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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武者,祸不及家人,罪不涉亲朋。若家庭困苦,当尽力帮之,若续弦子弟有邪气者,当随身教导,以防为祸他人。”长虎嘴里念起来郑铁叫他的武训。
“你叨咕啥呢?”李二壮没有听清楚长虎说的话。
“小兰,我会让小野泽川为你陪葬的。”默默的发誓之后,长虎扭头对李二壮说道:“二舅,准备跑吧。”
“嗯,林子里面我熟,想走随时可以走。”
听到李二壮说的话,长虎继续看着远方的小兰,听着小兰独自的倾诉,长虎知道小兰的精神已经到极限了。
“对不起,小兰,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补偿你。”说完,长虎扣动了扳机。
“吧勾~”
小兰的胸前泛起一团血花,随着胸前流出的鲜血,小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长虎哥……!”冯小兰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血雾随着冯小兰的所说的话一起涌出。听着冯小兰人生中最后一句话,长虎的精神崩溃了。
李二壮带着长虎跑了一会,帮长虎把枪裹好,又找了点树枝困到一起。看着身边双手不断颤抖的长虎,李二壮没有说什么。自从听到冯小兰喊出的最后那句话以后,长虎的魂仿佛没有了一样。李二壮带他去哪,他都没有反应,只会跟着走。
……
回到营子村,早就等在那里的黄八斤已经套好了马车,李二壮没有磨蹭,把朱长虎的两把枪藏在了地窖,并没有让黄八斤带上。
“把枪给我,这一路不能带家伙,现在各个路口肯定都有日本兵把守。”李二壮对黄八斤说道。
“那长虎咋办?我怕敌人有画像。”
“放心,小鬼子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现在只会搜身。有人问这是谁,你就说这孩子着了迷魂道(迷信思想里面对这种情况的称呼,失魂落魄的感觉。),要去周皮沟找葛半仙招魂。”
“这能行吗?”黄八斤一脸嫌弃的看着李二壮,继续说道:“我们无产阶级战士是不相信牛鬼蛇神的!”
“撒冷滚犊子!别欠揍。”被黄八斤这一句瞎扯,也让李二壮的心稍微的轻松了一下。把枪都藏好以后,乔装打扮,分道扬镳去了。
李二壮偷偷的回到自己在西大街牛马行南胡同的车行,也幸亏生意好,没人注意这个大老板走了两天。而坐在黄八斤马车后面的朱长虎,依旧那副丢了魂的模样,任凭关卡上的伪军如何侮辱,也没用一点点反应。黄八斤带着已经如同没了灵魂的朱长虎,在秋风瑟瑟中,赶到了秃秃岭。
朱末武和李二双已经知道了珲春西门发生的事情,当看到长虎这样一副模样的时候,李二双忍不住掩面哭泣。朱末武自己过去扶着一身臊臭的朱长虎回到他们住的房子,烧了几锅热水,把长虎擦洗一下之后泡在了大木盆里。
黄八斤向王虎(抗联第三小分队队长)说完情况以后,也来到了朱末武的住所。看着昏睡的朱长虎,黄八斤也是难掩内心的难过。
“长虎咋变这样的?俺家孩子俺清楚。”朱末武叼着旱烟问到。
“西门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枪是长虎开的。”黄八斤拿出一包烟递给了朱末武。
“长虎咋还能干这事呢!”朱末武接过烟,很是不理解的说到。
“叔,那可是八百多米!整个抗联敢说八百米开外一枪打中的算上长虎不超过三个人!”
