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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楚叶都是不谙武艺,手不能提的主儿。硬碰就是作死,要让他们全部效首更是天方夜谭。但楚叶腕间有袖弩,胯下有骐骥,要远遁而去并非难事。
“财?那可不成!”楚叶扯出个笑,“我腰间古玉有千年历史,万金不换;我手中鞭子乃金丝绕城,价值连城;我怀中宝图是高人所赠,失传多年;我胯下的马属上品雪青,日行千里,还有我这一身衣衫,亦是顶级冰纨,冬暖夏凉……”
楚叶顶着煞有介事的表情信口雌黄,说一件指一件,直看得他们目瞪口呆。
“哦,对了,”她作忽然想起状,左手去捋右手的袖子,“还有我腕上的乌云软铜——”
——袖弩!
摸到凸起的机关,楚叶毫不犹豫的按下。只见手中飞窜出一道暗芒,连风声都没有惊起,前方包围圈骤然响起一声惨叫,接着“扑通”,一人从马上跃下,电光火石间,三十多人便出现了豁口。
楚叶双腿猛地一收,拍马低喝:“如意,冲出去!”
“吁——”
如意又是一声长啸,强健的后蹄狠力一蹬,如离弦之箭,天落之火,以令人闻风丧胆的逼人气势一跃而起,“嗖”地冲出了包围圈。
一长啸已经吓得他们的马四肢无力,一猛冲又搅得他们人仰马翻。楚叶仗着如意来这一手,林匪想要追上已经是没有可能。但她却还有一关要过!
身后传来张弓搭箭的声音,楚叶面上不显,但心中却也十分焦急。
一路过来已经是强撑,实属不易,又是颠,又是凉,说不出的疲累。而这含怒的一箭,楚叶还真的没有十全把握能够躲开。
然而这个时候,楚叶突然听到一声骏马嘶鸣从身后传来。那声音穿云裂石,竟又是一匹极品雪青!
如意感觉到同类,马速明显缓了下来,最后索性自个儿调转了马首,在一片漆黑中向着候风遥遥地兴奋鸣叫。
隐隐约约的,那儿有惨叫声响了起来。楚叶隔得远,但也瞧见了火光中肆意的剑芒。那剑气似无端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司马瑾。
剑光惨叫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楚叶缓缓而返,没行几步,前方就有隐隐的光团移近。一只青白马首率先自树后探出,然后现出马上的人。
一身墨绿深衣,一只紫金发冠。面色沉静而略显苍白,身前横躺了一件雪白厚绒的华贵毳衣,手里拿一颗光芒莹莹的夜明珠,执两把上好长剑。
楚叶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忆起刚才对几个林匪说的话,不由得“噗嗤”一笑。
司马瑾淡淡扫她一眼,手一扬,那件厚毳衣就扑面而来,楚叶手忙脚乱地结果,顺势裹到自己的身上。
毳衣素有“郁若庆云,皎如荆玉”的美名,更是御寒保暖之绝品。楚叶披在身上,立刻像是跳到了暖炉里,舒服到了天上。
她又是一笑,“谢谢啊。”
司马瑾没说话,只等楚叶系完领口的衣袋,抬手将一把长剑递了过来。
楚叶伸出手去拿,他却突然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道:“太重,给你这个。”说完,从长靴之中抽出一把匕首,放在楚叶的手上。
握把上还带有一丝司马瑾的体温,楚叶心中暖暖的,刚想道谢,却见司马瑾已经自己策了马向前行去。
楚叶挑了挑眉,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多言,随之跟上,与他双骑并驾。两匹雪青不分高下,一时密林中落叶纷崩,尘埃四起。
司马瑾只带了一件毳衣,给了楚叶,自己一身单衣。冷到不至于,他的身体状况比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楚叶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奔驰了不到半个时辰,却还是不见兮回踪影。楚叶心中困惑不已,起码进却不置一词,只凝眸看路。
“你怎么了?”楚叶驾着马,出声问他。
司马瑾手指微动,声音平静,“无事。”
楚叶不信方才那几个乌合之众能伤到司马瑾,自他们相识以来便少见司马瑾露出这样的神情,仅仅有一次……
是那日上朝,宋御史指着她楚叶大骂的时候。
她心下已然确认,便锲而不舍地追问道:“是不是国内传了消息,与我有关!”
司马瑾沉默着,良久道:“不要胡思乱想。”
楚叶微微一笑,“那上面怎么说的?楚叶竖子,狂妄自大。若为柄臣,迟早危上祸国……对不对?”
司马瑾像一口无波的古井,只低眼驾马不说话。
楚叶侧目看他,漫声道:“司马瑾啊,你这样的人,图霸小矣……当王天下!”
