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一走,彦博则独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何其威严?
可是,算扒皮天了,给老天爷当宰相去,他也还是孙复的弟子。
只凭这一点,老孙头能把扒皮踩碎了、碾实了。。。。。。
蹂躏到欲死欲仙
。。。。。。
此时,大宋宰相彦博跟个三孙子似的站在观澜院门前,低眉顺眼、耷拉着脑袋,任孙老爷子指着鼻子这顿好骂。
“脑满肠肥的东西”
“。。。。。。”
“当官把你脑子当坏掉了怎地?”
“。。。。。。”
“你还敢欺师灭祖?还敢六亲不认了?”
“不。。。。。。不敢。。。。。。”
“嘿,还敢顶嘴?”孙老爷子眼睛一瞪。“这次你敢弄死师叔,下回是不是轮到老夫了?”
“不是。。。。。。”彦博苦着脸,勉强辩白。“是李大官。。。。。。”
“什么李大官?还敢巧言强辩?”
“我。。。。。。我。。。。。。”孙复气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我现在勒死你个逆徒”
说着话,要把绳子往彦博脖子套。
“躲你还敢躲?”
“。。。。。。”
得,扒皮哭笑不得地杵在那儿,这回连动都不敢动了。
孙复当然不可能在这儿把他勒死,可是。。。。。。
可是这算什么事儿啊?
堂堂大宋宰相,众目睽睽之下,这老脸还往哪儿放?
彦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他十分后悔跑到观澜来遭这份活罪。
正当不知如何收场之时,门前忽的传来一声戏谑嘲弄:
“哟,这不是相公吗?”
“今日的装束很别致吗?”
扒皮先是差点没跳脚,谁特么这么贱?看热闹还落井下石?
随之又是一激灵。
循声望去,不是唐奕那个贱人还能是谁?这货正抄着膀子斜倚门沿,一脸的贱笑,看的那叫一个喜行于色。
彦博一见是他,立时无助地苦声哀求:“还不出来拦着点?这。。。。。。这成何体统?”
这语气一点不像仇家相见,倒有几分埋怨之间,实为由心而发。
孙复一听不干了,这是什么态度?真怕仇怨不够深是怎地?
“敢说老夫成何体统?今日不勒死你,不算完”
那边唐奕倒是没什么,站直了身子,迈着四方步缓缓前。
“正好。。。。。。”
“相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相公呢,走吧”
“去我那里聊聊?”
说着话,还真帮彦博解了围。
前接过孙复手里的绳子,“您老歇歇,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孙复悻悻然地顺势放手,狠狠瞪了彦博一眼,“且先听你怎么自辩,若有半句不妥,老夫和你没完”
唐奕苦笑摇头,也不与孙复多言,把绳子交到彦博自己手里。
“请”
彦博把绳子从脖子胡乱扯下来扔到一边,给孙复行了礼,跟着唐奕走。
而孙复琢磨了琢磨,眉头一拧,也要跟着去听。
唐奕这回是彻底无语了,翻着白眼与孙复道:“您老先回去歇着吧”
“老夫听听。”
“唉。。。。。。”唐奕更是拿这老头没办法。
又道:“您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还能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大宋宰相是怎地?”
“嗯。。。。。。嗯?”
孙复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被唐奕看出来了。
老脸腾的一下红了,瞪着眼睛道:“老夫有什么不放心?你不动手,老夫也动手除了这个逆徒”
说完,还真不跟着去了。两手一背,调头回去了。
彦博还有点心虚,不太放心。。。。。。
扯着脖子嚷道:“师尊不来了?还是来听听吧?”
孙复头都没回,“你死不死”
。。。。。。
——————
唐家小楼。
此时,只剩下彦博和唐奕两人。
老有点幕牛妻染貌豢冢荒芫执俚溃骸澳侨盏畈还掷戏颍抢畲蠊佟!!!!!!�
“我知道。”唐奕不咸不淡地打断。
“对嘛”彦博一拍大腿。“实非老夫本意,殿下莫当真便是。”
“我没当真。”
“嘎?”
彦博被唐奕这句咽的够呛。。。。。。没当真?
真的假的?
“没。。。。。。没当真?”
“对,没当真。”
“这么说,殿下。。。。。。也不记恨?”
