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王翊淡淡地对他们说到:“二弟、三弟,休息一会儿,就该修习早课了。”
王端、王竣面色顿时一垮,小脸绷紧,一起希冀地望着王翊:“大哥,和先生说一下,我们今天就不读书了,休息一天可好?”
王翊从来自主,读书习武安排全由自己,先生张咏也只能任其意愿,而王隗知道他年少老成,也听之任之。王端与王竣一直喜欢学王翊,以前见大哥习文练武,觉得有趣,便跟着学,王隗对他带着两个弟弟启蒙也乐见其成。然而毕竟小孩心性,一段时间下来,整日读书也颇觉乏味。
见两兄弟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王翊起身来到王竣面前,小屁孩嘴角还残留着几粒粟米,在侧侍立的侍女见状连忙替他擦拭干净。
捏了捏王竣肉嘟嘟的小脸,轻声笑道:“上午读书一个时辰,而后我准备外出踏青游玩,你们确定要在家休息吗?”
旁边的王端坐不住了:“不!不!我们要一起去,大哥我们现在就去书房吧,不休息了”,一边拉着王翊袖子,一边对门口候着的王顺道:“王顺,快去请先生!”
旁边的王竣也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是极!是极!”
第三章 王氏兄弟()
书房内,王翊带着两个弟弟听先生张咏授课,王端今年八岁、王竣六岁,张咏对他们进行启蒙教育。至于王翊,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在他启蒙之后就开始独自研习,遇到问题时才向先生请教。
对经史子集,王翊内心是不敢兴趣的,从来是不求甚解,那些高深的文化学问思想,他也没有透彻地理解的想法,稍微涉猎一番,能涨见识就是他的初衷。而这个时代,文化知识传承记录太过精练简洁,王府有些藏书被王翊重复翻阅了无数次,即使天赋驽钝,多年的连篇累牍下来,整个人也透着一股书香之气,养气功夫凝练,心性愈加沉稳。
张咏看着王翊拿着那卷快翻烂了的《春秋》认真研读着,心底感叹:“大公子,非常人呀!”
而王翊的心思并未完全放在上面,孔子所作春秋他是翻了无数遍了,上面的一字一句都熟悉无比,然若说读透,还差的远。思绪飘远,关羽似乎酷爱读《春秋》,传言其还从中悟出了一套“三十六路春秋刀法”,而王翊能看到其中的治国处事为人的道理,丝毫没有所谓的武道道韵,摇摇头,王翊明白,大抵不过是通俗演义手法罢了。
午时刚至不久,一辆豪华巨大马车慢慢驶出祁县南门,马是骏马,帘乃锦绣,头前车夫孔武有力,挥舞着长鞭驱使马车前进。车身后面跟着十来个青衣仆人,腰配长剑。马蹄声清脆,车轮辚辚作响,稳稳缓行,行人纷纷避让矗立,直到马车消失在远方,留下两道宽大车辙印子。
虽是阳春三月,然祁县僻处北地,不似中原南方暖风熏人,哪怕春日高照,风中带着寒意,若是衣衫单薄仍易感冒伤风。
车厢内颇为宽敞,装七八个人绰绰有余,王端、王竣极不安分,头一次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异常,时不时的撩开窗帘把头往外探。张氏则吩咐婢女把两兄弟往身边揽,略带嗔怒:“小心着凉了!”
张氏是实在不放心王翊三兄弟外出,王翊以前出过府门,那也是在县城之内转悠,从未到过城外。至于王端与王竣,则是连王府府门都没有出过。
张氏有心阻止他们出门,但是其了解长子的性子,虽然年幼,但从小自主自立,做了决定极难更改。既不放心,索性和他们一起出来了,方便照顾,看着心安。
王翊侧身倚靠在暖炉旁边,身上盖着一件裘袍,手里拿着一卷《吴起兵法》研读,日后争霸天下,沙场征战总是避免不了的,王翊不求成为一代名将,但基本军事常识还是要有的。
手中的《吴起兵法》只是残篇,相传《吴起》著有四十八篇,师旅之事,囊括其中,秦末汉初还流传于世。至如今,虽为残篇,却也珍贵异常,即使如王氏这般底蕴深厚,得到这残章断句亦颇为难得。
兵法很杂,很乱,再加上行文言简精炼,王翊需要不断地揣摩理解思考。吴起算是兵技巧派的典型代表,其中所涵盖的吴起治军用兵之法让王翊获益良多。治兵、论将、应变、用众之法,料敌、图国之策,反复推演之下,王翊自认虽只得其皮毛,仍然收获不菲,略有心得。
虽有纸上谈兵之嫌,但王翊已暗暗下定决心,待年岁大些,一定要上战场亲身体验这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形式与战场环境,体会一番铁与血的残酷。既为将来乱世做准备,亦可校验一番自己所思所学,对兵法的理解与实际相差有多大。
王端两兄弟正在我侍女斗智斗勇,不断挣脱往外蹭,然后再次被揽住,小脸憋得通红。气力消耗殆尽之后安稳片刻,随后又动起来,嘴里叽叽喳喳交谈着,不亦乐乎。
张氏慈爱地注视着三个儿子,见王翊埋头苦读,不禁有些心疼:“翊了,暂且放下兵书,歇息片刻吧。”
王翊抬头,望见母亲一脸的怜惜之情,点点头:“诺。”放下竹简,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心里暗道:“也是,压抑了好久了,心里的弦崩的太紧,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王翊性格还是偏好安逸享受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宏图壮志”压制着享受安乐的念头,这一放松,便趴着让母亲的侍女給他按摩肩背。
享受柔荑在自己肩背上拿捏按压,浑身都轻松了许多,闭眼沉思,“这贵族老爷的生活真的是把我彻底腐化了啊!”王翊心想,“要保住这种生活,抑或是更进一步,享受更高的荣耀,万不可放松懈怠!”