“那长虎也不能对着小兰开枪啊。”
“哎……”黄八斤把李二壮转述给他的话,讲给了朱末武夫妇。
“我先把他弄上炕,让他睡会再跟你说。”朱末武撂下黄八斤一人干坐着,过去给长虎擦干了穿上衣服,扶到炕上。
可是长虎并没有睡觉,或者说一直都是这个姿势——双眼无神的瞪着。连续两天,饭一口没吃,水只在嘴里咽下去一点点。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朱长虎,朱末武夫妇每天也是唉声叹气。秃秃岭上的抗联战士也大多知道长虎的情况,都为一位神枪手而惋惜。
村中少年猛如虎 第十三章()
就在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抗联第三小分队(以下简称三分队)的医务员王凤回来了,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老大夫。这位老大夫名叫涂半,是当年清朝的御医,因胆小在清朝垮台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到了东光村隐姓埋名,生怕被人认出来。结果因为一直胆小一直被东光村的地痞们勒索,一次王凤去天桥岭镇取药品的时候碰巧遇到地痞在勒索涂半,和随行的战士见义勇为,而后经常去涂半家做客,吓的地痞不再敢上门。此后涂半感激涕零,开始教王凤一些医术。这一次王虎提前知道长虎的情况,让她跑去找到涂半求他过来给治病,涂半二话没说,背着自己的药箱来到了秃秃岭抗联的驻地。
“这地方咋这么多拿枪的啊?”涂半有点害怕的说道。
“这是我们的驻地。”王凤没有一点点隐藏的回答。
“我的天呐,我知道你们住哪了那你们岂不是要杀我灭口了?”涂半直接吓得走不动路。
“那你说咋办呐?”王凤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
“闺女儿,你看小老儿我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就饶了我吧。”
“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王凤笑眯眯的说道。
“什么条件……”涂半看着王凤有点心虚。
“以后就住我们这吧,反正不缺你吃穿,正好你也不用害怕被我们灭口了。”
“房子租金要多少啊?”涂半还没反应过来。
“算你便宜点,跟着我给同志们看病就行了”王凤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这闺女,连我个老汉你都蒙,真是人心不古啊……”涂半终于知道王凤在开玩笑了,可是他却动了留下的心。毕竟他今年已经60多岁了,身体这几年也因为缺衣少食变得单薄,王凤帮过他,而且还有一手不错的医术,涂半动了收徒之心。
王凤并不知道涂半的想法,带着涂半走到了朱末武家。
“叔,婶子,我带一位老医生过来看看长虎。”王凤没有和朱末武夫妇客套,她也知道他们没有心情。
“啊,好,进来吧。”朱末武把王凤和涂半迎了进来,倒了两杯水,说道:“回来两天了,一直这样。唉,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挺过去。”李二双在旁边听到朱末武说的话,又开始掉眼泪。
“小王姑娘跟我说过情况,我看看吧。”涂半只是接了句话,就坐在朱长虎身边。
号了脉,又按了几个穴位,涂半把身边的药箱打开,对王凤说道:“小王姑娘,你过来帮我。”
“啊?好!”王凤一愣,毕竟她知道老大夫看病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看到,怕手艺被偷。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长虎来到秃秃岭的时候本就已经深秋,眨眼间大雪封山,万物俱眠。
涂半也已经在秃秃岭居住快三个月了,每天行针配药,看着长虎身体一点点恢复,可大家的心依旧很沉重。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长虎得了自闭症。所有人都已经没有办法了,唯一能够让朱末武夫妇有些欣慰的就是他们俩给长虎喂饭的时候,长虎没有拒绝。
年关将近,除夕即来。就在离乙亥猪年春节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李二壮带来了一位大家都想不到的人——郑铁。
其实李二壮也是病急乱投医,回家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郑铁,对于这个打小教长虎练武的郑铁腿,李二壮也是有些敬佩的。长虎强大的心理素质,也要归功于郑铁。
“老郑,过年咋过啊?”李二壮停下车,和郑铁打招呼道。
“唉,还能咋过,过一天算一天,孤家寡人的。”郑铁的媳妇吴氏带着孩子在前几年去山里采药,结果失踪了。当时朱末武和朱长虎还特意去山里转了三天,并没有发现母子二人遇害的痕迹,郑铁开始经常蹭李二壮的车去附近的城里,结果真的发现了一些端倪。
“最近查到什么没。”
“有点事,想求二壮兄弟。”郑铁并没有直接回答李二壮的话。
“啥事?”
“我知道你是这个,我想和你们谈一笔买卖。”说着,郑铁把手伸到李二壮的袖口里,比划了一个八字(代表手枪,那时候八路军还木有成立呐。)。
“你什么意思?”李二壮摸不清郑铁的态度,心里有点沉重。
“我想救我儿子,你们帮我救我儿子,我帮你们干事。”郑铁低声说道。
“你查到二狗子(郑铁儿子郑天的小名)的下落了?”李二壮很是疑惑,毕竟他也曾经托人找过。
“在板石煤矿,那里的一个伪军班长我认识,有一次我跟他喝完酒,送他回营地的时候,碰巧里面劳工点名,我看到二狗子了。”
李二壮也不敢擅自做主,偷偷的让黄八斤把消息带给了王虎,王虎也同意郑铁过来,而且三分队也正在策划攻打板石煤矿。李二壮明面带着郑铁往秃秃岭走,后面跟了两组人,查看有没有人尾随。
就这样,郑铁来到了秃秃岭。因为与朱末武家熟识,刚好把郑铁安排到朱末武家隔壁,而郑铁,也看到了曾经那个引以为傲的徒弟——朱长虎。
一番交谈,郑铁知道了长虎的情况,起身便径直走到长虎身边。李二双刚要说什么,李二壮拦住了。拉着李二双,示意了一下朱末武,留下他们师徒二人。
“为武者,祸不及家人,罪不涉亲朋。若家庭困苦,当尽力帮之,若续弦子弟有邪气者,当随身教导,以防为祸他人……”长虎嘴里念叨的话营地里的人都听不懂。可这句武训是郑铁教给长虎的,看着长虎的嘴型,郑铁就知道了长虎的心结。
“为武者,尽善心,克万难,取敌首,皆有仇。无仇无怨,不可重手。习武比拼,各安天命。”郑铁说出了武训的第二段。
“心有牵挂,扪其因,扣其果。行得端,自无愁。”郑铁坐在了长虎面前。
短短两句话,却用另外一种方式解开了长虎的心结,长虎嘴里慢慢的重复着一句话:“取敌首,皆有仇。”随着这句话念叨的越来越清晰,长虎的眼神也开始有了神采。
“师傅……”长虎突然抱住面前的郑铁,嚎啕大哭。屋子外面的朱末武夫妇和李二壮听到声音,急忙开门进来,看着痛哭的长虎,心里焦急不已。
“好了,长虎,没事了,久郁经结(长时间的抑郁导致经络不畅),这几天跟着师傅练几天拳法吧。”郑铁看着满脸泪痕的长虎,也是心痛不已。
村中少年猛如虎 第十四章()
长虎出门练拳了!
