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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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传-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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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我下来,我定然老老实实走路!”关老二实在是渴得难受。昨天他虽然也被关在笼子里,但一则那时候累得厉害,另一则,那会儿是下午晚上,太阳原就下山了,纵然渴也并不十分厉害,哪里像今天这般,白晃晃的日头晒得人心内发焦,直想死了一般!

    “我这口水现在金贵。”刘小七举着葫芦晃了晃,笑嘻嘻地道:“若说给你喝,倒也不是大事,但我总得落些好处。不然这亏本生意谁肯干?”

    关老二现在没力气跟他鬼扯,有气无力地嘟囔:“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不过我也有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想问将军的事,不如现在就不必开口。将军待我恩深似海,我是个没用的,辜负他老人家信重,两回都栽在你们手上,但要叫我出卖将军,也是万万不能!”

    挑了挑眉毛,刘小七倒是没想到关老二竟然还有这重情重义的一面。先前那些轻浮虚伪的神色仿佛潮水一般从他脸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稳重。他朝关老二点点头,将葫芦收起:“既然你说宁死不说,那我也不必多问了。前头还要再走几十里路才能休息,你既然不说,水是定然不能给你的,不如就看你自己运道罢。”

    他说得干脆,接下来的路当真是一滴水也没给关老二。不仅是水,原先手掌大小的干饼也没了。关老二焦渴难捱,只觉得心内悲凉十分,看兵士们喝水用饭,那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但口里却干涩难受,连半点唾沫都没有。

    曹金亮转回原本停留在木笼上的视线,扭头同李永仲说话:“倒是看不出。”他啧啧有声地道:“当初在富顺烂泥一般的人,竟然也是个烈性的!就是走错了路,可惜啊!”

    “那关老二?”李永仲也转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脸上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地同曹金亮道:“都说你曹金亮生了一双利眼,没想到今日也能看走眼啊!这么一个人,居然也能说一句烈性?那小七算什么?咱们麾下这些兄弟们算什么?”

    听他口气不好,曹金亮干笑一声,问道:“队官这般说,想来是看不上他了。”

    “能看得上他甚么?你以为这就是烈性?不过是他以为自己烈性罢了。这样一个自以为天下间就他一个人吃苦,一个人受罪,遇上些不好的,便怨天怨地,怎么能说得上是一个烈字?等着看吧,我料他坚持不了多久,这样的人,只有别人欠他的,哪有他欠别人的,他口里那点事,不过是为着一个好价钱,才熬到现在,等他发现原来以为值钱的东西没人在乎,你到时再看。”

    李永仲这番评价很快就应验了。午时刚过不久,刘小七神色匆匆地来找李永仲,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关老二说了,那个将军,是白莲教的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莲教(4)() 
“白莲教?”先开口的却是曹金亮。他脸上难得地呆了呆,显然是没想到会从刘小七嘴里听到这么个名号。副队官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先看李永仲,见他轻轻颔首,便仔细同刘小七问来:“你莫急,仔细把事说来,一字一句也不要遗漏。”

    “是。”刘小七恭谨地应了个是,然后将方才的事情徐徐道来:“先前我照着队官的意思,跟在关老二身边。今天日头太烈,咱们却不许多给俘虏水喝,他熬不过,就同我说了实话,说那个将军自称无生老母座下大弟子转世,封救世救苦将军,原先藏在泸州等地,结果后来夷乱起来,他有心想图谋一番,派人同安邦彦联系,一来二去的,两下里竟然打得火热。据关老二说,像他这样的人物,贵州还有好几个,俱都跟在蛮子首领身边。他这回原本是同阿蚱怯借兵,想要埋伏在大军前进路上,做做骚扰之事,不过运道不好,撞上了咱们。”

    李永仲眯起了眼睛,他微微回想,就想起一年前那场乱子,不由冷笑一声道:“泸州看来就是李永伯同刘三奎上回牵线的那货山匪嘿嘿,救世救苦将军甚么狗屁名号”他眉头轻跳,兀自冷笑,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头实则已是怒极。

    “刘家是绝不能留了。”曹金亮淡淡开口,他对刘家亦是不抱半分好感,现在只恨当日里自家手软,“看来给关老二指路通信的就是这刘家了。等战事了结,咱们回了富顺,就是刘三奎死期!”

    “现在说这些却太远了些。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应付这白莲教。”李永仲也是头痛,他再对历史不熟,也听说过横亘明清两朝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白莲教,每次叛乱,俱是数省动荡,牵连百万!现在正是在与奢安二贼决战前夕,现在若是闹出白莲教的乱子,叫这两股人马合流,明军当真要吃大亏!

    “等回了大军,马上将这关老二送去中军。”李永仲最后拍板决定,“此事重大,实在不是咱们这么个小小队头能应付的。就是侯军门和朱制台,也得谨慎小心,不然一旦乱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又是败坏!”

