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阉让礼部右侍郎顾秉谦迁了户部尚书,谁不知道顾秉谦当了那么多年编修,礼部出身,长这么大都在管修书那点破事,结果这一次让他去做户部尚书!去管国库!他顾秉谦算盘珠子都认不全,竟然当上了大明的度支使!”杨涟气愤难忍,提高了声调道:“中书汪文言上奏反对,结果直接被下了镇抚司诏狱,首揆叶阁老,阁臣韩阁老出面,好不容易说服北镇抚司的刘乔没有对汪文言下死手,结果那老阉奴一怒之下换了刘乔,让许显纯去做了镇抚,这还没有几日,就定了个莫须有的诽谤君上的罪名,这要是让那帮阉党坐实了,是要杀头的!”
“老师老师,不能冲动啊,你只是个左副都御史,现在阉党权势滔天,根本不是一个人,一张奏折能改变的,只有积蓄实力,缓缓图之才是王道啊。”李沐有些焦急的说。
“积蓄实力?怎么积蓄实力,现在大明六部,四个在那老阉奴手中,锦衣卫,东厂,都是他的鹰犬,加上。。。对了,还有你,名震天下,手握四万精锐,首牧东南的李战神,都是他一个阉人的手下,还能怎么积蓄实力,忠志之士屡遭迫害,苍生百姓战火流离,大明天下黑暗至此,竟然没有正义之气一丝一毫的容身之地了!”杨涟仰天长叹一声,一时间,李沐甚至看到了老大人眼角的泪光,无奈啊!无奈。
“老师,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党都不是,党争误国,争得越惨烈,于国家危害越大。”李沐苦笑道。
“我知道你无意这些党同伐异的招数,但是云琪,你要记住,你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安然无恙的,你不去和别人争,自然会有人来抢你的,这个世道,如果不从阉党手中争取一些权力,那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杨涟目光炯炯地对李沐说。
“好在内阁还有叶向高,韩爌和刘一燝三位阁老,局势还有转机吧。”李沐沉声说道。
“哼,你看着吧,要是再没有人出声,任由阉党胡作非为下去,难免他们不会把主意打到三位阁老身上去!”杨涟气哼哼的道。
“无论如何,老师,此去京师,还是先保护自己要紧,都察院,那可是虎狼之窝啊,左都御史崔呈秀可不是什么好人,老师还要提前有些准备才是。”李沐担心道。
“他敢,崔呈秀要是敢跟老夫尥蹶子,老夫拿着扫帚,把他从都察院打到太常寺去!”大明都察院和太常寺是邻居,两个衙门门挨着门,这也就是杨涟这个性格的,一个副都御史硬是扬言要揍左都御史,人家比他整整高两级呢!这样的性格,怎么让李沐放心的下哟。
“我这里有一封奏章,待我到了京城,你帮我发出去,记住,我一到京城,就立刻发出去,片刻不能迟疑,也不能留任何拓本,否则我就有大祸临头了。”杨涟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本明黄色的奏章,封面上还是写着浙江巡抚的官职,不知道到底写的什么内容。
“发之前,不要看。”杨涟沉声吩咐道:“好了,老夫要走了,云琪,此一别,山高水远,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
“老师真是说笑话呢,我过一段时间还要去北京参加会试,到时候肯定去请老师喝酒。”李沐笑着道。
“到时候,我们还是不要见得好。”杨涟带着莫名的意味,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沐道。
“不妨事,就算世人说我是阉党,说就说了吧,莫非老师不敢陪我喝这个酒?”李沐以为杨涟是害怕和自己见面,李沐会因为结交东林党人而被阉党打压。
“再说吧。”杨涟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道:“云琪,大明的未来,你要担起来,不要怕,终究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在前面开路的。”
“送老师。”李沐对着衣诀飘然的杨涟,缓缓跪下行礼,这是李沐认识杨涟以来,第一次跪在杨涟的面前,以师生之礼向杨涟拜别。
“后会有期。”杨涟也似乎是动了情,但是立刻就转过头去,踏上了官船,带着一个老仆,一个书箱,往北方而去。
历任锦州巡抚,浙江巡抚,牧民百万的杨大人,卸任北归,只有一人,一船,一箱书而已。
而在此时,杭州城的一处小型会馆之中,却来了一个容貌绝美的姑娘。
平时一身蓝色汉装的李妍儿出奇的穿上了朝鲜的服饰,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出现,恬静而又有些慌乱。
“妍儿。”一声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听得李妍儿身形一震。
“参见大妃。”李妍儿一身红白色的长裙,双手平举到额前,跪在蒲团上,对着屏风的方向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从屏风后传来了一个看上去颇有威严的贵妇,穿着一身同样的朝鲜宽裙,眼色冷漠的看着跪在蒲团上的李妍儿。
