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彻底打压了阉党,锦衣卫的权力已远远比不上万历、天启年间,但老百姓仍是畏之如虎。
“锦衣卫上门做什么?”
方原暗自嘀咕着,他拼命回忆也想不起与锦衣卫之间有什么瓜葛。
七嫂见了锦衣卫,也是吓得惊慌失措,站在门口问,“各位爷,有什么事?”
一个偏瘦的锦衣卫指着七嫂面门厉声说,“没事不能来?我们进去瞧瞧。”
七嫂不敢阻拦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只能放他们进了四合院。
两个锦衣卫在四合院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互相嘀咕着说了几句。
瘦子锦衣卫开口便说,“我是锦衣卫小旗张杭,奉人托付,前来协商买卖这个四合院的事儿,谁是四合院的主人?”
买卖四合院?
方原听了一愣,原来是有人看中了自己这个处在闹市的四合院,派出了锦衣卫前来谈判交易。
金台坊的四合院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大户,是京城有名的富人区,能在市场上买卖的四合院确实不多。
这些锦衣卫显然上门前是打听过自己这户人是无权无势,无后台背景,可以随意拿捏的。
“这个四合院是父母留下的遗产,卖了搬大街上去睡?”
方原暗想着,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冲二人说,“二位官爷,这个四合院是方家的祖业,不能卖!”
张杭怒视着他,就这么拔出了绣春刀指着他说,“锦衣卫瞧上了你的四合院,你敢说个不字?找死啊!想去锦衣卫诏狱了?”
张杭一言不合就拔刀,方原听了威胁,心知肚明锦衣卫的权力虽不如前朝,但那是相对于当官的来说,对于自己这个小老百姓,要编排个罪名送去诏狱问罪,还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这两个锦衣卫都是得罪不起的,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方原也不是死抗到底的性子。
他犹豫着问,“这,这,你们愿意出多少钱买这个四合院呢?”
张杭还未答话,身边那个胖乎乎的锦衣卫接口说,“我们愿出两。。。。。。”
他的话刚一出口,张杭已冷声的打断了他,“我瞧着这个四合院破破旧旧的,就值个一百两银子吧!”
方原一听便明白其中的猫腻,有人愿意给两百两银子,而张杭更是虎狼之性,还想压价到一百两,差价一百两就中饱私囊了。
当年方原父母是花了一千两买了这个四合院,无论是两百两,还是一百两,都是远远低于四合院的市场价格,属于强买强卖。
这么低的价,只能在其他坊间买回一个小套的单间房,方原是无论如何不能卖了,否则就只能睡大街。
方原摇头说,“这么低的价?”
张杭见他还不识趣,上前扯了他的衣领,怒视着他说,“大胆!随我去诏狱!”
胖子锦衣卫忙前来劝解,“我是锦衣校尉秦展,小子,你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的卖了,少受些皮肉之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套富人区的四合院却惹来这么大的祸事方原也是深为无奈,他眼角余光望着老者的房间,心生希望,这不是个现成的肺痨患者,估计能将这帮锦衣卫给吓退了。
方原忙开始编排故事,“官爷,这个房间风水不好,我们一入住,父亲得了重病,现在还在治病,你们也不想搬进来就倒霉透顶吧!”
古人信仰这些风水传说,张杭也是心有忌讳,瞧了瞧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对方原的话就是半信半疑,冷然问,“什么病?”
方原忙说,“是肺痨,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这个四合院真是不吉利,唉!”
张杭放开了方原,径直走到房间门口,重重的敲了敲房门,大喝说,“开门!开门!”
房间里老者尖声尖气的声儿传来,“谁?!这么不懂规矩!”
张杭怒说,“锦衣卫办案,立刻给我开门!”
老者冷哼一身说,“原来是锦衣卫啊?!咳咳!报上名来听听。”
张杭没好气的说,“我是锦衣卫小旗张杭,还不给我滚出来!”
老者不屑的冷笑一声,“张杭是谁?没听过!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也叫我一声阿翁,在我面前也不敢大呼小叫。”
张杭、秦展二人面面相觑,骆养性就是锦衣卫的头儿,屋子里的老头竟然搬出了骆养性的名头,令二人大吃一惊。
张杭还是先回过神来,冷笑说,“少给我装大尾巴狼,给我滚出来,让我瞧瞧你是何方神圣?”
房间里的老者再次陷入沉默,并不接他的话,显然认为张杭根本没有与他对话的资格。
张杭多了一个心眼,不敢轻易的冲门,转身又去捉了方原,狠狠的踢了他两脚,沉声说,“这房间里是你父亲?”