这在秃秃岭营地是一个轰动性的事件。毕竟几个月前长虎的八百多米的精确射击也让所有队员崇拜不已,而现在这个“枪神”终于走出了最难的一道关卡,也让这位曾经懵懂的少年,蜕变成了一名合格的无产阶级战士。
且不说长虎在营地如何恢复,毕竟有郑铁还有涂半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在珲春宪兵队里面汇总周边交战枪伤记录的小野泽川,松了一口气。当时长虎开枪的地点已经被宪兵队找到,那枚三八弹壳就在树下躺在。
849米!
小野泽川的内心震惊不已,他清楚这发子弹的威力。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冯小兰遭受折磨,那么这发子弹会打在谁的身上?小野泽川害怕这个目标是自己,可他也知道,长虎毕竟是个猎户,面对杀死自己未婚妻的打击,他相信极大的概率长虎会变成一个废人。哪怕还能正常生活,长虎也不可能再开枪。但为了验证这个问题,小野泽川开始把近三个月所有和抗联交火的战斗报告看了一遍,并且让宪兵去现场勘察。
没有士兵被三八大盖远距离击杀!
看到这个消息,小野泽川放心了。只要朱长虎变成一个废人,那么小野泽川就不用担心自己被远远干掉。
同样放下心的还有邹秋华,他当时也在现场,不过当时邹秋华是以“投降人士”参加的,现在的邹秋华已经被委任为珲春驻屯军宪兵队特别行动队的队长。邹秋华知道抗联和满洲省委对叛徒一向是杀无赦,并且他曾亲自参加过三次除叛行动。一个废掉的神枪手,可以让他不那么的担惊受怕。
伴随着春节的来临,在甩弯子当了快3年保长的关四爷终于高升了——现在关四爷已经是珲春市警察局的副局长了。对于没有能够晋升为副市长,小野泽川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在珲春,他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能够让关四爷当上警察局的副局长,也确确实实的用了全力,甚至还动用了他堂兄小野朱里的关系。
一般来讲冬天是抗联活动最不频繁的季节,也是日本人肃查城内人员的季节,毕竟大雪封山以后,山路难走。长虎经过三个月的调养,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但唯一的一点,就是还不敢开枪。无论郑铁如何去开导,长虎都做不到——只要瞄准,大脑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冯小兰。
时间就在长虎拿起枪、放下枪,拿起枪、放下枪的动作中过去了。大年三十,营地哪怕经费紧张,李二壮还是偷偷拉来了半车(马车)鞭炮。毕竟营地已经开始有了根据地的雏形,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烈士家属,小孩子凑到一起也能组成一个班了。
大年三十第一声鞭炮声响起的时候,长虎直接吓得蹲缩在地上(说几句题外话,在抗战期间,我党士兵没有几发子弹可以使用,甚至于一场战斗只有7…9发子弹,所以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我党士兵不停的开枪,拉枪栓,甚至不用标尺,看的也是够够的。而且平时训练的时候只会端枪瞄准,没有子弹提供练习。)。而碰巧路过的王凤,看到长虎这般模样,也是百味陈杂。
在最开始知道长虎亲手解脱了冯小兰的时候,王凤是很抵触长虎的。所以才会有请大夫的时候还会假意要挟涂半,让涂半来秃秃岭生活。全然不怕得罪了涂半,导致涂半不给长虎看病。因为这件事,王虎狠狠的教育了一番王凤,可王凤依然在自顾自的想法,并没有太接受长虎。不管哪个年代,只要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