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诧之中,李景龙顿时脸色大变,既而脚下生风,大步飞奔,第一时间蹿上山梁,俯瞰谷口大寨。
“啊~~~大寨主糊涂啊,此刻出关迎战正中阁罗凤下怀!南诏四位统帅一死两被俘,只剩下阁罗凤一人独掌军权,七万大军正面迎战不满三万兵马的浪穹军,这···唉!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浪穹寨亡矣!”失声叹息中,李景龙痛心疾首的瘫坐在雪地上,目光呆滞地仰望天空,心中无尽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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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城下之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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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谷塬,腥风血雨。
南诏大营辕门大开,七万大军蜂拥而出,尚未列阵,便与出关突袭的三万浪穹军短兵相接。
大战瞬间开启。
冲锋在前的双方骑兵率先相遇,刀枪碰撞,流矢如蝗,顷刻之间,数以百计的两军将士湮没在铁蹄之下。
紧随铁骑之后的是数以万计的步军悍卒,长枪兵和巨盾兵交错上前,弓弩手殿后压阵。
霎时间,战鼓隆隆,旌旗猎猎,人吼马嘶,杀声震天。
“嗖嗖”的羽箭疾掠而起,划破长空,向敌方阵营倾斜直下;与之相对,对方阵营中的弓箭手同样搭箭上弦,万箭齐发,那腾空翱翔的箭矢如乌云一般掠过高空,旋即急坠而下,疯狂掠夺地面上正在搏杀或奔跑的生命。
随着两军十万人马迎面相遇,短暂的骑兵碰撞悄然隐退,被数万大军的凶猛厮杀所取代。
狭长的谷塬上空,戾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雾气,血腥弥漫,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暴戾嗜血气息,促使这片天空下的十万将士热血沸腾,那一张张原本质朴敦厚的面孔瞬间变得恐怖狰狞,一双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充血猩红,凶残嗜血。
空气中都充满杀戮气息的荒原上,善良被遗弃,怜悯被湮没,充斥在所有人心头的只有无尽的杀戮;生命不息,杀戮不止。
不到一刻钟,两军十万人马交织成团,兵戈相向,浴血拼杀;一呼一吸、分分秒秒都有数百条鲜活的生命倒在血泊里,被马蹄践踏,魂归荒野。
南诏阵营,一辆五马战车改扮而成的诸侯銮驾,静静地停泊在甲兵环绕的后军之中。
暗黄色的华盖下方,全副披甲的阁罗凤昂首立于战车上,用白绫包扎的左臂挎在胸前,头盔下的冷峻面庞虽然摔得鼻青脸肿(座骑被射杀而坠马),加之左臂被暗箭射穿后大量失血而脸色苍白,但这并不影响他指挥大军作战。
此刻这张不再英俊的脸颊上充满冷酷肃杀之气,双眸阴森嗜血,杀机四溢;若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只怕面前正在浴血厮杀的三万浪穹军已经被他千刀万剐,全部诛灭了。
尽管凌厉的目光不能替阁罗凤诛杀敌军,但他麾下的七万大军却能胜任这项使命,以两倍于敌军的绝对优势兵力雷霆出击,足可碾轧浪穹军。
七万大军正面对战三万敌军,如果这都不能完胜对手,那么,身为大军统帅的阁罗凤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何德何能自诩“罗凤战神”,还不如拔剑抹了脖子,一了百了,免得丢人现眼,遭人耻笑。
因此,阁罗凤不惜带伤上阵,即便不能亲率大军冲锋陷阵,也要坐镇后军,亲眼看着自己麾下大军摧枯拉朽地打败浪穹军,毕其功于一役,一战歼灭浪穹寨的所有主力,最好能将出关的浪穹军全部留下,全歼浪穹军。
倘能如此,那主力军队全军覆没的浪穹寨就如同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女人,毫无反抗之力,可以任由他蹂躏欺辱,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阁罗凤的脸颊上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自言自语道:“李景龙、竹灵倩,你二人甘冒大险潜入我大营之中,击杀阁诚崇,生擒阁诚节、阁诚进,可结果又怎么样?行百里者半九十,功亏一篑!
李景龙啊李景龙,枉你自诩聪明,也许直至现在你都不明白,你擒杀阁诚节三兄弟自以为得计,其实是帮了我阁罗凤的大忙!没有他们兄弟三人在我身旁掣肘,七万大军在我麾下如臂使指,半个月内就能被我全部掌控;届时,携剿灭浪穹寨之威,率领大军回师太和城,世子之位对我而言简直易如反掌,直接继承王位才是我的最终目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李景龙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可是不为浪穹寨之主,不能掌握军政大权,你如何能够成事?你费尽心力,历经千辛万苦才换来的大好局面,转眼之间灰飞烟灭,全功尽弃;我真想看看你此刻的样子,看你还能不能坦然自若,脸上是不是还挂着笑容?哈哈~~~!”
