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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中丞!
这是长孙无忌等人许诺给自己的职位,一旦房俊被扳倒,他刘洎就将成为御史台的最高长官!
刘洎丝毫不怀疑世家门阀的能力,百足之虫死后尚且不僵,何况眼下只是刚刚遭受陛下打压?虽然不似往昔一般呼风唤雨纵横朝堂,但是能量照旧足以令皇帝妥协。
再者说,他刘洎现在风头正劲,被百姓视为刚正不阿之名臣典范,担任一届御史中丞绰绰有余,陛下必然不会强制将自己阻于这个御史言官之首的位置之外!
至于房俊……
刘洎可没忘了当令他颜面尽丧、沦为笑柄的那一拳!
之前可以为了攫取名声而在房俊入狱之时坚持力挺,绝对不代表他刘洎胸怀宽广唾面自干一笑泯恩仇!那时候帮助房俊是为了利益,现在反手将房俊打落尘埃,照样是为了利益!
当利益的方向与仇怨的目标完美统一,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刘洎将明日早朝可能遇到的情况逐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届时如何应对、如何反驳,全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大局已定。
惬意的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美美的啜了一口……
“砰!”
房门陡然被撞开,诺大的声响吓得刘洎猛然一个激灵,刚刚喝到嘴里的热茶一下子咽了下去,烫得他嘴疼舌痛就连食管都一阵火烧火燎,大怒道:“放肆!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撞门进来的是府中一个老管事,神情惊惶,被刘洎这一声大喝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家主,大事不妙……”
刘洎怒叱:“别管什么事,都要遇事有静气!某家虽然不是钟鸣鼎食的一等门阀,可却也是诗书传家的礼仪世家!这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难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真是气死人!
老子这眼瞅着就是御史中丞了,那可是朝中有数的大佬,掌握着纠察百官风闻奏事之大权的一等一重臣,家中奴仆却是这等没有教养遇事惊慌失措,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老管事看着刘洎瞪眼,吓得哆嗦了一下,哭丧着脸,说道:“天倒是没塌……可是府里着火了呀!”
刘洎怒道:“还有什么能比天塌下来还重要?既然天没塌,那就得规规矩矩讲究礼数,莫要沦为笑柄……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教训了两句,刘洎这才反应过来老管事说的话……着火了?
老管事都快急死了,顿足道:“家主您快出去看看吧,教训老奴自是有的是功夫,可后院起火了,火势很大咧!”
刘洎陡然变色,大怒:“水火无情,家中起火这等天大的事,你还有功夫跟我这叽叽歪歪?简直混账!”
慌乱见拎起椅子上搭着的一件外衣披上,也来不及穿蓑衣撑雨伞,就这么脚步匆忙的从书房中跑出来。
刚刚出来,便发觉后院一片通红,刘洎吓得肝儿颤,赶紧绕过院子跑到后院,只见数间房舍已然火势冲天,天下下着雨也没能将火势浇灭,只是火势从屋内燃起,烧到外边的时候淋上雨水,一阵阵黑烟翻滚升腾,情况惨不忍睹。
黑烟翻滚之间,但听得“还我东市”“驱逐房俊”“抵制拆迁”等等话语一声声的传来,府中奴仆婢女惊慌失措拎着水桶来回奔跑着救火,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刘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堂堂治书侍御史的家里……哦,眼瞅着就是御史中丞了,居然被人潜入纵火?
简直欺人太甚!
老管事从后面跑来,将手里的雨伞撑开挡在刘洎头顶,颤声问道:“好像是东市那边有人啸聚闹事,会不会是那些闹事的趁乱四处纵火?”
刘洎脸色铁青,咬牙道:“放屁!都是一些小商小贩,顶多裹挟了几个百姓,吃了豹子胆敢跑到朝廷重臣家里头纵火?活得不耐烦了也没有这么干的!你闻闻,到处都是火油的问道,这显然是有备而来、谋划已久的阴谋!”
老管事有些茫然:“那这些人……”
刘洎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必然是那些世家门阀致使这些凶徒前来某家里纵火无疑!”
老管事并不知道刘洎与世家门阀勾连想要陷害房俊一事,更不明白为何那些世家门阀要跑到自家来纵火,他只是奇道:“若是当真如此,为何还要喊着那些口号?如此一来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刘洎双目圆瞪,一口闷气郁结在胸,这一次却是没有解释。
与世家门阀勾连之事,万万不能说出去,哪怕是对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奴仆……
至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事……特么当我刘洎是傻子么?
以长孙无忌那些人的阴险狡诈,心思多着呢!
