次邀你们前来,其实只有简简单单几句话问讯,你们如实回答了,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返回福建。若回答不实,估计,你们就是站着来凤阳,躺着回泉州了。”
他又指着堂中的三个小吏,冷声说道,“若李知府、张同知有言语不实之处,你三人可以随时打断揭发。若揭发有功,赏银五百两,可以入锦衣卫任职,家人迁来凤阳居住;若有意包庇,一旦察觉,和知府、同知同罪。”
他这么一鼓励属下检举揭发,李襄、张礼二人吓得面无血色,哪里还敢说谎,支吾着说道,“摄政王,方总督,但问无妨,我等必如实以告!”
胡琦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这才开口问道,“其一,你们泉州府是否派了人到摄政王府,与独立核算团核对过账目?!”
知府李襄不经办具体业务,望了望同知张礼。张礼忙开口辩解道,“是,是,每年都是我亲自带人前来苏州,和独立核算团核对账目。可,可这些年的账目全都过了关,没出什么岔子啊!”
知府李襄也令一个小吏将随行带来的近五年的账簿全都交到了胡琦面前,解释说道,“摄政王、胡总督,我每个账簿都核实过,账簿上都有独立核算团核对通过的印章,还有总督印,王府印啊!”
胡琦令五个精通账目的锦衣卫过来核查了李襄交来的账簿,得出的结论是,确实是独立核算团的印章,还有之前的总督印,如今的摄政王印。
李襄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支吾着说,“在摄政王治下,官场是政治清明、清风徐来,哪个官员敢知法犯法?!”
他还不忘拍了拍方原的马屁,方原冷笑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
胡琦得了他的指示,继续问道,“李知府,张同知,你们和独立核算团是怎么核对账目的?若双方核对账目有误,是怎么处理的?!”
李襄是不负责具体对账的事务,张礼则睁着一双无辜的双眼,说道,“账目有误便立刻修正,这,这,有什么不对劲?!”
胡琦见他在躲躲闪闪,避重就轻的答话,便知其中有猫腻,索性直接将话挑明了,“我问你们对账,是先校对账目后,再登记账簿;还是先登记账簿后,再校对账目?!”
胡琦问的就是关键的节点,若先在泉州府登记了账簿,再前往王府与独立核算团对账,那就是正常的对账流程。若是到了王府,与独立核算团校对了账目,再登记的账簿,那中间就可能篡改数字,猫腻可就大了。
张礼见他问到了要害所在,心中猛地一惊,低了目光,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是,登记了账簿,再与独立核算团校对的账目。”
胡琦见他言辞闪烁,咬死不认账,便冷冷的盯着与他一同前来苏州府校对账目的三个小吏,厉声问道,“你们确实是先在泉州府登记的账簿,再来校对的账目?!”
三个小吏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李襄、张礼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若是说错了话,回了泉州府,他们也是全家性命难保。
胡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目光躲躲闪闪,分明做贼心虚。来人!拖下去打死,尸体喂狗!”
三个小吏吓得面如死色,齐齐跪在地上,连连的磕头求饶。
胡琦继续恐吓说,“还不从实招来,不止你们要砍头,连你们家眷也一并罚没,生生世世为奴为婢!”
他都威胁到这个份上,三个小吏就是有再大的胆子,再畏惧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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