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球说着举起了手里的铜灯，然后认准方向，带着灰牙一路沉默地走过去。
最后一道门。
整个门面被刷上了血红的油漆，小雪球一来到门前，就情不自禁地开始发抖。
灰牙扭头看着她，发现她脸都白了。
“要进去吗？”既然都到了这里，虽然灰牙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决定，一切都遵照她的意见。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再看一次，”她强打起精神露出笑脸，开始深深喘着气，“灰牙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她泪眼朦胧地回过头，想要伸出手，却又不敢。
要是被拒绝了该怎么办！
这是她的想法。
灰牙一眼就看穿了，赶紧一步上前，把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准备去开身前的那道门。
门锁咔哒一声，小雪球在后边，灰牙感觉到她有一丝抗拒。
“我陪你”灰牙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很放松，“你要是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如果你不想再继续了，就告诉我，明白吗？”
是啊，你又不是一个人。
灰牙的这番话，简直太重要了，小雪球终于下定了决心。
两个人朝着那扇门走了进去。
暴风雪中的庭院，格外的安静。
灰牙和小雪球相互拉着手，四周的路根本分辨不清。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起无数的冰渣打在脸上。
这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仿佛是真实的。
灰牙只想赶紧回去，多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朦胧中，远处有了一丝灯光。
小雪球拽了拽灰牙的胳膊，朝着那头伸出手。
灰牙大喊了一声：“明白！”却被风雪快速地卷走，一点痕迹也不留。
灯光就在前面，缓慢地移动。
然后它逐渐深入了丛林，密密麻麻的植被，多少挡住了风雪的侵袭。
灰牙看见远处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手里提着一盏小筒灯。
那是回忆里的小雪球，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却咬紧牙关一路往前走。
“你想去哪儿？”灰牙忍不住问。
“森林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只要找到上千年的大树，心意就会传达到对方手上。”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灰牙和小雪球跟着那个弱小的身影，一路在森林里穿行。
灰牙仿佛感受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小雪球是多么固执地走在这条路上。
一边走，一边心怀着希望。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平地，从树根下边钻过去，抬头一看。
一颗大树矗立在两人的头顶，枝干遮挡住了能见的范围。
树枝上挂着许愿的风铃，因为下雪的关系，一点声音也没有。
只见回忆里的小雪球站在那里，虔诚地拍了拍手：“希望他看到我的千纸鹤，能赶紧过来虽然风雪那么大，但好歹是我先到了，无论如何，我会在这里等他一直等他！”
87。 通往世界的尽头（）
风雪渐渐停了，就连灰牙也在期待，那个人到底多久会出现。
然后他会说些什么，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雪球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灰牙一边回头看着远处的森林，一边留意着小雪球的反应。
天色逐渐发白，一整个夜里，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越等越让人着急！
灰牙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他瞬间回过头：“我问你……你是不是疯了？他根本不会来，你就一直这么等着！”
“好蠢，对不对？”小雪球的口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就因为他跟我多说了几句，我就以为，自己被注意到了！还相信这种无聊的传说，还专门跑到这里来！”
突然“吱嘎”的一声，远处的身影不见了。
灰牙赶紧过去，只见树干裂开了一个大洞，小雪球整个人掉进了地里。
一边跑，他一边还骂道：“你不要命了！你真是不要命了！我真想打死你……”
地面塌陷了一个窟窿，灰牙趴在洞口，探头一看。
雪花疯狂地从洞口倒灌进去。
小雪球正抬起头，撕心裂肺地朝着他大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从来都看不到我……救救我啊……谁都可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别让我一个人……”
灰牙忍住不朝她伸出手，结果她突然就不见了。