若是直接留下什么证据显示这些凶徒乃是京兆府的兵卒、房俊的手下,自己定然会怀疑,因为房俊也不傻啊!做了坏事放了火,谁会自露马脚,等着被人时候追责?
可是现在这些凶徒喊着抵制房俊的口号,那其中的道儿道儿就多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生前何必多睡(盟主“亲爱的好吗”()
这一夜小雨淅淅沥沥,长安无眠。
东市闹腾得沸反盈天,暗夜的火光映得半边天彤红,一阵阵喧嚣的呐喊撕破夜空,将整座城池都搅合得翻天覆地。虽然各个里坊早早的便关闭坊门,城中的宵禁甚至提前了半个时辰,所有百姓官员王族贵戚都不得不在里坊中困局而不得出门,却不妨碍大家提心吊胆的揣测臆想……
这般情形,难不成是有人犯上作乱?
这么一想,阖城上下尽皆噤若寒蝉,不少上了一点年岁的便想起了武德九年那个血流漂杵尸横枕藉的夜晚……
那一夜生灵涂炭半城废墟,造就了李二陛下逆尔篡取的千秋霸业,只是不知今夜又是所谓何来?
无知者忧心忡忡担惊受怕,唯恐当真战火燃起阖城皆受牵连;知情者亦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事情明显超过了预期的规模,不过因为过早的宵禁隔断了消息的传递,东市那边到底是何情形却一直未曾得知,这般提心吊胆疑神疑鬼,比之听到噩耗更加令人烦躁心虚。
整座长安城犹如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平静之中压抑着躁动……
*****
卯时初,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渐渐收止,只是漫天阴云尤未散去,到了这个时辰本应透亮的东方天空仅有隐隐的光线,三尺之外看不清人面。
到了宵禁结束的时辰,各个里坊的坊卒将坊门打开,顿时便有早早侯在门后的家仆杂役飞一般跑出去,去东市查看情况、去亲近的人家打探消息、去同僚盟友那边商议定策……
几乎是一瞬间,整座城池由静至动,陡然忙碌起来。
到了卯时末,一辆辆马车悬挂着灯笼自各个里坊行出,车轱辘压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马蹄不时溅起低浅之处的积水,百川汇流一般向着朱雀门汇集。
刘洎身着官袍,坐在马车当中手里捏着一份奏疏,面色沉肃。
昨晚他当真是气坏了!
这些世家门阀的老狐狸们简直欺人太甚!
居然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兵法之道来欺诈于我,真当我是傻子,会白痴一般的相信那些纵火的恶贼乃是房俊所指使?简直可笑!这帮满肚子鸡零狗碎的老狐狸,一头哄骗我去对付房俊,一头却要打着房俊的旗号烧我的宅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刘大御史气坏了……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天街,径自抵达朱雀门外。
此时天边刚刚放出一丝浅白的光亮,刘洎掀开车帘,便见到前方不远处影影绰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何人?”刘洎询问车夫。
他昨夜气得一晚没睡,坊门刚刚打开便将作业写好的书信派人送去手底下的御史手中,言明厉害、确立阵营,要求大家务必在早朝之上支持自己。而后便径自赶来上朝,却不想居然有人比他还早到一步。
车夫坐在车辕上,运足目力观望,继而低声道:“看不太清楚,不过看得出应当是一身紫袍,而且身量敦实,挺拔健硕。”
唐朝官制,官服按照品级自有分辨,八、九品着青袍,六、七品着绿袍,四、五品着绯袍,三品以上才着紫袍。
刘洎心中一动,撩开车帘下车,将车头挂着的灯笼摘下,叮嘱车夫就在此地等候自己下朝,便信步向前走去。
一个身影站在朱雀门前,正仰首看着什么。
从背影看去,此人身量略高,肩宽背后,站在那里稳稳当当。走到近前,刘洎将灯笼微微抬高一些,正巧前面这人听到脚步声响,便回过头两,两人打了个照面。
“原来是刘御史……怎么这么早?刘御史身子单薄,还是应当多睡一会儿才是,只要别误了点卯的时辰便好。”
这人笑容可掬,一张微黑的脸膛挂着笑容,露出一排白牙,看上去阳光灿烂,开朗可亲。
正是房俊……
刘洎将灯笼放低,哼了一声,不悦道:“昨夜风雨交加火光四起,老夫如何睡得着?也幸好没睡,否则说不得就被一把火给烧死了!老夫这一宿养足了精神,就等着今日早朝,好生与那些龌蹉贼子算账!”
