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贪官污吏平日里鱼肉百姓就不说了,临战之时竟然偷偷逃走,造成乱兵洗劫广州城的惨剧。广州城的百姓对这帮贪官污吏是恨之入骨,看见这些人一个个人头落地,是齐齐叫好。
等这帮贪官污吏被杀干净了,广州城的百姓还是意犹未尽,开始要求要连坐,要族诛,这帮贪官的家眷、亲属也一个不放过。
群情激奋,秦展是得了方原的旨令,就是在广东搞大清洗,不要怕事大,越大越好。虽然秦展一时也看不透方原在广东清洗官场的用心,但既然方原有旨在先,百姓请愿在后,他也就乐得顺从民意,直接将这些贪官的家眷,三族以内的亲属全捉到海边,也一一的砍了。
秦展这一支玄甲军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广东,经过清点,这次出征广东,缴获的银子有八百七十万两,土地更是达到了三百五十万八亩。
秦展将战利品尽数封存在库房,又将账目统计成册,直接令人去福州府给方原传话,告知广东已平定大部,邀请他前来广东主持大局。
二十日后,方原的船队抵达广州府,直接登陆进了广州城。
秦展早率冯廷,还有五千玄甲军士在城外迎接方原,将他迎进了广州城。城里,还有秦展组织百姓,沿街进行欢迎。
方原由秦展领着在广州城里逛了一大圈,也领略了广州城的风土人情。这个广州城虽不如北京、南京,还有南直隶的苏州城,浙江的杭州城,但在广东、福建却是最繁华的城市了。
秦展一面领着他视察民风民情,一面向他汇报着平定广东的战事,族灭广东布政司贪官污吏的事宜,还有就是上缴丰厚的缴获。
方原取过装订成册的账目,粗略的审阅过,神色是既喜又惊。
喜的是这次真是吃了个饱,经过年年战争,他库房的银子早已枯竭。这次出征台湾,又没捞到多少银子,反而亏损了一笔。所幸抄没广东的贪官污吏,抄出了这么多银子,至少可以缓解当下财政的压力。
惊的是,广东的贪官污吏,富商豪绅通过贸易走私,吃了多少国库的银子;兼并的土地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百五十万亩,每一亩在统计里只是一个数字,但在现实中,却是一户农家的血泪。
秦展将这帮贪官污吏给灭族,真是灭得太对了,换成方原自个儿来,也必然是要灭族的。
方原将这些抄没的银子,田产做了分配。
八百七十万两银子,其中方原带回南直隶五百万两,余下的二百七十万两里的七十万两银子在台湾府打造一个海军基地。
还有两百万两银子,则交给秦展自行安排。方原对这些银子的使用不做过多的干涉,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将闽广总督府建在广州府。至少要花一百万两银子来重建广州城,将广州城打造成一个进能攻取湖广、广西、甚至吕宋,退能扼守岭南,南洋海域的南方经济、军事重镇。
秦展恭恭敬敬的受教,又向方原请示抄没的三百五十八万亩土地的安排。
这些土地,方原拿出五十八万亩,用作奖赏玄甲军的军田。余下的三百万亩则作为官府的应急储备田,所产粮食归浙直总督府、闽广总督府以八十比二十分成。
方原分配了银子、土地,突然想起了一人,向秦展问道,“钱谦益那个东林老贼呢?!”
秦展一听,方原果然还是没有忘了捉拿钱谦益,顿时为之语塞。
第431章 藏身之处()
两人步入了广东布政司官署,除了广东布政司的布政使,按察使这些高级官员还没有决定人选,官署里已恢复正常运转。
广东布政司布政使,方原已有了人选,就是如今任浙南六府巡抚的陆自岳。陆自岳还要在浙南交接工作才能前来上任,这次便没有随同方原一同到来。
秦展早安排了官署里新上任的官员齐聚在大堂,迎接方原的视察。众人齐齐向方原行了礼,方原便令他们去各忙各的,只留下了秦展一人陪同。
三人出了官署大堂,往官署后院走去。
方原没有再问及钱谦益的事儿,秦展只能继续解释说,“老大,我攻破广州城之时,老贼趁着兵荒马乱,不知逃哪儿去了。之后又审问了顾元镜这帮人,他们连银子都全交了,却还是说不出老贼的去向,看来他们是真的不知晓。”
方原听了秦展的解释,轻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的走到官署后院。
明朝的衙门,官府大堂之后,就是布政使、知府、知县这些官署官员的住所。所以面见这些官员,托关系办事,又称为走后门,这是走后门这个说法的来历。
秦展不知他的喜怒,又试探着开始推脱责任,“或许,钱老贼学着之前的行径,早已离开广东境内了吧!”
“这个钱谦益,真成了钱跑跑!”