“不记恨。”
彦博更纠结了:我是信你,还是不信你啊?说的跟真的似的。
“殿下不会。。。。。。”
狐疑地看着唐奕,心说,咱俩也别绕弯子了,直接挑明吧。
“殿下不会背后下手,让我家步韩琦和吴奎的后尘吧?”
“会。”
噗
彦博一口老血喷出来,有点太直接了。。。。。。
“这还说不记恨?小疯子”
“你,你可不能那么干啊”
。。。。。。
“孙先生有一句说的没错。”
唐奕不搭边的一句止住了彦博话头。
“哪句?”
“你怪不得李大官。”
彦博心说,你这都是什么想法?他坑的我,还不怪他?
“怎会怪不得李大官?”
唐奕笑了。
“为什么李大官唯独朝你点头,而你也能马心领神会呢?”
“为什么包拯、唐介没和你一起,顺着点头的那个意思说呢?”
“这。。。。。。”
唐奕连发两问,问的扒皮哑口无言。
这特么怎么回答?老子他们聪明?不见得吧?不然焦头烂额的应该是那两个老货才对。
“你的心不正”
唐奕替彦博回答了。
“相公的功利之心太重了。”
“所以,一进福宁殿,你才会第一时间看向李大官。“
“所以,李大官一点头,你马会意。而且想都没想转变了立场,把我给卖了”
彦博当时的第一反应可不知道他的觐言会救唐奕,也是说,他的出发点是他自己。
李秉臣一点头,他觉得李大官的意思对他自己有利,所以才说的“唐奕不能留”。
而不是像包拯、唐介那样,完全出去正义,发乎于心。
说白了,算李秉臣朝包拯和唐介点头,他们也不会听。
。。。。。。
唐奕一连几句,说的彦博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彦博。。。。。。惭愧。。。。。。”
“还望殿下海涵,莫与吾这腌臜之人一般见识。”
唐奕摇头,“我还真没和你一般见识,甚至连生气都没生气。你相信吗?”
说到这里,唐奕忍不住笑了。
“我们朝里朝外明分暗合,合作也将近十年了,这点默契和度量还是有的。”
“所以,我不怪你。”
“那你还。。。。。。”
彦博也是日了狗了,心道,漂亮话可都让你说了。
有默契,不怨恨?
那你还要报复?睁眼说瞎话啊?
只闻唐奕道:“于私,正如我刚刚所说,真的没什么可怨恨的。”
“可是。。。。。。”
“于公,却是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于公。。。。。。?”彦博一挑眉。
“此事完完全全是你我二人的私事,何来于公?”
“且问相公一句。。。。。。”
“与富彦国搭档了这么多年,富相公可是功利之人?”
“不是。。。。。。”
这一点,彦博无话可说,富弼他高尚得多。
“那宋公序呢?”
“。。。。。。”彦博略一沉吟。“不是。。。。。。”
宋庠爱享受,可是有原则。
“包拯、唐介、王拱辰、庞籍、丁度、范镇、司马光,又当如何?”
“也。。。。也不是。。。。。。”
“且再问相公,将来新政若成。。。。。。”
“将门、仕族,军政两界势必重新洗牌。”
“其蕴含多大的利益,又包藏多少私欲,相公心里有数吗?”
“你”
唐奕此言一出,彦博立时瞪圆了眼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往钻,一直凉到天灵盖。
话说到这个份,他哪里不明白唐奕的用意?
私欲
。。。。。。
“你这是妄加揣测”
“不是的”唐奕与彦博对视,寸步不让。
“你当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宽夫的政绩,亦不是你浩荡官途的浓重一笔,更不是你有,而别人没有的政治资源”
“这是大宋朝生死存亡之机,逆天改命之挣扎”
“容不得半点差池,更容不得有人心存功利、徇私罔顾”
“你现在可以为了李大官的一个点头出卖我,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改革大业”
逼前一步,瞪着面色慌张的彦博。
“知道为什么范师因君子党人而被构陷,可十几年过去了,范师、富弼、包、唐、庞、丁等人依旧不知自醒,仍以君子党人自居吗?”
“知道所谓观澜系的朝臣——司马光、包拯、唐介、宋庠、王拱辰、范镇。。。。。。。”
“是靠什么走到一起,靠什么与天下士族抗争的吗?”
