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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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南明- 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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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别的工匠有些犹豫,顾九认为,新安庄内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此时一阵喧哗笑闹,一大帮半大孩童飞奔着过来,人人穿着青布罩甲衣,却是学堂放学了,然后众学生吃过饭,赶着来上工了。

    庄内孩童现在都是半工半读,分配到各行各业当学徒,他们也有工钱,每月二钱银子,干得好有奖金。

    到管事那边报到点名后,众学生就欢笑着,聚到各自师傅的身边,顾九身旁也有五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顾九微微露出笑容,几个娃娃都很机灵,对他这个师傅也很敬重,虽没有正式拜师,但顾九已将五人当成自己的徒弟,未来一身本事,都会传授给他们。

    他们这一行其实对收徒看得颇重,徒弟的介绍人不叫“中人、保人”而叫“媒人”,即把师傅家当自己家,把自己的父母家叫“娘家”。

    一下就有五个“徒弟”,顾九还是个谨慎的人,可想他对这五个孩童的喜爱。

    不过他性格沉默寡言,就算很喜欢几个学徒,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来。

    这时那最机灵年幼的学生咦了一声,却是此时未上工,他蹦跳着四处看,就从河滩一片乱石后捡到一个荷包,里面有一些细碎的银子,约有一两多。

    他好奇的道:“这是谁掉了?”

    他要讨好顾九,就悄悄过来递给他:“顾师傅,这给您。”

    顾九却是眉头一皱,他接过荷包,语重心长教导他,还有边上好奇围来学徒:“这财我们可不能贪,等会就交给管事,让他帮寻到失主。我也要教导你们,我们瓦匠这一行,乃是上行,讲究良心、德行,见财而心不动。不说一两银子,便是五两,十两,拾到了,都不能私自贪了,否则就是坏了我们这行规矩,记住了吗?”

    众学生道:“顾师傅见教得是,我们记住了。”

    特别那拾到荷包的学生,更惭愧的低下头。

    顾九容色稍霁,他在庐州时,也曾拜过一个师傅,当时他师傅更面对五十两银子而心不动,传为美谈,也维护了他们瓦匠行当的名声。当时那一幕,总在顾九眼前闪烁,此时他也如此劝导了他的学徒。

    很快顾九带着众学生,将荷包交到管事那边,管事敲着铜锣,很快找到了失主,却是一个木匠掉了钱包。他只是初级技工,每月工钱不多,失而复得,自然非常感激。

    而顾九等人拾金不昧消息传开,周边工匠工人,无不对他们竖起大拇指,赞叹传扬。

    这一幕也正巧被过来的杨河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更若有所思点头。

    他心想,至少这一代,入庄各人的品德才能都不必担忧。

    事实上他设立奖金制度,同时也伴随着惩罚制度,偷懒的,不努力干活的人,都会受到各类惩罚。

    但总体新安庄来看,目前的氛围还是积极努力的,进庄的各人,都曾遭受过万千磨难,很多人饥寒交迫,死人堆里爬出来,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有饭吃,有衣穿,都是满怀感恩,奋力干活。

    这种氛围影响了众人,形成良性循环,更涌现顾九这样的人,虽平凡普通,却有着伟大的人格。

    杨河决定将这事迹选入课本。

    ……

    此时他身边伴着张出恭与张出逊,还有包添甫等工匠,护卫队长陈仇敖自然形影不离,铁盔铁甲,大红粗毡斗篷,一身的红光闪耀。

    他们从庄西过来,西面庄墙处早开了一道门,不需要绕道东门,直接出来就可以到河边。

    水流悠悠,河宽约三十米,两边满是古树藤蔓,桃柳植被,自然风光辉映。

    这水当地人称李家河,南下注入黄河,源头为白马湖,白马湖的源头其实又是黄河,等若一个循环,平时这河水还是多的,只秋冬时存在一个枯水期。

    此时河上已建坝堤,对着岸上高处,还有一条引水槽,往槽坝下去不远,就是原来“李庄”的那个磨坊,可磨面,可舂米,可榨油。

    杨河等人入驻新安庄后,很快磨坊再次启用,不但满足庄民需求,便是周边村寨的乡民,多将家中米麦运到这边加工。

    这时水流哗哗,伴着“叽呀叽呀”的转轴摩擦声不断传来,下游硕大的水车木轮正在转动,前段时间筑坝砌槽,这水车磨坊曾停工过一段时间。

    眼下坝堤水槽已成,只余槽上工棚未成,但已不妨碍下游些的磨坊运作。

    张出逊往下看了看,众人站的这片地带正在建工棚,下面就是引水槽,此时堤坝闸门未打开多少,但引水槽的水流哗哗,溅起串串水花飞腾,水力非常的强劲。

    他有些好奇,杨相公说过要用水车打造军器,但什么样的水车,需要这么大的水量?