    关于关老二和白莲教的事就这样议论商定。李永仲想了一回,还是吩咐亲兵去将三位队官请来,又极郑重地将这个消息同三人说了一回,最后面色严肃地道:“小弟将此事说给三位哥哥听,便是请三位哥哥心里多少有个数,此事事关重大,等回营把人往上头一送,将此事上报,说不得军门就要寻咱们说话!”

    郑国才面上不甚好看,原本就是一桩苦差事,又遇伏击,险些将命都丢在这荒山野岭里头,现下又发觉居然还牵涉到白莲教一事。他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李永仲,心想自从遇上这个千户的队官女婿似乎就没过几天平静日子,难道那些话都是真的?这李队官命格太硬,一般人招架不住?

    乱七八糟想着不着边际的念头,却没耽误郑国才说话:“这是自然。这样的大事,咱们有几条命敢去掺和?原本就是上官们要想的事,咱们做武人的,到时候听令就是!多想也是无益!”

    侯宝群亦是忙不迭地点头:“郑队官这话有理。咱们当兵吃粮,这些事情,本就是上官们该操心的,同咱们并没有特别的干系。”

    另两个队官亦是出声表示赞同。又说了一阵四个人就散了。现在他们一个个的归心似箭,自然不愿意在这关头多生枝节。便是李永仲,也没兴趣接下这么老大一个麻烦,恨不得马上就遇上大军,立刻把关老二等人交给上头。

    过了午时,稍事休息之后,盯着大太阳这支小小的队伍又踏上了归途。幸好一路上树荫颇多,又兼贵州一地较四川凉快不少,兵士们又多喝水,这才一路无事。正在路上,前头负责开路的队伍忽然叫嚷起来,刘小七仗着脚快过去看了一回,回来喜气洋洋地来见李永仲:“队官!咱们遇上大军了!”

    兵士们神经一松,不少人顿时就一阵腿软,险些摔在地上。当下再无别话,同前军先锋校验了腰牌口令,几队人立刻归队,原本安静的队列顿时吵嚷起来,因大军还在行军当中,说话并不便宜,因此李永仲只是匆匆和陈显达提了几句路上的事,就忙着赶路去了。一干俘虏缴获之类,自然有三个明军队官负责清点打理,关老二锁在木笼当中,就这样装着直接送去了中军。

    如果不是军纪约束,显字营剩下的几个队就要将他们紧紧围上,不将一路上发生的事问出个所以然决不罢休!不过他知道这只是因为现在不是说话时候而已,果然等到了晚间,还没来得及扎营,就有中军所属面相陌生的亲兵过来叫他,说总兵官侯良柱兵监军同副官正要召见他和其他三个队官!

    陈显达显然也在召见的行列当中,趁着机会千户压低声音同他道:“一会见军门他们,只管老实说话便可!咱们这位总兵官性子直爽,你这脾性倒是合他胃口,只管将路上的事老实说来就是了!”

    “小婿知道了。”李永仲笑着应了一句,却已经远远看见辕门,立刻闭了嘴肃容跟着大队向里走。这还是他第一回来正经的中军大帐,不免偷偷打量,见各处安排妥当周密,不免在心底同自己的营地比较起来,最后有些遗憾地发现果然姜是老的辣,中军各处乍看粗疏,细看却能发现种种蛛丝马迹——“不愧是有数的大将。”

    在领头亲兵的带领之下,一行人走进巨大的中军帐篷之中。虽说里头已经不畏热得点上数枝儿臂粗细的牛油大烛,光线却仍是昏暗。从外头突然走到里面,光线变化剧烈,不免突然眼前一暗,随后又看了清楚——之前在大阅之时曾经见过一面的总兵官侯良柱正坐在正中主将的位置上,左右两边则是监军刘可训同副官邓玘,侯良柱的心腹幕僚刘周则坐在他的下首位置。

    甲叶哗啦啦一阵响,众人集体躬身抱拳行礼,口中大声道:“见过总兵官!见过监军!见过副官!”

    “不必多礼。”侯良柱眯着眼睛将这几个年轻人打量一阵,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显字营丁队队官何在?”

    虽然没想到一来就会叫到他,但李永仲依旧气定神闲地跨出一步,站到三个上官面前,干净利索地抱拳行礼完毕,侯良柱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但面上却仍是看不出喜怒的沉静模样。“听说这回擒获的逆贼当中,若不是有李队官神机妙算,险险就要抓不住这几个人!”总兵官朝李永仲呵呵直笑,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都说英雄出少年,但真不假!待此战了结,本将定要为李队官请功!”