“没用的，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多久……好冷，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可还是好冷……”
地洞的角落里躺着一具白骨，小小的一团，孤零零的，缩在破烂的衣服里。
灰牙不敢相信：“那个人呢！你都不见了……他居然没发现？”
小雪球转身指着庭院的方向。
朦胧中出现一道影子，只见那只挥舞着翅膀的千纸鹤，在庭院里穿行。
突然一道火焰飞蹿过来，直接把它炸成了灰烬。
“你看，这就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想动手的那个人，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没有朋友，没有人说话，就连我不见了，整个庭院这么多人，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所以好长时间了，就算回到这个世界需要付出代价，我一次又一次地，只是想有一个人，他能看到我啊！”
灰牙看着小雪球朝着洞口走了过来。
“你看，我就在下边！这么冷的天，我想出来，我真的好想出来……你能帮帮我吗？”
灰牙认真地点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找到这个地方，把你带出来！”
“谢谢……”四周的景象开始融化，小雪球拉着灰牙的胳膊摇了摇，“我曾经那么努力地在等一个人，他却没有出现，谢谢你找到我，还让大家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不用一个人了……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s”
清晨逐渐来临，灰牙知道，他们已经彻底回来了。
有一个问题他不得不问：“我把你找到之后，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小雪球满脸期待的表情：“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你满足了我的怨念，或许下一个20年，我再也不会出现了……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可以吗？”
灰牙点点头。
“我死之前，是在等一个人，我一直想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今天在同一个地方，我能对你……说说我的想法吗？”
灰牙没有意料到，突然一阵紧张，赶紧严肃地站直了后腰。
“我喜欢你！”
小雪球的眼睛里，有一阵清澈的光。
像是第一次见面的夏天，她抬头看着屋顶的白云，然后说：“好漂亮！”
灰牙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副窘迫的样子，小雪球捂着嘴角一直笑：“你看你，别紧张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好！你接着说……我在听！”
“灰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吧？从我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就有了这种奇怪的想法，多半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我总会对你有所期待……再后来，我渐渐想起了自己的事情，我才明白，仅仅只是因为你注意到了我，我想让你把我找出来……对不起！我认为这不是真正的喜欢，也对你不负责任，所以我们继续做朋友，可以吗？”
灰牙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如果真要说喜欢，灰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对得起眼下这副情形。
违心地说我也喜欢你，小雪球或许会开心。
还是说诚实一点，让她不再继续受骗。
好在小雪球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她嬉笑着一拳挥了过来：“我说你呀！别那么迟钝，加奈是个好女孩，她为了你，愿意赴汤蹈火，你就别老是摆出一副臭脸，会伤女孩子心的！”
“我有吗？”
“怎么没有！我们加奈是什么人呐，要是外边随便换一个，早就死心塌地跪下去了。”
“呵！说明我是一个有尊严的人……”
“得了吧，你就活你那张脸！”
“我长得帅，啦啦啦……不可以吗？”
“是是是，你长得帅，请大帅哥灰牙同学，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我……”
噼啪一声，小雪球不见了，灰牙还准备接下一句话。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赶紧上前，捡起来一看，是小雪球的镜子。
“你看……一个人只要存在过，总会留下点什么，这个我先收好，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你吧！”
再后来，雪突然就停了，灰牙这才想起什么，专门去问了**师。
果然就在小雪球出事的那一年，学识庭院的冬天，第一次下起了大雪。
但除了这面镜子，还有灰牙的回忆，小雪球存在的痕迹，果然像雪一样地融化了。
最开始是李斯坦，他坐在餐桌边上，灰牙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昨晚的事。
结果他抬起头，满脸搞不明白的表情：“谁是小雪球？”