    张出恭也是好奇,身后的包添甫一样看去,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进庄之后,庄内处处让他大开眼界,但他是个有城府的人,仍然不动声色样子。

    杨河笑了笑,张出恭、张出逊一左一右站在身旁,个个站得挺拔,典型的站如松,加上边上的陈仇敖,这三人的仪态,在后世做个模特是绰绰有余。

    他说道:“张兄弟,还有包师傅,你们可知道水转连机磨?”

    张出恭道:“水转连机磨?属下似乎听过类连机碓的物什,但未见过,不知是不是这水转连机磨。”

    包添甫则道:“小人有在苏扬见过,那水车轮叶又高又宽,引水槽也是急流大水。轮轴更粗,轴上有齿轮,可与旁边石磨的齿轮相衔接。小人更曾见过一个水轮带起九个磨同时舂米的连机碓,应该就是大人说的水转连机磨了。”

    杨河微笑点头,心想这包添甫倒是见多识广。

    包添甫道:“不过这水转连机磨多在江南之地,却是需要的水多。小人曾有听说,那些水磨舂米之前,都须将闸口关闭蓄水,又用水闸开启轮叶的起动、变速、停转。小人看这河水的水量,估计一晚的蓄水,只可带起五个磨同时舂米磨面。”

    杨河再次点头,水碓磨坊的选址都需河水有落差的地方,再用石料筑成引水渠。李家河这处的水流,虽通过筑坝蓄水,形成落差冲力,但确实水力只可带起五六个水磨同时运转。

    不过对杨河来说,这也足够了,依他估计,这些水流的落差冲力,估计有四个多马力,总共可以带起约四十吨的冲压力。

    这个力道,不说打制鸟铳盔甲绰绰有余,就是以后他要冲压一些东西,如防伪的腰牌上铜铭,甚至冲压银币都可以。

    毕竟西班牙人冲压较精美的地球双柱银币,视精美与坚硬程度,也只普遍三十吨到二百吨左右的冲压力。

    大不了筑坝继续筑高,继续蓄水,形成更强大的落差冲力。

    “但这水转连机磨也有缺憾,水车的辐条叶片可用上等松木,在水中耐用不腐,但连着各磨的轮轴齿轮,便是用坚硬的铁木也不耐用。特别桩齿转动时磨损大,常常需要修葺。”

    包添甫最后说道,他猜出了杨河要做什么,此时也将水转连机磨的弊病说了出来。

    而且,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这就不在包添甫知识范围之内了。

    杨河微笑道:“所以,轴承、齿轮等物,我都打算使用青铜来解决。”

    张出恭等人还好,包添甫与身后的工匠则是倒吸一口冷气,这耗费就大了。

    ……

    青铜耐磨损,后世就广泛用于滑动轴承、齿轮等要求耐磨的零部件。

    在耐磨性这点上,青铜比钢还要优良。

    这其实也是一种合金,红铜,也就是纯铜,加上一定量的锡,那就是青铜。

    加上一定量的锌,此时称“白铅”,就是黄铜。

    此时红铜价格不菲,成色较好的“高铜”,每百斤银十七两五钱。

    锡的价格,每百斤也要十六两五钱。

    为使水车的轴承、齿轮更经久耐用,杨河决定自己配方青铜,使零部件更耐磨损。

    也可以想象,单造这个水转连机水车,他的银子,不知会耗费多少。

    不过银子抢来就是花的,堆在那边只是无用的死物罢了。

    这点上,杨河是不会吝啬花钱的。

    同时水转连机磨有几组齿轮蕴涵着改变方向与运动速度的动力机构,类似变速器的原理,但杨河想了想,先用堤坝闸门试试,控制水流,看能否使水力锻锤稳定在一分钟二百下的速度。

    如果能,暂时就不用变速器,省了很多事情。

    ……

    很早的时候,杨河就想使用水力,但没有相关人才,现在有了包添甫等冶坊的工人,很多铜具的铸浇就可以进行。

    杨河设定了青铜的配方,最耐磨的配给,又设计了各齿轮,曲柄连杆的图纸,敲定了水车,各零配件的样式大小,科学又合理。

    与庄中原来工匠一样,包添甫等人同样惊为天人,对杨河的敬畏都不知觉增加许多。

    然后木匠们造水车,包添甫等人用翻砂法浇铸各青铜零配件,最后精心打磨。

    但这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完成的,至少按月计,所以杨河又陷入另外繁忙的事情中。