    “不敢当军门的夸奖。”李永仲摆着一张恭谨面皮同侯良柱回话:“这次卑职能抓住贼子,还是要靠同袍相助。不然卑职一个光身子的人,能杀几个?”

    这话显然让侯良柱对他印象更好,勉励了几个人片刻,就听见副官插话进来说了一句:“闲话暂时不谈了吧,先让人把那几个逆贼带上来,好生问询几句。”

    一直没说话的监军刘可训突然开口,他拍一拍衣袍,漫不经心地问道:“本官方才听兵士们议论,说这回去阿落密是只有显字营的人,但本官若没记错,原本是安排了翔字营的人同他们一同去阿落密。怎地现在就只看见显字营的人?翔字营的人哪里去了?”

    显字营现在开口就不太合适,还是副官邓玘玩笑一般开口解围:“翔字营是中军,他们却是前卫先锋,两头职责不同,如何又能走到一起?此事稍后再论,监军的问题,还是等到之后再说吧!”

    刘可训脸色阴沉,还想要多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侯良柱的视线在这两人脸上稍稍停留便转开,笑了一声,声音里头殊无笑意,只说:“带逆贼进来!”

    关老二被兵士按着头跪倒在地,眼睛只能看见铺在泥地权充地板的木板,耳边却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淡地道:“你们且将他放开。不过一个作死的逆贼,在本将面前还能翻出花样?”

    兵士们依言放开,关老二总算能直身抬头,却一眼看见堂上正中坐着的将军打扮的人物,边上一文一武,脸色俱是淡淡。他心知到了这个田地,想来多半无幸,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双眼翻白望天,也不行礼,也不报名。将堂上诸将晾在一边。

    侯良柱经验老道,关老二自以为滚刀肉一般的做派在他看来颇为可笑。当下哂笑一声,也不多说,只叫了亲兵:“来人啊!先将这逆贼拖下去打三十杀威棒再来说话!”

    立刻就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兵士进来,二话不说架起关老二拖到账外按倒在地,儿臂粗细的军棍立刻狠狠向着他屁股大腿噼里啪啦一顿猛打,直将关老二打得吱哇乱叫,呼痛不已。只消片刻,三十军棍就已完毕,两个兵士又将他拖了回去,这回他再不敢装样拿大,双膝刚触地面,立刻挣扎着给堂上三人磕了个头,口中断断续续地唱名道:“小人关老二,见过各位老爷!”

    接下来无甚稀奇,无非是你问我答。被结结实实打了三十军棍的关老二终究是被吓破了胆子,再没有半点在刘小七面前的傲气,老老实实地将知道的事一一说出。关老二口中白莲教三字刚刚出口,李永仲就看见坐在上头的三个人面色巨变,尤其是侯良柱,原本还算和善温煦的脸上立刻冰寒刺骨,看向关老二的脸上全是森冷杀意。

    正当此时,帐外的亲兵进来禀告称:“军门,翔字营的侯队官来了。”

    几个显字营的军官听到翔字营三字脸色微变,原是在火头上的侯良柱一怔,随即面色好转不少,他点点头吩咐道:“叫侯队官进来。”

    除开李永仲这个因为入营时间太短实际除了本营之外一概不认识的人,尤其以郑国才等人脸上都是愤愤之色。就在听到侯队官三字时,若不是强自忍耐,李永仲相信面前这几个素来圆滑的同袍嘴巴里估计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伴着靴声橐橐,那侯队官走进帐来。李永仲原不在意,随便瞥了一眼过去,却立刻视线黏在那人脸上——前几日在路上拦他的,为着那人口里不干不净,两边险些动手打起来的为首之人,不是面前这个,又是哪个?

    当下他就有些站不住,站在边上的陈显达像是多生一双眼睛一般,见此情景曲起手肘向女婿的方向捣了过去,虽说险些将李永仲捅个踉跄,但好歹叫李永仲反应过来。他看看面前这个侯队官,又看看堂上坐着的总兵官,心下忽得明悟。

    陈显达所言总兵官侯良柱所谓族侄,看来就是这位侯队官了。李永仲冷眼看他躬身行礼,旁边的郑国才目视前方,声音极低地开口道:“这个姓侯的家伙仗着军门,很有些眼睛朝上看的意思。现在他突然跑来,保准不是甚么好事。”

    “你不在自己营里头休息,来中军做甚么?”侯良柱虽是斥责,但话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那侯队官笑嘻嘻地答了一句:“军门实在是冤枉了卑职!卑职过来,不过是听说显字营的同袍们逮住一条大鱼,卑职心里头发痒,想要瞧瞧热闹罢了。”

    “热闹”郑国才抽抽嘴角,嘴唇几乎看不见动作,极轻地道:“就怕看热闹是假,想要分一杯羹是真!”

    李永仲看着场中那个笑嘻嘻的年轻队官,亦是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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