心底暗下决心,身上的享受却也没停,睁眼望着两个玩闹的弟弟,王翊意识到:“看来王端与王竣的培养要提上日程了,王氏需要更多更有能力的支柱,我也需要忠心体己的人才与力量。二弟与三弟天资不差,用心培养一番,日后为一州郡封疆不在话下,为王氏发扬光大尽力。”
其实王翊清楚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王端与王竣对自己极为崇拜,又听话,培养得当可为征战天下之贤才助力,再不济,身为王氏嫡子,凭这个身份,日后有他们的支持也有助于扩大自己在王氏内部的影响,便于自己掌握王氏,有效利用王氏资源。。
。。。。。。
马车已下官道,颠簸不断行进在乡间土路上,车内众人随着车身不断摇晃着,王翊换了个姿势,让侍女给他捶腿,对王端与王竣招了招手:“二弟、三弟,过来哥哥给你们讲故事如何?”
两兄弟正自无赖,一听有故事听,连忙爬到王翊跟前,王端性急,抹了一把脸反而催促道:“大哥,要讲什么故事呀,快讲呀!”
王翊闻言笑到:“今日,为兄给你们讲讲我王氏先祖王霸公的故事。”
听到是自家先祖的故事,两兄弟更是来兴趣了,凝神静听,顿时马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翊稚嫩而又满带沉稳的声音娓娓道来一段传奇。
王翊从王霸从征光武,参与昆阳大战,击败王寻、王邑讲起,一路建功封侯拜将,屯田练兵,攻敌破贼,随后北击胡族,大小交战数十次,逐匈奴乌桓于塞外,扬大汉天威,耀王氏门楣。
王端、王竣听的是目眩神迷,心驰神往,王端更是张牙舞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自己智勇深沉、谈笑却戎的一代战将。
王端雀跃道:“我日后也要成为像先祖那般的大将,英雄豪杰!”
摸了摸王端的脑袋,转头对在侧的王竣问道:“三弟,你呢,将来也想做个征战疆场的战将否?”
王竣蹭了蹭鼻子,喏喏地道:“我。。。。。。我不知道,听大哥的,跟着大哥一起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王翊听了,嘴角泛着笑意,对王竣的答案很满意,随即面色一正,对两兄弟道:“不管是上马为将治军,还是下马从政治民,日后都需用心习文练武,不可懈怠嬉闹。我三兄弟,当齐心协力,建立功勋,壮大我王氏!”
见王翊说的认真,两兄弟亦被感染了,双手虚抱,答道一声:“诺!”声音稚拙却又异常坚定!
