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裴旻领陇右副节度使王忠嗣,军使李嗣业、折虎臣、高仙芝、李翼德,都尉雷万春……拜见陛下!”
李隆基对于裴旻麾下诸将并不熟悉,一众人除了王忠嗣,也就见过一个李嗣业,还有仆固怀恩,其余人大多不认识了。
看着一众威武不凡的猛将,穿着官服就跟披着羊皮的老虎一样,忍不住笑赞道:“有如此多的智勇悍将,我大唐焉能不常胜不败?”
他霍然而起,看着一众猛将,以及满朝文武,高声道:“自朕登基以来,内修文治,外扩武功;守土开疆,扫平四夷。今有宵小阿拉伯、吐蕃、南诏沆瀣一气,互为友邦,图谋我大唐疆域。然宵小之辈,焉能匹敌我大唐雄狮?”
“昔年班彪给大汉光武帝的奏章中有一言‘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朕今日也有此意此心,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万千番国,尽归大唐……”
“都尉雷万春,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授游击将军,封昌松县子。”
“神武军军使李翼德,斩敌先锋,挫敌锐气,功高至伟,勇如再世之关张,为虎熊之悍将,授宣威将军,封化成县伯。”
接下来李嗣业、折虎臣、高仙芝、王忠嗣,逐一受到李隆基的嘉奖,更亲口述说他们的功绩。
这也跟裴旻写的战报戚戚相关,若无裴旻那细微至毫厘的战报,李隆基做不到今日这般详细的论功行赏。
李嗣业、折虎臣都是武勋,皆授予将军衔位,并且册封爵位。
高仙芝、王忠嗣则另做封赏。
高仙芝横穿两大沙漠,翻越了昆仑山,抵定胜局,如此奇功仅次于裴旻、王忠嗣。
李隆基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册封高仙芝为北庭节度使、云麾将军、正议大夫、常乐伯爵……
而王忠嗣攻取青海湖,擒杀吐蕃边帅,为唐王朝扩地千里,直接给封为青海湖大都督,怀化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莫离侯……
王忠嗣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已经成为唐王朝最耀眼的一颗新星。
但是满朝文武都在等,对于这些封赏,他们都无人说话,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这一切都是开胃小菜……
“陇右节度使、按察使、支度使,河西节度使、按察使、支度使、西域大都护府大都护,辅国大将军、兼金紫光禄大夫、御史中丞,凉国公裴旻……”
这一连串的官职爵位念下来,赏赐还未下,已经让人高山仰止!
第二十章 封赏厚重()
对于裴,李隆基也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至武后以来,我朝军事疲敝,以致群仇乱舞!突厥、吐蕃、突骑施等宵小,横行于世。裴卿忠义贯于神明,威惠孚于士卒,怀韩白之奇策,兼卫霍之骁勇,陷阵摧坚,机权果达。鏖斗屡合,令群丑败奔,功盖天下……”
“朕破格特封裴卿为武威郡王,加封骠骑大将军,上柱国,晋封光禄大夫,令御史大夫衔,赐丹书铁券,以彰显功绩……”
李隆基话还未说完,堂下已经一片哗然。
即便早有所传闻,李隆基会破例封王,这亲自听说,依旧忍不住讶然。
终唐一朝,极少有受封异性王的。也只有武后时期,张柬之、敬晖、崔玄、桓彦范、袁恕己五人他们策划神龙政变,逼宫窜唐自立的武则天,受封五王。
余者也只有唐初战乱时期,为了安抚地方诸侯,才有异姓王一说。
武将至今,未有一例。
裴此次受封异姓王,无疑是开了先河。
宇文融神色大急的看着李元,希望他能站出来反对。
身为文臣,他就看不得武臣势大,而且对象还是裴,这个自己力主打压的存在。
裴若是受封异姓王,那权势威望提升一个台阶,他又凭什么打压?
而且还给获赐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又称“丹书铁契”,亦是民间常说的免死金牌。
有丹书铁券在手,除非是皇帝本人动了杀心,其他人几乎不可能动得了他。
以李隆基对裴的器重,怎么可能对之起了杀心?
一但今日裴成功接任异姓王,受丹书铁券,他的额全盘计划就告吹了。
但是李元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劝阻?
李元又如何不想劝阻?
但是怎么劝?
有什么理由来劝?