方原嘴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的讥讽了一句,便领着秦展、胡琦径直到了顾元镜之前居住的大院子。
这个大院子陈设简单,有十来间屋子,顾元镜的日常生活倒也清廉,若非锦衣卫从他身上拷打出整整八十万两银子,还真会误认为他就是海瑞的化身。
顾元镜被砍了头,按照风俗来说算是凶死。凶死之人曾居住的寝居就是凶宅,相当不吉利,通常也是要请和尚来做过道场,驱邪避灾后才会继续使用。
秦展也不知方原突然走这里来做什么,诧异的问道,“老大,顾元镜的院子还没收拾,没请禅师来做道场驱邪,此刻进去就是沾染了晦气!”
方原是无神论者,根本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双手负后的进了顾元镜的寝居,秦展无奈之下,只能跟了进去。
方原在寝居里逛了一大圈,寝居里只有些简单的家什,突然侧头向秦展说道,“老四,钱谦益乃是顾元镜和我们交易的筹码之一,顾元镜这帮人怎么会放钱谦益离开?等广州城失陷,顾元镜他们逃走之时,海路已被我军彻底被封锁,钱谦益能从哪里逃离广东?”
秦展想了想,海路确实是不可能离开的,便说道,“老大,万一老贼是走陆路离开的呢?”
方原摇头说道,“老四,以我对钱谦益的了解,此人是志大才疏,又贪图享乐。兵荒马乱的,借钱谦益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翻山越岭的从陆路北上江西,或东去福建。他要走,必然是走海路。”
秦展恍然说,“老大,你是说钱谦益还留在广东境内?!”
方原沉声说道,“是,必然是广东境内有人藏匿了钱谦益。只要海路军管一日未解除,钱谦益就不会离开广东。军管一解除,他就会想方设法的逃离。”
秦展忙说道,“老大,那我们假意取消军管,然后安排眼线暗中监视,引老贼自投罗网。”
方原失笑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玄甲军再怎么也是初来乍到,论阳奉阴违的手段,怎么玩得过那些本地地头蛇?一旦放开军管,恢复自由通行,钱老贼再有本地的地头蛇安排,随时可能躲过我们的盘查,从容离去,军管不能解除。”
秦展怒说道,“什么人胆敢在这个时候藏匿钱谦益,若要我捉到,立刻砍了他全家。老大,我们要不要再提高悬赏?”
方原仍是摇了摇头说,“在这个生死关头敢藏匿钱谦益,那就是拿全家人性命来当保护钱谦益。这种人连家人性命都不在乎,何况些些赏金?”
他所说也是在理,若有人举报,早就来举报了。若真有本地的地头蛇藏匿了钱谦益,那真的是如同大海捞针,秦展为难的说,“老大,我们该从哪儿着手?”
方原神秘兮兮的一笑,又令他带着去了顾元镜的书房。
这个书房比寝居更为宽敞,偌大的桌子上齐整整的摆着笔墨纸砚。方原拿起墨砚一看,是正宗的端砚;毛笔是上等的泾县宣笔。看这些行头,就知乃是珍品。而屋里的书柜上则密密麻麻的叠放着不少古籍,看来顾元镜还真是个风雅之人。
方原绕着顾元镜的书房走了一圈,驻足在靠墙的大书柜前,突然问道,“这个顾元镜也仰慕钱谦益的名声?”
秦展如实的说道,“是,这个老贼乃是江南的诗坛泰斗,那个狗屁虞山诗派也是广收门人,自是有不少附庸风雅的追随者。顾元镜就是其中之一,否则,他之前也不敢冒着得罪我们的风险收留钱谦益。”
看来钱老贼的人缘还真是广泛,搁哪儿都有以诗会友的友人。方原点了点头,指着书柜的一大堆古籍说道,“老胡,派锦衣卫去找几个文人来,查一查这些书籍里面有没有与钱谦益相关的。”
胡琦立刻遵命,派出锦衣卫去找来了布政使官署里的一个小官,带着锦衣卫在书柜里翻找古籍,目标就是与钱谦益相关的诗集。
秦展也不知他令人来翻找钱谦益的诗集是什么用意,忙问道,“老大,你这是?”