他做事留了一线余地,不去冲撞房间里的老者,转而去炮制方原。
方原被他踢得疼得弯了腰,怒火上头,却知不能吃了眼前亏,只能强忍了怒火,恨恨的注视着张杭。
张杭见他还不服气,冲上前又是两耳光,“还不服,是不?”
方原的半边脸已被打得肿了起来,七嫂冲了上来,扯着张杭的锦服说,“官爷,你怎么胡乱打人呢?京城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张杭提着七嫂的衣领,就这么重重的摔在地上,还呸了一口,往她身上吐了口口水,“去你娘的贱民,也敢弄脏大爷我的衣服,卖了四合院,再赔我十两银子。”
方原见他竟然对七嫂也动了手,按耐不住的怒火,就想起身跟张杭这欺压百姓的恶官拼命。
秦展见张杭开始动粗打人,动了恻隐之心,担心再动起手了,方原一方还会吃亏,忙将他生生的拦了,低声说,“民不与官斗,该忍就忍忍吧!”
秦展劝过了方原,又回过头对张杭说,“头儿,我瞧着这个四合院不对劲,要不还是先回去禀报,再做定夺。”
张杭瞧了瞧方原,又望了望老者的房间,反正四合院在这里逃不了,也不迟在一日,便决定回去再查一查这个四合院的底细再做决定。
他抽出绣春刀,在方原脖子上来回的比划,恶狠狠的警告,“三日之后,我们会亲自来收房子,若还是不卖,就随我们去诏狱走一遭。”
他抛下一句撑场面的话,和尚有点良知的锦衣卫秦展一起离开了。
方原却知此事远远没有完结,三日之后若不卖院子,肯定会被强行带去诏狱审问。
他对锦衣卫这种强买强卖,还胡乱打人的无耻行径气得是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
方原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双眼瞧着老者的房间,心生一个大大的疑问,这个老者到底是谁呢?
第3章 司礼监大太监()
方原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迟疑着走近了房间门口,隔着木门没话找话的问,“老人家,你的病好些了吧!”
老者的声儿响起,“小子,你给的药确实神奇,咳嗽是好多了,嗓子也不疼了。”
方原正犹豫着要不要讨要要钱,老者又说,“这个小旗张杭简直混账之极,锦衣卫的名声就是被这些人给弄臭了,难怪背地里人人都骂鹰犬走狗!”
他恨恨的喝骂过,缓了口气又说,“小子,你叫方原是吧!”
方原老老实实的应了,“是。”
老者又问,“你想不想保住这个四合院?”
方原点了点头说,“这是父母的祖产,不能丢的。”
“老翁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今次保我一命,我也回你一个礼。”
老者说了这句话便默然不语,也不知在折腾什么,方原保住四合院的希望全在老者身上,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也不催促。
过了半个时辰,木门开了,老者仍是躲在房门后,递出一个玉佩,一封书信交给方原,“小子,你去皇城的北安门交给当值的小太监,令他送给司礼监太监方正化。”
方原看了看两个玩意,玉佩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书信是密封的,见不到内里的内容,看质地也是十分的名贵。
他愕然问,“交了之后呢?”
“咳咳咳!”
老者咳嗽着说,“就等消息吧!”
方原收了老者的两件信物,也不知管不管用,四合院的事儿可拖不得,便立刻动身前去皇城门口。
金台坊离北安门很近,方原一路小跑,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北安门,已是气喘吁吁。
方原找到当值的小太监,交了老者的玉佩和书信,并一再强调要亲自送到方正化手中。
小太监本是不耐烦,但见了这个玉佩乃是宫中之物,又指名点姓要交给司礼监正得宠的秉笔太监方正化,不敢怠慢,只能收了进宫里去禀报。
方原在北安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小太监终于出来,带来了方正化的回话,令方原先行回去等候消息。
方原也不知方正化是不是在敷衍,此行或许是徒劳无功,只能悻悻的回了四合院,告诉了老者方正化的回话。
次日清晨,方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声响给吵醒了,走到房间门口一看,是一个宫中太监装束的中年男子到了四合院,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皂衣的低级小太监。
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到了四合院里,冲方原问,“喂,小子,曹公公呢?”
“曹公公是谁?一听公公就是宫里的太监,找宫里的太监找到我家来了?”