裴是现今庙堂上仅存的唯一一个从龙元勋,他的束水冲沙法造福了长江、黄河、淮河两岸百万居民,令得这十余年时间,一江两河以往经常泛滥之地,极少受灾。
还有他早年负责御史台时,整肃朝廷吏治风气,接手兵部时改革兵制。
这一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显眼的功绩,用在裴这里却是微不足道。
修乌鞘岭,开陇山,可谓千古壮举。
仅以文治而论,都非同寻常。
再说武功,自唐王朝立国以来,真正能够称得上敌人对手的也只有突厥、突骑施、吐蕃、薛延陀、高句丽、新罗。
薛延陀为太宗覆灭,高句丽也亡于高宗之手,新罗这个时候已经没落,一直抱着唐王朝的大腿。
唯有突厥、突骑施、吐蕃依旧强势。
他们一个称雄北地,一个纵横西域,一个西南为王……
而裴入主西方之后,北灭突厥,西破突骑施,之前更是以河西、陇右、西域之兵,力克吐蕃、阿拉伯的联军,打胜了唐王朝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要说唐王朝至今,最辉煌的战役,在这之前,必定是李靖灭突厥之战。
经过隋末动荡,突厥之强,千百年来未有如此,他们的可汗甚至有入主中原的雄心。
唐王朝也不得不屈辱的定下渭水之盟,但经过四年蛰伏。
唐王朝通过离间,抓住了突厥大雪霜冻的天时,一战功成,一雪渭水耻辱。
这是唐王朝抵定东方霸权的一仗,这一仗向东方宣告了华夏,始终是华夏,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
而今时今日,裴这一次的大决战却比之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接打残打废了吐蕃,并且教训了纵横亚欧非大陆所向无敌的狮王,让西方更进一步的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一个无比强盛的大唐。
甚至可以说,开元朝决定国运的战役,裴都亲自参与,甚至多是亲自指挥。
这种功绩累积起来,即便卫青、霍去病都比及不上。
封异姓王,是名至实归的。
李元找不到任何理由借口来拒绝。
既然找不到借口,只能一言不发。
宇文融见李元无动于衷,想要亲自出班,感想迈出脚步,却发现自己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视为对手意图打压的存在,在各方各面的功绩,都将之死死的踩在脚下,连质疑的空间机会都没有。
他不甘心的收回了脚步。
这时,却听李隆基的话还未说完。
“我朝有今日之盛,裴卿居功至伟,朕欲开凌烟阁,供奉裴卿画像,以彰显功绩。”
此言一出,更是让满朝文武羡慕嫉妒恨。
凌烟阁是唐朝为表彰功臣而建筑的绘有功臣图像的高阁,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而闻名于世。
但并非只存放二十四功臣,其他各朝名臣但凡立过盖世功劳的,也会给搬入凌烟阁。
但是还是那句话,开元朝还没有一个功臣有这个先例。
不管是李隆基的谋主刘幽求、张说,还是治世奇才姚崇,治吏能臣宋,都不在此列。
作为一个唐朝人死了都想去的地方,江州司马的白居易,落笔就提:“凌烟阁上功无分,伏火炉中药未成。更拟共君何处去,且来同作醉先生。”仅做过三年“九品芝麻官”的鬼才李贺,也曾写诗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在凌烟阁上留下自己的画像,那是唐朝所有官员最期待的事情。
裴不过三十五,居然拔得头筹,成为第一个开元朝凌烟阁功臣。
怎么能不叫人羡慕嫉妒?
尤其是王,他都已经傻眼了。
他满以为有机会有本事与裴斗一斗,但是今日这封赏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裴的面前,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丑。
一个讨个圣心圣意的小丑,而庙堂上的这个人,虽跟他一样也讨得了圣心圣意,可他用的方式是煌煌大道。
凭借自己的军功实力,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自己跟这样的人斗,有半点胜利算?