“楚叶!”他“唰”地偏头看她,眸色如墨云翻滚,深不可测。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楚叶淡笑道,“司马瑾,你生死轻掷一命酬知己,我楚叶……也必定要为你开一个太平盛世!”
055救人()
司马瑾缓缓回过头去看前方的路。两匹雪青已经奔出密林,延伸出的是通渠大道,是万里河山。明月高悬如明镜,又如在碧蓝深海里游弋的鱼,照子时天地灿白如昼。不远处的道旁有一简陋的街亭。亭中做了一名着玄色衣装的少女。桌上一把剑,手中一壶酒,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西燕长公主,燕回西。
追到了人,楚叶心里头既能的那根弦微微一松。与司马瑾齐拉缰绳,慢慢地靠近街亭。
一边走,她一边拉低了声音问司马瑾道:“你们并行一路,她就没有与你说过什么?”
司马瑾轻轻地“嗯”了一声,摇了摇头,“她一路疾驰,我不过是快马追赶罢了。”
楚叶不由得叹了口气。
以兮回的武功,早在数里之外就该听见了雪青的嘶鸣与啼声,但她却恍如没有看见靠近的二人,独自默默饮酒,束发的墨绳随风轻摆,夜色下说不出的寂寥与萧索。
她是一倾寒江,面上风平浪静,水下却暗潮狂涌,卷着滔天悲怒恻惮的巨浪。
楚叶翻身下马,拢着毳衣的领口,不疾不徐地步入凉亭,信手引觞,倒满一杯酒。
“今日长公主殿下血仇将报,真是一大快事,值得庆贺。下官先干为敬!”楚叶嘴角轻扬,尽饮此杯。
兮回没有看她,也没有喝酒,只淡淡道,“我意已决,阁主不必在劝,不如回去吧。”
“劝?”楚叶扬眉而笑,“殿下误会了,有仇不报非君子,下官不是来劝,而是来舍命陪君子的。”
兮回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疑惑的看着楚叶,不明白这位名满天下的浮生阁主所求为何。
楚叶再斟一杯,刚放到嘴边,便听到司马瑾故意咳了一声。楚叶头皮一紧,下意识将酒杯放回桌上,却在下一刻迅速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听那家伙的!
但酒杯已经放下,她着实没有勇气再去把它拿起来。她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到。
“常言道,冬不生秋草,春不发夏茂,报仇之机未到,天不佑人。你,可明白?”
兮回偏过头,垂下眼睛不说话,一只握剑的手青筋凸显,轻轻发颤。
“再者说,你应该知道,阁中等级严苛。既然是师兄将你派到我身边,你便要为我而死。可你若是独自闯入忘欢山庄,脑癌就此殒命,也少不得祸及家人。更有甚者,你的曾存在的痕迹,也会总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兮回脸色微变,却还是嘴硬道:“兮回早已没有了父母家人。”
楚叶状若无意地抚了抚衣袖,眼神锐利,“真的吗?”
兮回张了张嘴,败下阵来。
“当年北燕国破,皇室子弟均被燕青鸿率人所屠。你燕回西确实没有了同出一脉的家人,可北燕臣民呢!你若是殒命忘欢,别说我浮生阁会如何行事,燕青鸿手下的千数人马,会毫无作为吗!”
“我……”
“好,就算你燕回西武艺高强,一举将那糟老头杀死,又从忘欢山庄全身而退。可你别忘了,燕青鸿身后的靠山是什么?忘欢山庄的地位又是什么?燕青鸿死了,北夷国主难道就不会下令彻查吗!”
楚叶连连发问,将兮回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击溃。
“你现在,还要去报仇吗?”
兮回早已泣不成声。当年独自领兵,血战三日的战神长公主,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失去家人,孤独寂寥的女子罢了。她隐去泪水,抬眼看着楚叶。眸中的惨痛依旧挥之不去,他涩然扯出一个少见的笑容,轻声道:“好,我跟你们回去……”
楚叶舒下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未舒完,又生异变。
夜空中有拍翅乘风而来的声响,盘旋三匝,青鸟熟悉的声音突然自上方想起:
“林涉江!少年郎!青鸿一件双眼亮!又是抓!又是抢!还想剥光送上床!送上床!老嘴一咧口水淌……”
楚叶一脸懵逼,林涉江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司马瑾闻言确实面色一变。他上前一步,对楚叶耳语道:“是竹子。”
哈?