房俊眼皮一跳,心说这老家伙倒是聪明,居然知道是我给他家放的火……
只不过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竟然还敢这般般明目张胆的威胁于我,眼下四周无人,就不怕哥们儿再将你狠狠的揍一顿?
房俊皮笑肉不笑:“呵呵……刘御史还真是疾恶如仇、秉性刚直啊,只是不知您打算将这笔账如何算法?”
刘洎咬牙切齿,怒道:“那帮老狐狸没一个好东西!简直就是跳梁小丑,居然在吾家纵火以报当日一箭之仇,还故布疑阵想要误导老夫以为是你的放的火,真当老夫是傻子,随意摆布吗?自今日起,老夫每日一折,与世家门阀势不两立!”
房俊目瞪口呆:“呃……”
啥意思?
听这话里话外,感情以为那把火是长孙无忌那些老坏蛋放的……
呵呵,这可真是自作聪明啊。
而且话说回来,你这口口声声“世家门阀”如何如何,你南阳刘氏即便现如今落魄了,可说到底也是世家门阀之一吧?
老家伙大抵是气的糊涂了……
房俊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洎并没有留意房俊略显尴尬的神色,义愤填膺道:“老夫知道昨夜之事,你且放心,自有老夫为你主持公道!这帮子下贱龌蹉之辈,老夫耻于为伍!”
房俊哭笑不得,这就稀里糊涂的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盟友?
正欲说话,便听得身后马蹄嘚嘚,又有人来上朝了。回头一看,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一个紫袍高冠的老者从马车上下来,见到房俊与刘洎,顿时微微一愣。
房俊与其四目相对,目光尽皆不善。
正是长孙无忌……
房俊呵呵一笑:“赵国公难不成亦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长孙无忌见到房俊与刘洎站在一处,心中略微觉得不妥,不过倒也并未过多揣测,已经于刘洎商议妥当,难不成这个官儿迷还能临时变卦,放着御史中丞的官位不要?
不过此刻见到房俊这张笑容可掬的黑脸,长孙无忌心中便怒火升腾!
昨夜韦大武将手脚断折的胡崇送回,简直就是啪啪的打他长孙无忌的脸!即便以长孙无忌城府之深沉,也忍不住将茶杯摔在韦大武的脸上!他长孙无忌自随李二陛下披荆斩棘登基为帝以来,何曾受到过这等羞辱?
胡崇是他长孙无忌的人,可房俊却如此凶狠的将其重伤!
忍着心中怒气,长孙无忌狠狠瞪着房俊,冷笑道:“人老了,想的事情多,睡眠自然就少。不过凡事有失必有得,正所谓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我谋划在先,有心算无心,你却是事到临头随机应变,自然处处疏漏、难免出错。就算羞辱我一番,可是你终究要付出惨痛代价!
房俊呵呵一笑,若是放在昨日,自己的确患得患失愤恨难平。可是经由昨夜老爹房玄龄的一番开导,房俊算是彻底想开了,自己今日吃这个亏,正是根基不稳、心浮气躁所导致。
若是能够沉下心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心结尽去,房俊心态很好,闻言便笑道:“赵国公此言正是,人老了就不要多睡,应当尽量争取每一寸光阴,正所谓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刘洎眨巴眨巴眼睛,心里这个乐呵!
好小子,不愧是才高八斗,这一句“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简直犹如神来之笔,瞧瞧长孙阴人这脸色,啧啧,比房俊都要黑了……
长孙无忌差点气个倒仰,肺子都快炸了!
娘咧!
房玄龄怎么生出这么个缺德玩意?知道你会写诗会填词,可也不能总拿老夫当筏子吧?
这个不当人子的混账东西,气煞我也!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阴差阳错(盟主“亲爱的好吗”()
长孙无忌心中已是怒火滔天,不过他城府深沉,面上也只是微微抽搐一下,再看不出什么恼火的表情。
咬着牙冷笑道:“令尊与老夫相逢与微末,披荆斩棘携手风雨,虽然说不上知己,但数十年来相知相得,老夫对其人品敬佩有加。尔小小年纪便才华横溢诗才天授,本是难得之天赋,却伶牙俐齿咄咄逼人,老夫当真为令尊汗颜!”
房俊呵呵一笑,若是放在以往,当即便是一句“关你屁事”怼回去,不过这会儿正有感于昨夜老爹之教诲,便笑眯眯的回道:“赵国公这倒是冤枉下官了,岂不闻‘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虽是同朝为官,然则形同陌路,彼此看不顺眼也是应当,又岂能要求下官与那些心思龌蹉蝇营狗苟之辈一般阿谀奉承、溜须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