一瞬间,王发现自己怂了,心底发怵,前所未有的心虚。
裴也想不到李隆基会给如此厚重的封赏,一瞬间都呆了呆。
李隆基很满意裴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作为一个王朝的皇帝,李隆基坚信一点,自己诚心以待,换来的必定是一片赤胆。
第二十一章 主动放权 肺腑之言()
封赏至此算是告了一段落。
至于钱财等封赏,自也少不了,但对于此刻的裴来说,早就是身外之物了。
此次朝会的重心就是封赏。
封赏过后,朝会也到了尾声。
不过裴在散朝之前,如约的向李隆基申请辞去了自己河西、陇右支度使、营田使的权利,并且辞退安西大都护府大都护的职位,说道:“之前军情紧急,是非常时刻。承蒙陛下重托,授予河西、陇右支度使、营田使以及安西大都护府大都护,而今贼患已去,特请辞诸位,委任贤能担当。”
裴此话一次,再次让诸多文武讶然,均想不到在这时候,他居然没有趁势揽权,而是主动放权。
一时间,李元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羞愧,觉得自己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宇文融是一如既往,眼中倒是露出一抹喜意。
李隆基怔了怔,作为一个心大的皇帝,他不介意忠于自己的臣子,手中有多少实权。
不过裴既然说到这事,也不好拒绝,道:“河西、陇右支度使、营田使朕应允了,但安西大都护府大都护依旧有爱卿担任。除了爱卿,朕可找不出第二人能够镇住西域诸王。而且阿拉伯此次虽为裴卿击败,但他们依旧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由静远负责西域一切事物,朕也安心。”
这一任命,他没有给裴与百官说话的机会:因为他是唯一的选择。
裴自是无法拒绝。
接下来是李隆基为裴一行功臣设庆功大宴,四品以上的官员作陪,并且让梨园一众宴会献舞。
四品以下的官员,连作陪的资格也没有。
但是他们不可避免的将封赏的细节传言了出去,在长安也引起了轰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来的长安话题风云儿早就一去不再了。
只有在裴打赢一次胜战,或者干成某件壮举的时候,才能听到一二。
但随着他此次入京,随着开元朝第一个异姓王的头衔,花落此间,顿成长安上下的谈资,诸多说书人发现大爷始终是大爷,一点没变。
宴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李隆基与裴独处的时候,李隆基不满道:“朕观静远在河西、陇右干的不错,此次西域大战,你调度有方,陇右、河西经济井然有序,还有西域的军屯,都干的异常出色。朕就记得一人,他叫什么来着,对,牛仙客。我看过他上表的清单,朕记忆犹新。他有过一次上书,朕记得清楚……”
“月支钱五十六万三千六百二十一贯九文,米九万四千五百三十六石,他将钱粮供给的数字居然记载的如此清晰明了,让朕大吃一惊,是个人才。而且根据他统计的数据,静远在河西、陇右之地就筹措了八百万贯的军费还有十万石的粮草;军屯所得,更是达三十多万石,为朝廷节省了大半年的军饷以及四个月的粮食供给。”
“在这方面,历代支度使、营田使都比不上你,跟你一比,那些原本的干吏,一个个都成了废材了,朕觉得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裴摇笑道:“这也是陛下恩威所致,与臣没有多少关系。凉州、陇右一地是我朝仅次于京畿、洛阳的经济商业圈,与京洛不同,京洛四通八达,连接华夏各地。即便失去西域商途,依旧有着诸多的商业渠道。就算失去西域商道会伤筋动骨,也伤不了根本。”
“凉州、陇右的商圈却不一样,他们能够取代太原、河北靠的就是西域跨国贸易。一但西域商途受到波及,他们的生意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商人,精着呢,我这边能不能取胜,与他们的生意完全连在了一起。问他们捐献一些军费,只要不是傻瓜,都愿意出钱出力。”
李隆基道:“那也是静远让他们信服所致,他们相信静远能够取胜,才会慷慨解囊。换做别人,未必要得到那么多钱。”
裴也很会说话,道:“还是是因为臣的背后有大唐有陛下,没有陛下在后面支持,他们哪来的信心?”
“这倒是!”李隆基很不要脸的一口承认了下来。
裴缄默了几秒钟,说道:“另外臣还有一点顾虑,朝中有一些官员反对外臣势大,他们的理念陈旧,但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故而相比全盘反对他们的观点,臣更加希望寻得一个折中的方法。目前没有一个好的对策,但维持将相和是其一,其二臣也不希望见到边帅将军、粮、财三权死死握在手心。臣始终相信边帅对陛下的忠心,但人各有志。历朝历代都避免不了一些宵小,即便是贞观朝,依旧有侯君集谋反一事。将边帅的权力,由粮、财分割开来,能够有效的防备这点。”
他这一番话,完全是针对安史之乱有感而发的。
李隆基太相信自己了,相信自己能够驾驭一个个骄兵悍将,故而为了军功,毫无节制的放权。
这才让安禄山有了崛起的机会,不然凭借一个安胖子,焉能挑动天下大乱?
为了不重蹈覆辙,裴除去了杨国忠,控制住了李林甫,还将杨玉环接到了凉州。
唯独安禄山还不知所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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