对于李妍儿来说,唯一能让她口称“大妃”的,就只有绫阳君和她的祖母——仁穆大妃了。
只是两年时间,仁穆大妃看起来过得并不是太好,要是仔细算年龄,仁穆大妃现在不过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已经显现出一副难以掩盖的老态来,走路也是轻步缓移,仿佛非常吃力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这个祖母吗?”仁穆大妃冷然一哼,对着地上的李妍儿一字一句道。
“明露不敢。”
“说朝鲜语。”
“明露不敢。”李妍儿听到仁穆大妃的吩咐,又用朝鲜语重复了一遍。
“明露,我冒险来杭州,也没有时间跟你拐弯抹角,李沐倒行逆施,软禁你的亲哥哥,你还在他的身边服侍他,是不是有助纣为虐,六亲不认之嫌?!”仁穆大妃语气严厉的用朝鲜语质问道。
“大妃,明露不敢,明明是王兄在朝鲜先要对李大人下手在先,李大人是无奈之下才设法反击,控制局面的。”李妍儿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真是可笑,在朝鲜的国土上,难道他软禁朝鲜的大王还有理了?这件事,要是让大明的朝廷知道,他李经略背上一个插手属国内政的罪名,最轻也是罢官回乡。软禁朝鲜王,控制朝鲜王家卫队,说他想造反也不为过,你以为泱泱天朝,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仁穆大妃依旧冷笑着道。
“大妃,李大人已经被逼到绝境,难道束手就擒否?”李妍儿气极反笑,摇头说:“真是强盗逻辑。”
“放肆!”仁穆大妃一声怒喝:“明露,你就是这么和祖母说话的。”
李妍儿吓得赶紧低下头道:“明露知罪。”
“好了,你作为朝鲜国使前往大明递交国书,时间这么久了,也应该完成任务了,时间到了,也该回去了。”仁穆大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了当的用命令的语气对李妍儿道。
“大妃,明露不走。”李妍儿语气坚定道。
“明露,你要知道,李沐并不是你的什么人,我才是你的祖母,现在的朝鲜王是你同宗同源的哥哥,我们才是你在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你真的为了那个男人,放弃所有的亲情和家族,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对着祖母和兄长举起武器吗?!”仁穆大妃似乎毫不害怕李妍儿翻脸,冷笑着说:“你也别想着一死了之,我朝鲜的郡主和国使在他李沐的手上出了什么事,只要大王一道奏折送到天朝,也够他李大人喝一壶的。”
“大妃,你不要逼明露好不好。”李妍儿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心里经历了无数痛苦的挣扎,一边是唯一的王兄,几乎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边是心爱的男人,是她人生最大的依靠,这,要怎么选?
“明露,你已经没有了父母,跟了那个男人,再被王家抛弃,和又孤儿有什么区别?你可要想清楚了,中秋节后,到底是随我坐船回国,还是继续留在那个人身边做你的孤魂野鬼,你要想好了再选。”冷漠的抛下一句话,仁穆大妃没有再看这个以前非常喜爱的侄孙女,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了。
“云琪哥哥,王兄,这要我怎么能选啊。”李妍儿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天地不仁,为何要让我生在这王侯之家。”
第129章 每逢佳节()
转眼间,就已经是八月十五日了,八月十五自然是人人熟知的中秋佳节,在这一天,全大明的百姓们都会赏月,祭月,吃月饼,饮桂花酒,连皇家也不例外。像杭州这样的大城市,还会举办中秋灯会,引得全城的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儿纷纷出门赴西子湖畔,赏灯游玩,一时间满城华彩,灯火如海,街上车水马龙,游人摩肩接踵。
“王孙公子,富家巨室,莫不登危楼,临轩玩月,或开广榭,玳筵罗列,琴瑟铿锵,酌酒高歌,以卜竟夕之欢。至如铺席之家,亦登小小月台,安排家宴,团围子女,以酬佳节。虽陋巷贫篓之人,解农市酒,勉强迎欢,不肯虚度”。晚明经济社会的极大繁荣带来的城市面貌的变化,让李沐这个见惯了繁华不夜城的现代人,都惊讶赞叹不已。