竹子竟然有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可是竹子又怎么会落到燕青鸿的手里。她诡异地看向司马瑾,后者不由得有些尴尬。
要在楚叶面前承认他武功没有兮回高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是个惜命的人,若不是因为楚叶,他才不会自告奋勇地追着兮回出来。他自知单打独斗不是这位战神长公主的对手,因此飞鸽传信让竹子尽快带人驰援。顺便再派人去保护楚叶安全回国。
他就说,若是快马加鞭,竹子早该与他会合了。原来是半路上让人劫了去。
亭中的时间像静止在了某处,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细灰。兮回低沉着声音,首先开口:“我先去看看……”
“不可。”
楚叶与司马瑾同时出声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兮回心里压抑着滔天杀意,孤身一人前往山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仇敌,难保不做出什么冲动事来。到时没救出竹子,反又搭一个进去,得不偿失。
楚叶微微笑着:“还是我去吧,只是瞧一瞧,很快便回来。”
她话音未落,身旁又响起个平静的声音:“我去吧,你们都不合适。”
是司马瑾。
争来争去也难以有个什么决断,楚叶悠悠淡淡一笑:“争什么争,时间紧迫,一起去吧,若确有其事,直接救人。……只救人。”
司马瑾轻轻叹了口气:“也好。”
现在约是子时三刻,银盘依旧高悬,凉风凄凄,寒鸦时鸣。司马瑾与楚叶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兮回直接轻功腾行,足不点地,丝毫不落后于两匹雪青。
一炷香后,前方山口隐约可见,道旁一列红旗迎风招展,似乎庄中发生了什么喜庆之事。
喜事……楚叶不禁低笑,竹子那家伙,现在该不是“被”披着大红嫁衣,顶着金黄珠饰,罩着艳丽头巾,与燕青鸿那糟老头子饮合卺酒吧?
司马瑾一拉缰绳遥遥勒马,几人便都一起停了下来,我打马缓行到隐蔽处,回身淡笑道:“就在这儿下马吧。”
楚叶微微点头,一跃而下,然后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一边系着绳,一边和声问她:“殿下,你可是有什么办法?”
司马瑾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二人,兮回身负血仇,自然是不能让她去的,楚叶的眸色虽然恬然自得,可她本就体虚,再加风寒。连续几日来的奔驰,恐怕内里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两个人,怎么还能去那危机重重的山庄救人?
他将目光移到山口,一手把玩着马鞭,一手缓缓捞过放在马背上的剑,悠然笑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小叶子你只管放心便是……”
楚叶无意间瞧见司马瑾的动作,系绳的手微微一顿,倏地抬眼:“司马瑾,你怎么不下马?!”
“别跟,原地等我!”司马瑾嘴角一勾,“刷”一鞭猛抽在马肚子上,身子立刻如流箭般一跃而出,孤身一人笔直向山口冲去。
身后风声响了一响,却没有继续追出来。雪青太快,只是眨眼功夫便到了山口,后面二人若强行拦他,便会暴露身形,同时破坏他的计划。楚叶聪明绝顶,准是情急之下帮他镇住了场子。
“什么人?!”山口有两名守卫,穿着大红的衣裳,本是相顾笑谈,蓦然间听见异响,脸色立刻变了,长戟一横便要阻拦。
然而雪青岂是他们拦得住的?
司马瑾一鞭子抽上去,马蹄猛地抬起,从两人身上跨过,进山如入无人之境。
司马瑾跃马拔剑,披头散发,一路狂冲,一边悲吼,眼泪簌簌地流:“燕青鸿老匹夫!你害我全家!小爷今日定取你项上狗头!”
在庄中奔了两步,全副武装的人马从各处冒了出来,有不屑的命令之声响起:“何等肖小敢来忘欢山庄放肆,放弩!”
话音刚落,数十支弓弩凌飞射而来,带着呼呼的啸响。
司马瑾假意挥了几把剑,不动声色地避开要害挨了一弩,锋利的倒刺咬进肩膀肉里,鲜血立刻染红一片衣裳,。他半真半假发出一声惨叫,扔掉剑,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趁着弓弩停顿的空当,雪青长啸一声,撒开四蹄,“呲溜”一下就蹿没影了。
山庄众人一拥而上,把人逮了个结实。
有人上来扣了他的脉搏,禀告道:“回冯右使,是个不会武的!”
“不会武还这么嚣张?”那个冯右使发出一声嗤笑,摆摆手道,”今日庄主得了个美少年,正高兴着,就不要去搅他兴致,直接剁了喂狗吧!”
他说着,又笑:“杀你全家怎么了,我们杀得还少吗?傻小子,记得投胎投个识相点的人家,少来招惹我们!哈哈哈……”
司马瑾被人拖着,拼命挣扎,愤怒抬头,破口大骂:”你们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
“等会!”冯右使瞧见他的脸,突然叫住下人,他走过来,细细地打量一番,猛地一拍手,“啊哈!今日庄主有福啊!抓一个送一个!一个比一个惊艳!真正双喜临门啊!”
他嘿嘿地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