······
在这场生与死、血与火的剧烈碰撞中,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临近黄昏。
“嗒嗒~~~快、快,天运将军快打开寨门!”
落日余晖中,一支四五千人的队伍直奔谷口大寨而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多名骑着战马的将领。
距离谷口大寨尚有三百步之遥,这些仓皇逃窜的将领便大喊开门。
城头上的守军循声望去,只见这支数千人的队伍之中只剩下寥寥三杆旌旗,而旌旗还破烂不堪,大洞套小洞,小洞还有孔,孔中还有洞,似乎还被火烧过,又沾满血渍,以至于守城将士根本无法辨认这是哪方的旗帜。
除此之外,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支逃跑大军之中半数以上的兵士连兵器都跑丢了,丢兵弃甲不说,许多人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在狭窄的石子山道上撒腿狂奔,呃,确切地说应该是抱头鼠窜才对。
“残兵败将,落荒而逃”,这八个字就是这支兵马的真实写照。
依山而建的谷口大寨,城楼高达三丈、厚一丈七尺,两侧是海拔两百多米的悬崖峭壁,城头上有三座哨楼,左右两个哨楼建在山梗上,中间的哨楼位于寨门正上方。
寨前五十米有一条小溪,溪水冻结成冰,形成一丈宽的光滑冰道;在小溪东岸即靠近寨门的河岸上,守军将士又挖了一道宽约一丈、深两丈的环绕寨墙的壕沟,并在壕沟东边布置了大量木栅和铁蒺藜,广布路障,组成防御性极强的鹿寨,防止敌军直接攻打寨门。
整个营寨可供三千守军驻扎,此刻驻守大寨的守军将士不多不少正好三千人,守军主将本来是李景龙帐下亲信部将胡全,两天前谷口守将易主,换成了李景龙帐下的头号大将王天运守关。
一个时辰前,李景龙、竹灵倩一行八人回到谷口大寨。
李景龙本想率领谷口守军出关驰援大寨主偏罗俟率领的浪穹军,不承想,尚未出关,便接到探马急报:谷塬大战中,浪穹军不敌南诏大军,败局已定,南诏军大举反扑,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抵达谷口城下。
形势急转直下,李景龙不得不重新调整兵力,命胡全为副将,协助王天运守城,而他自己则率领一千五百名弓箭手出关,于赠、施望千随他一同出城,各领七百兵士在小溪对岸的山谷两侧设伏,接应大寨主偏罗俟和白灵儿率领的败军撤回山寨。
果然,李景龙率军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一千五百名弓弩手刚到达埋伏地点,大寨主偏罗俟和白灵便带领残兵败将出现在谷口大寨前。
小溪东岸,李景龙带领一百名虎贲勇士站在鹿寨前方,蚩尤战刀倒插在壕沟边。
看到偏罗俟和白灵带着数千残兵进入视线,李景龙大手一挥:“放下吊桥,打开寨门,迎大寨主进城!”
“景龙,我······”满脸血污的偏罗俟驱马行至李景龙面前,羞愧难当,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景龙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轻轻摇头:“大寨主不必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敌军两倍于我,寡不敌众,战败亦在情理之中,我能理解。快进城吧,南诏军马上就追来了。”
预料中的厉声斥责并没有发生,偏罗俟诧异地看着李景龙,却见他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当即感激地向李景龙点点头,既而策马前行,带领残军直奔寨门而去。
白灵勒马站在李景龙身旁,让大军先行,随即翻身下马,低声道:“景龙,对不起,我没有劝住大哥······”
“真的劝不住吗?”李景龙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不着痕迹地避开白灵伸过来的手臂,轻声道:“我知道,你埋怨我只将皮罗阁打成重伤,却没有杀死他,没有兑现替你姐姐报仇的承诺,所以你一直耿耿于怀,我从太和城之后的十几天里,你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于是你想亲手替你姐姐报仇,而你报仇的方式就是默许大寨主率军出战,与七万南诏军正面决战。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你报仇了吗?”