此时的李沐正和自己家里的两位郡主,带着小侍女伊宁,坐在西湖边柳如是的湘馆里,二楼一处可以凭窗眺望西湖的雅室之中,笑着看着两位绝美动人的郡主跪在地上,对着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有些耀眼的月亮虔诚的行大礼,小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说是因为中秋节的时候,明月当空,阴气极胜,是女孩子们元阴之气最浓郁的时候,此时祭拜月亮,许下愿望,比如姻缘啦,求子啦,传言会非常的灵验。而男人们一般都是不参与这些活动的,大部分都是像李沐这样,看着自己的妻子女儿对着月光祈求好运和团圆,眼角里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当然,李大公子此等不正经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欣赏两位美女美好曲线的时候,李沐一边看着,一边心里还在暗暗的作比较,玥然的更挺翘一些,不过明露身量更高一点,总体来说,两位郡主都是黄金比例,增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的那种。
待到这边两位郡主起了身,李沐这才凑了上来,轻轻嗅了一下两女身上淡淡的香味,惹得两女一阵娇羞不依,才笑着回到临窗的座位上,拿起一个月饼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伊宁跟着李沐久了,胆子也大了一些起来,待到李沐拿起一个月饼之后,伊宁在一边轻轻拍了李沐一下,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指着李沐手上的月饼,示意分给她一点。
嘿,现在这小侍女给你惯得,自己不服侍李大公子就算了,居然还要李沐分给她吃。李沐开玩笑似的把月饼举高了,伊宁就一副可怜巴巴垂头丧气的样子,看得李沐都心疼坏了,赶紧掰了一小半带着甜腻可口红豆沙馅的月饼,递到伊宁的手里,小丫头立刻就高兴了起来。
这边一喂,那边两个也不依了,死活非要李沐手上的这块,仿佛只有李沐拿的这块才是红豆月饼,其他都是西湖里捞上来的石头一般。
这边李沐正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的和三个大美人分食月饼的时候,那边雅间的门又被轻轻的推开了。
在这湘馆之中,能推门而不需要站在门外的卫士通报的,只有柳如是一个人了。
柳如是看着眼前景象,倒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样子,还饶有兴味的打趣李沐道:“李经略这倚红偎翠的,看来小女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如是?来来,一起尝尝,我跟你说,我这个经略啊,没别的好,就是杭州城内各大酒楼铺子,还有那些做糕点的老字号,还是要给我几分面子的。这可是市面上搞不到的糕点呢,这个郑福记的红豆月饼,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烤制的极为香甜,外皮酥脆诱人不说,里面还绵软无比,犹如棉花白雪感觉,不尝一口实在可惜。”
“是吗?”柳如是听到李沐极力推崇郑福记,倒是有些奇怪道:“你不是和那郑家弄得很不愉快吗?怎么还去郑福记买饼来吃啊?”
“他做的好是他的本事,为什么不买?郑家也是民族品牌嘛。”李沐毫不在意的咬着月饼,吃得不亦乐乎。
吃东西的快乐,是最容易传染的,柳如是看李大公子吃得那么高兴,一向不怎么喜爱甜食的她,也拿起一块月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对了。”柳如是一边满意的嚼着月饼,一边从袖口里掏出一沓看不出是什么作用的纸来,摆到李沐面前的桌子上,因为嘴里咬着月饼,有些含糊不清的道:“你的同年好友,张溥公子和张采公子让我给你带来的。”
“这是什么?”李沐拿起眼前的纸张,好奇的翻看起来,这东西虽然不是银票,但是却用着和大明那些大钱庄发的银票差不多的高级纸张,双面都是用防水的砂纸处理过的,拿在手上很有质感,有点像后世的银行卡一般,只是没有银行卡那么光滑。正面彩绘有一处漂亮的大宅子,看上去像是一家很大的商号,正中间用楷书一笔一划的写着“桂香月饼礼盒三斤整”,后面还盖着郑福记的印鉴。反面是一些非常复杂的花纹图案,纸面上也印了一行楷体“入店即兑,涂改无效。”
“这是月饼券啊。”柳如是一边继续美滋滋吃着月饼一边道:“不像你李大人权高位重,能搞到郑福记这种一般不外卖的最顶级的红豆沙泥月饼,两位张公子的这个桂香月饼也算是今年的抢手货啦,节前我还去行市打听过,这一张券,卖到十五两银子呢。”
“一盒月饼,干嘛卖的那么贵?”李沐奇怪的问道:“这桂香月饼也不算是郑福记最顶级的货色,我觉得三斤饼最多也就二三两银子了不得了吧。”
“哎呀,这位小哥,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哟,现在饼券紧俏的很,能买得到就算是不错啦。这每逢中秋节,谁家还没几个亲朋好友要送饼的,这以往没券的时候,各家的女人们提着好几个大盒子,一个盒子三五斤重上门送节,真是腿都跑断了呢。后来郑福记就出了个点子,印了这个饼券来,只要拿着饼券去店内就能换到饼,结果大家都纷纷的买券送人了,反正轻飘飘的几张纸,谈话前就塞过去了,隐蔽又方便,谁还不乐意这样的好事啊?”柳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