方原正在暗自纳闷,老者房间传来与中年男子一样尖声尖气的声儿,“小方子,我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旧人了。”
中年太监叫‘小方子’,方原回过神来,这个中年太监就是司礼监的方正化。
方正化听了‘曹公公’的声儿,忙到了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被‘曹公公’给喝止了,木门开了一小条缝,露出一张苍老却白净的脸儿,“小方子,我身患重疾,就隔门说话吧!”
方正化恭恭敬敬的说,“阿翁,你自数年前患病告假,陛下可惦记你得紧,回了京城怎不去面见陛下,而躲。。。。。。呆在这个小四合院?”
曹公公叹声说,“小方子,我当年就是得了肺痨才离开皇宫,一个病秧子、药罐子回京城治病,何必闹得风风雨雨,又怎敢再去冒犯天颜?唉!这个小四合院不错,离北安门,万全堂也就一刻钟的脚程。”
方原这才知晓,这个曹公公肯花高价房租,就是图的金台坊的四合院离皇宫北门的北安门,还有京城最富盛名的药堂万全堂很近,金台坊其他四合院都被达官贵人给瓜分了,只有自己这个小四合院的主人是完全不认识他的身份。
方正化肃然说,“阿翁就在这里好生静养,我时常会来探望,当年提拔之恩,我是谨记在心,不知这次召唤我前来,有何能相助?”
曹公公说,“静养不了咯!几个锦衣卫的小子要强买强卖,赶我这个老头子出门。”
方正化算是知晓曹公公突然召自己前来的用意,沉声说,“连阿翁也敢得罪,简直是狗眼不识人,我立刻去找骆统领说一说。”
曹公公叹气说,“小方子,你想闹得满城风雨,都知我曹化淳如今的落魄么?”
“原来曹公公是曹化淳?”
方原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曹化淳是崇祯年间的大太监,几年前已告病回乡,却被一帮林党人诬陷京城城破之时献了城门,没想到他竟然在京城偷偷的治病,甚至还住到了自己这个四合院。
方正化愕然问,“那阿翁的想法是?”
曹化淳咳嗽了一声说,“小方子,这个小子也姓方,叫方原,你无儿无女的,不如就收了他当义子,给他谋个差事,锦衣卫也不敢来收房子。”
既然曹化淳开了口,方正化出于报恩也不便拒绝,瞧了瞧方原,眉清目秀的,样儿倒极是讨喜,“你也姓方?说来我们还是本家,你愿不愿作我的义子呢?”
司礼监太监是崇祯身边的红人,能和宫中的红人搭上线,方原是欢喜还来不及,但他唯一担心的是跟了宫中的太监,不会被捉去当太监吧!
方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敬的应了,“方总管愿纡尊降贵,小的也就甘之如饴了。”
方正化对他不卑不亢的应答很是满意,更被他恭维成司礼监的总管,畅快的笑了笑,“阿翁果是足智多谋,思虑周全,不知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三大营,锦衣卫,还是入宫进司礼监?”
曹化淳咳嗽着说,“三大营乃军政一系,我们内廷之人不能干涉;这小子是家里独子,还没后人,估计也不会入司礼监。我瞧着锦衣卫就很好,安排个总旗的职位,将那个小旗张杭,还有校尉秦展都划归他属下。”
方原听了是大喜过望,这个曹化淳还真是眼光毒,手段狠,安排将方原调任张杭的直接上级,正是不动声色的给了方原个复仇的机会。
锦衣卫总旗就是个锦衣卫中下层官职,方正化盘算着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儿,和骆养性打个招呼就行,一则可以还了曹化淳当年提拔的人情,二则也乐得收了一个义子,三则在锦衣卫埋下一颗棋子,将来也能增强助力,便爽快的应了,“阿翁既然交代,我照办便是。”
曹化淳不忘补充说,“小方子,两日后锦衣卫就要来收房子,可得尽快咯!”
方正化忙说,“还请阿翁宽心,明日锦衣卫的任命书就会下发给方原,耽搁不了阿翁养病。”
“方原,今后你就是我的义子,遇事报我方正化的名头便是。”
方正化再交代了方原一些场面话,便与曹化淳告辞去了。
一行人离去后,方原是恍如隔世,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呆在原地半晌也迈不动步子。
与他同时呆若木鸡的,还有七嫂。
良久,方原才回过神来,必须要去感谢曹化淳这个大恩人,忙吩咐七嫂从今日起,对曹化淳的饮食起居要多加照顾。
等七嫂呆呆的去了,方原又慢吞吞的走到房间,恭敬的说,“曹公公,你还要留在四合院吗?”
曹化淳冷冷的声儿传来,“小子,你是过河拆桥,这么快就想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