“是信念”
唐奕近乎咆哮着把“信念”二字灌到彦博耳朵里。
“是一群真正的君子为了同一个信念,逆流而,并肩前行”
“是一群真正的君子凭借最后的一点良心,殊死一搏的壮烈”
“而你呢?”
“。。。。。。”
不等彦博辩白,唐奕继续吼道:
“知道官家为什么不杀我吗?”
“也是因为信念,也是因为殊死一搏”
“你当真的因私而放?”
“错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没有半点私欲,全为大公,官家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大宋不改不行了,大宋不改早晚要亡”
“而能帮他改宋革新的那个人,非我莫属”
“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在皇权稳固和万民安危之间做出选择。”
“于是。。。。”
“他选择了后者,选择了牺牲。”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帝王能做到这一点,没有一个帝王能牺牲如斯”
“这是官家的仁心所在,这是我能活着的根本原因”
“而你呢?”
。。。。。。
“我。。。。。。我并非子浩所说那么不堪。。。。。。”
彦博虽无可辩驳,但是多多少少心里有点委屈。
这十来年,官家也好,唐奕也罢,用的是他彦博的这股子功利,用的是他的“不君子”。
唐奕自己也说过,恶人得用恶人来惩治。
哦,现在因为威胁到你了,又换说法了?
这特么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吗?
“子浩这么说有失公允”
“没错,是不太公平。可是不得不防,你说是不是?”
“这”彦博又惊又怒。“这是欲加之罪”
唐奕一耸肩,“那欲加之罪好喽。”
“相公当是自认倒霉,反正依你的行事作风,老子今天不弄你,早晚官家也得防你这一手。“
说着,唐奕嘿嘿奸笑,“官家不也是这么防我的吗?”
“而且。。。。。。”
“官家防我的时候,相公不也说。。。。。。‘不能留吗?’”
“你。。。。。。”
彦博脸色煞白,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几个大字:
现世报
。。。。。。
————————
唐奕那么冷眼看着阴晴不定的彦博,看着他想辩又无可辩的挣扎。
良久。
“相公怕了吗?”
“。。。。。。”
“怕”彦博沉静下来,沉声回答。
“唐子浩的手段陛下都怕,何况是老夫?”
“呵呵。”唐奕干笑一声。
“怕对了。。。。。。”
“你很幸运,今天我心情很好,打算放你一马。”
“嘎?”
扒皮差点没噎死。
“放,放放放,放谁一马?”
那你刚刚说的跟真事儿似的,逗老子玩呢啊?
唐奕泯然一笑,“怎么?不想让我放你一马?”
“你。。。。。。”
彦博瞪着牛眼,张个大嘴,怔了半天才猛一抬手指着唐奕: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彦博还没蠢到那个份儿,“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分明是被这孙子套路了。
“你是何企图?”
唐奕闻言,渐渐敛去笑意,面容肃穆。
“这不是什么企图。”
“这是警告”
“相公记住,今天是你和我关起门来说这些话。”
“若再有下次,不管是因为我,还是别人,只要关乎改革大业,那不是我敲打于你。会是谁,相公应当清楚”
彦博登时萎靡,大汗淋淋,仿佛失了全身力气一般,呆愣当场。
“是。。。。。。是官家。。。。。。”
“是,也不是。”唐奕诚然道。“是一种默契”
“官家因为要改革放任于我。”
“而我,也是为了改革,要替官家说一些话。”
“这与我们之间的嫌隙无关,与大义有关。”
默契。
是啊,默契
彦博此时沉浸在唐奕的言辞之,反倒有些豁然开朗了。
这君臣二人,不论怎么闹,无论怎么不和,但始终有一种默契,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如,唐奕一回朝,赵祯面都没见,安排他殿;
如,唐奕那股莫名的自信,好像从一开始知道赵祯不会杀他。
想到这里,彦博忍不住问道:“有一件事老夫到现在也想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陛下一定不会要你的命?怎么知道陛下不会听从我的觐言,把你幽禁起来?”
“呵呵呵。。。。。。”唐奕闻声笑了。
“你是当局者迷”
“脑子里都是自己的那点小九九,陛下从一开始告诉了所有人,他不会杀我。”
“范镇看出来了,才绕过你,发了那道赐婚的旨。”
“魏国公也看出来了,才会这么消停,不敢生事。”
“只有你没看出来。”
“我没看出来?”彦博更懵。“什么事我没看出来?”
唐奕无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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