“唉!”一声长叹,李景龙从腰带里取出一方手帕,怜惜地擦掉白灵脸上的血渍,轻声道:“偶尔任性无伤大雅,但是过于任性往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血战一天,你也累了,回去清洗一下,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去吧···”将手帕塞在白灵手里,李景龙转身移步,手握战刀,站在壕沟边。
这时,尾随追杀的南诏军已经进入他的视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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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城下之盟(中)()
【二更奉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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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队南诏铁骑的身影进入山谷。
紧随骑兵之后,数以万计的大军涌进狭窄的山道,迅速向小溪逼近。
随着南诏军源源不断地进入谷口,狭窄的溪流荒野上人潮涌动,密密麻麻的全是刀枪剑戟,森森铁甲。
“呼呼~~~飕飕!”
被堵塞的谷口,伴随南诏军风驰电掣的身影,谷口大寨前突然刮起一股酷似龙卷风的飙风,那寒冷刺骨的气流如刀刃一般从守城将士脸上刮过,吹动城头上的旌旗迎风激荡,猎猎作响。
被这股人为造成的飙风侵袭的不止浪穹守军,靠近小溪的南诏骑兵同样被寒风冻得浑身哆嗦,鼻涕长流,睁不开眼睛;就连他们胯下的座骑也受惊了,昂首长嘶,骚动不已。
小溪边,汹涌扑来的南诏铁骑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溪水东岸,在他右手边插着一杆丈余长的长柄战刀,那寒光熠熠的刀锋在夕阳晚照下绽放出万丈光芒,令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是以率先赶到小溪边的五千铁骑,临近河边的一刹那,戛然止步,不约而同地骤然提缰勒马,在岸边驻足立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十米开外的伟岸身影。
此人对于南诏军中千夫长以上的将领来说,都不陌生,他们都曾不止一次地亲眼目睹过对面之人的风采和狠辣手段。
三个月前的王陵行刺,此人临危不惧,带领三十名悍不畏死的勇士扼守断崖,面对上万名羽林铁甲军而面不改色,岿然不动,最终有惊无险地逃出王陵。
半个月前,此人带领二十八名勇士悄无声息的潜入太和城,大摇大摆走进王宫,挟持诏王皮罗阁,招摇过市,最后重创皮罗阁,致其腰椎断裂瘫痪在床,而此人却率领部下全身而退。
最诡异的是,今日凌晨,此人神出鬼没的潜入谷塬大营,无声无息中击杀“蒙舍诏第一神箭”阁诚崇,生擒二王子阁诚节、四王子阁诚进,而后从容撤退;自始至终,七万南诏大军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三次壮举,每次都出人预料,匪夷所思。
虽然每次都有运气和巧合的促成因素存在,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袭得手,绝不单单是运气使然,更何况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能力,而且是不容忽视的特殊能力。
连续三次行刺得手,在南诏数万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擒王刺驾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自如,这不得不让南诏将士惊悚畏惧,闻声丧胆。
如今,三万浪穹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逃窜,正待南诏大军扩大战果,夺取胜利果实之际,这个强悍如天神一样的男人又出现了。
一人一刀立于溪水河畔,不言不语,连那突兀而起的飙风都无法撼动他顶天立地的身躯,站如松,眉如弓,目似利剑,面若磐石。
面对五万大军海浪般席卷而来,他负手而立,战刀在侧,俨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气势磅礴,威武雄壮,义薄云天。
“本将乃南诏前军主将姜如芝,不知李将军独立军前意欲何为?莫非将军以为单凭一己之力便可阻挡我五万大军么?”
“你,还不够资格与我阵前答话,阁罗凤何在?让他出阵答话!”
“嗯?竖子休得猖狂!”姜如芝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有何能耐尽管拿出来,本将帐下数万虎贲之师何惧于你?”
“是么?既如此,你尽可率军来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战马跑得快,还是李某的刀快!”
姜如芝闻声色变,急声问道:“此话何意?”
“抬头看清楚,李某身后的城楼上是何人?即刻起,你敢上前一步,城楼上的兄弟便剁掉你们王子的一只胳膊。就从你们的四王子阁诚进开始,此刻你我之间相隔十步,等到你冲到我面前之际,就是阁诚进人头落地之时!不信的话,我们试试看!”
姜如芝闻声抬头,赫然看到五十米开外的城楼上,二王子阁诚节和四王子阁诚进二人被绑在哨楼下的立柱上,四肢展开,八名刀斧手站在一旁,高举砍刀,只等守城主将一声令下,那寒光闪闪的砍刀便应声而落。
“你??????卑鄙小人!你以我家两位王子的性命相要挟,恃强凌弱,李景龙,难道你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恃强凌弱!你此刻在干什么?你这位堂堂南诏国‘骠骑大将军’都不惧人言,李某何惧之有?”
“呃?你???罢了,就依你所言。现在我下令大军后撤百步,等候我家元帅前来,希望你信守承诺,不得加害我家两位王子!”
“李某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你多虑了!”
“好!众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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