几个容貌秀丽的侍女,方才一直竖耳倾听,目光如水不断瞥向王翊,颊带娇羞,略带一丝热切,随即面色一暗,似是在遗憾大公子年龄稍小而自己年岁偏大。尔后也许想到自己低微的身份,一阵失落,即使心有不甘,也只有把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留在心中。
张氏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心底感到十分安慰,为王氏开枝散叶,诞下这三个麟儿,是她为王氏做的最大的贡献,也是是她最自豪的事。三兄弟平时持礼孝顺,而相夫教子平安一生算是她这一生的追求了。
想到三个儿子的豪言壮语,尤其是王翊,张氏清楚,自己这个儿子志向不小,读书努力,习武勤快,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自己夫妇也无愧于王氏先祖。
第四章 陷阵大将()
马蹄轻踏,健马行进在道路中央,鼻中打个响啼,挨了车夫一鞭子,嘴中发出一阵嘶鸣声音,吐出一口白汽。
车厢内气氛正自热烈,此时只听到“吁”的一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帘幕外传来王顺恭敬的声音:“夫人,三位公子,已经到了,恭请夫人、公子下车。”
张氏张罗着下车,车尾早有仆人摆好矮凳,以供垫脚,王端心急手脚并用踩着矮凳跳了下去,惹得张氏连道当心。
王端似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玩闹,王竣跟在哥哥后面,两个仆人跟着照看着,张氏眼神就没离开过两兄弟,王顺跟着几个健壮的仆从搭建案几、铺设毛毯,几个婢女准备着吃食糕点,其余护卫腰胯利剑,四散卫立,警惕周围,一片忙碌热闹的场景。
王翊抬头远望,此时正当艳阳高照,驱散了不少寒意,沐浴在阳光中,舒服极了。远处原始森林密布,苍松翠柏,古槐缠绕,郁郁葱葱,景色宜人。
此地为祁县东南的麓台山,去县城五十里左右,算是祁县境内最大的山陵了。蓝天白云下,山势起伏不定,宛如一条蛟龙绵延不断。
虽是踏青,王翊也颇觉无聊,没有歌舞美人,玉露琼浆,又不似王端、王竣一般对府外的世界充满好奇。
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望着大汉帝国之上的苍穹,阳光有些刺眼,一股莫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王翊渐渐闭上双眼睡着了,然而心理上却感到自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当王翊再次睁开双眼,未时已过,身上盖着一件毛毯。不远处,王端与王竣该是玩闹累了,正趴在张氏怀中休憩,张氏轻抚其背,嘴里哼着乐府歌谣。
望着眼前蒙蒙麓台山,不时地掠过鸟雀,隐隐约约传来有山间溪流淌落之声,显得安详而神秘,王翊内心突然有了攀上山顶的冲动,一探这山岭之秘。
有这个想法便一发不可收拾,王翊坐不住了,醒来之后,精神正好,上前对张氏到:“劳烦母亲在此等候片刻,孩儿想上山顶登高望远!”说完一脸坚定地望着张氏。
张氏见状,点点头:“小心点,注意安全,早去早回!”然后对旁边的王顺说到:“带几个人和翊儿一起,一定要保护好公子!”
王顺和附近的几位仆从连忙恭声道“诺!”
曲曲折折的小径直通向麓台山深处,消失在远方转角处,王翊一行六人沿着路径向前,四个仆从两人前方开路,两人后方殿后,至于王顺一直护在王翊身边,就差披荆斩棘了。
茂密的林木遮挡住西下阳光,只从稀疏的缝隙处透过几缕,山并不是很高,路不是很陡,不到半个时辰便登上山顶。
山顶平斜如台,脚下虽是森林密布,绵延十数里,王翊也觉看的不远,并没有远眺山河,一览天地的感觉。
山中有天然生成的洞穴,洞中有洞,深不可测,差人进去一探,里头却是别有洞天。数个大洞,可容纳数百人有余,山腰还有涧水流过。
一个想法突然闪过王翊脑海,随即消逝不见,无迹可寻,再也抓不住。王翊冥思苦想一番,也是一无所得,不知其然。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王翊很快放开了,不再纠结那一闪而逝的想法。
没有待多久,王翊便觉无赖,决定下山。张氏见王翊归来,吩咐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府。王端、王竣精力醒来后经历旺盛,正在在旁挖蚯蚓。
回程路上,太阳已西下,天边的晚霞映红的整个天空,殷红的霞光照耀在行进的马车上,显得美好和谐,前后的仆从们眉宇之间满是疲惫,仍然忠实的守护在周围。
王翊掀开窗帘,趴在窗沿上,盯着外边看。野外的田亩土地,不断从眼前掠过,还有不少佃户农民还在地里劳作着。
祁县山地峰峦叠嶂,丘陵起伏交错,大部为灌木覆盖,宜林适木,平川地区地势平坦,水源丰沛,日照充足,土壤肥沃。而整个祁县宜耕土地不过四成,开发出来的不足三成,在这些土地中不论良田瘠土,大多为士族豪强所有。方才王翊一路观察经过过的不少良田肥土中,就有许多为王氏所有。
现今天下不稳,地方土地兼并剧烈,许多自耕民都沦为豪强佃户,任人鱼肉。趁着灾荒王也兼并了许多土地,招揽流民耕作。
为了收买人心,王翊建议每年的收成王氏只提其五成,相较于其他提取、七成、八成、甚至九成的,已经算是良善之家了。王隗也强行压下王氏内部的反对,少抽一两成不过是些钱粮损失,收获的却是人心。效果也是出其的好,王氏名望愈加高涨,风评极佳。
而王氏的佃户农民种地的热情亦高涨了许多,尤其同他人相比,每年有一半的粮食归自己支配,哪怕除掉赋税仍有不少盈余,足够他们满足了。
王翊望着田地里辛勤劳作的背影,心里也不由暗道:“这个时代的百姓还是容易满足啊,明明只是相比他人少受了些剥削,就能换来高昂的耕作热情,与对王氏的感恩戴德。”
路过祁县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