方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在找老贼藏身之处的蛛丝马迹。”
秦展也不知钱谦益的诗集和藏身之地有什么联系,但方原既然要折腾,便只能陪着他折腾。
小官和锦衣卫在这一堆古籍里翻找了有半个时辰,终于在上千本的古籍里找出了一本钱谦益的诗集…牧斋初学集第一至五卷。
胡琦忙将这本钱谦益的诗集交到了方原的手里,方原便接了过去,坐在书桌子前,耐着性子逐一翻阅着这些诗集。
他要阅览钱谦益的诗集,秦展、胡琦二人只能老老实实的陪着他。
方原翻阅了上百页的诗,心里却在冷笑不止。
钱谦益这个老贼写了这么一大堆诗,粗粗看去都有上千首了,却没有一首能流传下来,脍炙人口的。全加在一起,既比不上李白的一首将进酒,也比不上苏东坡的一首江城子。
这个所谓虞山诗派的开山鼻祖,江南的诗坛泰斗,若放在唐宋年间,其实就是个不入流的文人。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一群江南人互相吹捧,这个是泰斗,那个是大师。其实就和乾隆一样,成日造一堆文字垃圾,还喜欢编订成册,四处卖弄。
方原翻到其中一首诗时,突然面现喜色,脱口而出,“对了!就是这个!”
秦展、胡琦忙齐齐凑上前,瞧他到底在这个诗集里发现了什么有关钱谦益藏身之地的端倪。
第432章 暴露行踪()
众人凑上来一看,方原指的诗是:清斋荔子充堂食,长日蕉阴转印床。会得古人酬赠意,披襟分取北窗凉。
这首诗的诗名是寄答广东孙方伯恭甫。
方原缓缓的说,“荔子,芭蕉都是岭南特产,正应了广东二字。钱谦益还专门给这个孙方伯作诗,此人与钱谦益交情匪浅。”
“胡琦,立刻派锦衣卫去核查,这个孙方伯到底是谁?”
过了半个时辰,锦衣卫带了广州府陆同知到了后院,冲着方原禀报,孙方伯此人乃是惠州府的同知。
方原令陆同知退了,又冲秦展问道,“老四,这个孙方伯,你没将他砍了吧!”
惠州府乃是秦展亲自率军平定了惠州府,他对这个孙方伯是一清二楚,此人乃是惠州府为数不多的廉洁官吏,征服了惠州府后,便令他留任了惠州府同知。
秦展忙说,“老大,此人还在惠州府同知任上,要不要立刻派人将他捉拿归案,严刑拷问?”
方原摇了摇头说,“老四,这世上有的人真是威武不能屈。若孙方伯打死不招呢?若孙家得到风声,将钱谦益又转移了呢?”
秦展也知仓促间捉拿孙方伯的行为太过草率,又说道,“那请老大派出一队锦衣卫,借口在惠州府设信访信箱,对孙方伯进行严密监控。只要钱谦益真的和孙方伯有关,必然会露出马脚。”
方原赞同了他这个建议,冲胡琦说道,“老胡,你派二十个锦衣卫去一趟惠州府,一面建信访信箱,一面监控孙方伯此人。”
胡琦领命,立刻令锦衣卫着手去处理此事。因捉拿钱谦益乃是方原的一块心病,此行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胡琦严令前去办事的锦衣卫,切不可有半点疏忽。若捉回了钱谦益,所有人重重有赏;若放走了钱谦益,以渎职罪论处。
锦衣卫向惠州府出发之后,方原便暂留在广州府,等候消息。他离开南直隶已有一年,广东平定之后,本该率军回南直隶。但为了捉拿东林老贼钱谦益,方原还是决定留下再耽搁一段时日。
过了十日,张英、施福讨伐琼州府凯旋而回,向方原请功。
这次出征广东,提拔张英当总兵,本就属于空降,也不符合玄甲军只凭军功提拔的规矩。军中不少人对此是议论纷纷,包括冯廷也是心生不满。张英不过是初来乍到,就飞黄腾达,升任和他的官职一样,甚至还承担了攻打广东的重任,要说冯廷不嫉妒那是假的。
军中人心浮动,当初是方原、秦展二人力排众议,强行将张英扶在了总兵位上,也算是破了一次玄甲军的军规。
所幸张英以铁一般的事实证明,方原、秦展二人并未看走眼,而是慧眼识珠的伯乐。征服广东之战,攻陷州府最多,居功至伟的就是张英。
方原见张英回了是心下大悦,忍不住大赞说,“张统领,你真乃上天赐给我平定广东的天纵之才啊!”
张英谦恭的冲他半跪在地行礼,“若非方总督破格提拔,绝没有张英的今日。今后必对方总督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方原对他是十分的喜爱,这么个完全能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留在广东倒是颇为可惜,叹声说道,“老四,张总兵留给你,我是真舍不得啊!”
方原摆明了就是动了将张英带回南直隶,另行重用的心思。但秦展也着实舍不得放张英离去。只有张英这种将才留在广东,才能震慑广东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广西方面的狼兵也需要张英出面去应付。
秦展连声赔笑说,“老大,广东初定,局面随时可能会有反复,这要是将张总兵抽调去了南直隶,我这边用人也是捉衿见肘啊!老大,你那方有赤古台、赵全忠、甘辉这种一等一的猛将,还是给我留点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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