    休假的队兵回来,各总军官也决定完毕,新安庄就开启了新一轮的招兵扩兵活动,许多工队的工人被招为队兵,然后收容的难民,又补充进各工队内。

    一些有家口的,纯朴老实的难民同样被招入军中,然后他们开始训练。

    两次殴打流寇,杨河马匹缴获也多,除战马五百多匹,还有膘马,骡子,驴子六百多头。

    战马杨河不动,这是骑兵队,哨探队专用,但膘马,他倒有分配下去,队总级军官,主管总管级人员,都有分配到膘马。

    他们使用公马,在杨河北岸治下这一片,出行可以不经申请,当然若到邳州,或到南岸的睢宁地,那就需要报备了。

    军队训练同时,军官士兵的马术训练也在进行,目前阶段,他们皆是“骑兵操典”六步曲中的第一步曲:马场骑术。

    众人还多是一步曲中的一二步细分步骤,平地与骑墙,轮流到马场做骑马蹲裆状,然后在大腿内侧夹半桶水或几块砖,训练夹力。

    夹力训练出来,又骑土墙,训练平衡能力,最后才是第一步曲中的第三步,上马。

    便是“骑兵操典”第一步曲没有二三个月也不能见端倪,所以心急吃不成热豆腐。

    杨河略略关注后,又再次陷入繁忙。

    ……

    很快时间进入四月,邳州军器局攒典王奉仍每五日抄一份邸报送来新安庄。

    杨河看邸报,祖大寿与洪承畴降清的消息终于传来,这事情对大明上下冲击力前所未有大。

    祖大寿还好,虽是老牌的总兵官,但只是武人,大明一向有武人降贼降奴的传统,众人震惊后也就过了。

第231章 新翼虎铳() 
但洪承畴不一样,他是封疆大吏,正牌的进士,崇祯三年时,就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

    崇祯四年,更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摄五省右都御史加兵部尚书。

    崇祯十年,又加太子太保,崇祯十二年为蓟辽总督,崇祯十四年,更钦命督师。

    这样的人,竟降奴贼!

    要知道,当松山副将夏承德内应投降后,同被俘的辽东巡抚邱民仰、总兵曹变蛟、王廷臣,副总兵江翥、饶熏等人皆宁死不屈。举朝上下,也以为洪承畴定然骂奴而死,必死无疑。

    崇祯皇帝更极为悲痛,辍朝三日痛悼,以王侯规格亲自致祭,还御制“悼洪经略文”明昭天下。

    没想到祭着祭着,消息传来:洪承畴降清了,朝野哗然。

    这不是普通的人物,他是朝廷能臣,位高权重,口碑还非常不错,更为皇帝所倚重。

    这样的人降清,对朝野上下冲击力前所未有大。

    很多人心头第一次笼罩上亡国的阴影。

    难道大明朝真的气数已尽?

    洪承畴开了一个非常坏的先例,就是文官也开始投敌。

    大明朝到现在立国也有二百七十四年了,在洪承畴之前,只要是文官,不论清官贪官,官位高低,脑子里从来就没有投降的概念,洪承畴打破了这个戒律。

    这不单是心理震撼与创伤,更有事实的危害在。

    没有牛金星等文人加入,李自成只是单纯的流寇,不足为道。

    投降鞑子的武将如过江之鲫,但他们所有人危害,加起来都不如洪承畴的一根小手指。因为武夫眼光有限,最多在战术的层面打转,唯有洪承畴可以站在本质、战略的高度看问题。

    事实也证明,满清得了中国,洪承畴、宁完我、范文程等投降的文人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文官,特别文臣中的重臣开始投降,也第一次让许多人正视与考虑亡国这个问题,开始保国还是保家的生死抉择。

    也是此前大明二百七十三年没有一个文官投降,但洪承畴后,文官也开始源源不断投降的缘故。

    但对“卖国无门”的普通人来说,这消息与预兆就让人心头沉痛,乱世人命贱如蝼蚁,十室九空,绝大部分人,只是“九空”中的一员,生死由不得他们自己,唯有一哭为罢。

    送邸报来的攒典王奉就痛哭流涕,最后喝得醉醺醺的回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河心头亦是叹息,这才刚开始啊,悲惨的事情在后头呢。

    然他现在除了关注,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目前阶段,他仍为生存而努力,唯有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先活下去再说。

    邸报还刊登了京师总兵官孙应元战死的事,他击敌于罗山,最后孤军无援的战死。

    杨河心头又叹息,大明能打的总兵,又战死一个。

    杨河有时总在想,如果左良玉,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人渣早死,余下的尽是杨国柱、曹变蛟、王廷臣、猛如虎、孙应元等人在南明,历史会是怎么样。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骁勇善战,忠义报国的人总是最先死去,最后余下渣滓还是渣滓。

    ……

    又几天后,庄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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