灰牙呵呵个不停，果然没有存在感不是件好事情，没想到，就连李斯坦也忘记了。
他郁闷得连饭都不想吃，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师的办公室。
**师好像都知道了：“她走了？”
“你怎么知道！你还记得她？”
“废话！要不是历代院长的纵容，你以为她是凭什么逍遥到了现在？”
然后灰牙凭借那晚的记忆，带着**师找到了那个树洞。
两人把小雪球带出来，**师刚念完往生的咒语，破损的地面就合上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灰牙回想着刚才的内容：“往生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师挠了挠自己的胡须，满脸诚实的样子，“不过她既然把镜子留给你，说明她早晚会回来的……”
有道理，灰牙也这么认为，无论在哪里，早晚会再见面的。
毕竟是灰牙找到她了。
88。 空房间（）
不久前，拓直树在学识庭院的历史资料馆，找到了那本灰白色封面的画册。
这天夜里，灰牙先是用白鹿的眼泪，调换了他和小雪球的身体，与拓直树碰头。
然后拓直树一从森林里出来，立马回到了历史资料馆，他在找一样东西。
整间资料馆密密麻麻堆满了学识庭院的秘密，但凡有你想知道的问题，只要来这里，都会得到解答。
只见拓直树鬼鬼祟祟地回过头，确认这天夜里确实没有人，又快步走到资料馆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古井，就摆放在书架后边，散发着朦胧的光。
拓直树往井口里看了看，水面一点波纹都没有，长长的绳索纹丝不动。
他抓起旁边的摇杆，轻轻地转动起来。
井台边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然后是“哗啦”一声，水桶上来了。
他赶紧腾出另一只手，将水桶抱上井台。
“献上我的祭品，请指引前方的路……”
拓直树絮絮叨叨地念完了咒语，在怀里翻找了一阵，把自己随身带来的铜板丢进了桶里。
突然一阵火光闪过，铜板不见了，水面不停地晃动，拓直树把水桶一掌推回到了井底。
没有下落的声音，却有一个女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低声说着话：“祭祀之人，你的疑问在哪里？”
“我要找一个人，他就在你的脑海之中，他曾是学识庭院的一员，他的名字，是一串数字，告诉我，他留下的落脚点在哪里？”
女人一声叹息，拓直树赶紧低头去看井里。
水面缓缓打开，隐约能看到一排书架，就像是宿舍门前的那一种，其中有一本籍上写着一串数字。
拓直树满意地笑了笑，快步走出资料馆，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认真回想着之前小雪球所说的话：“他有一个传送点，没人知道这个秘密，除了我们几个……庭院历史上有一个人，是以数字为名，传送点就在他留下的房间里。”
就是这里！
没想到这么顺利，拓直树脸上的笑再也忍不住了。
自从在公会招募的传送装置跟前，杀了这个叫拓直树的男人，作为克隆体的他，好不容易取代了拓直树的位置，又偏偏落到了那个阿利森的手里。
说老实话，什么计划什么任务，他都不在意，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他只是想弄明白，他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地生产出来，还要被卷进这些风波里。
都是那个叫灰牙的，都是他！
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有关系。
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只要打开这道门，他就可以得到真相了。
拓直树再不忍住，一手推开了身前的那道门。
黑暗中一股浓厚的灰尘席卷而来，他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又从兜里摸出了武器，轻轻一抖，唤来了一阵微光。
整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除了角落的最深处，摆放着一样什么东西。
拓直树顺手合上了身后的门，朝着那里走过去。
就着手中的微光，他看清楚了，是一尊雕像，被罩在厚厚的帘幕里。
他把武器举过头顶，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另一只手抓住帘幕的一角，突然往下一拉。
只见一阵凌冽的白光，一个人脸凸显出来，拓直树赶紧后退，却来不及了。
那道人脸转头扑了上来，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拓直树这才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无数双手顺着地板伸出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膝盖。
“你终于来了……”
灰牙从房间的另一头，带着黑爪和**师跨步走出来。
“我以为你只是爱找事，没办法，是你逼我动的手！”
灰牙说着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匕首，为了以防万一，他一早就让天使上好了身。
“别急……”黑爪赶紧拦着他，“有些话得先问个明白。”
拓直树背对着三人，看样子是在想该怎么应对，他一只手拿出了什么东西，轻轻地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黑爪直接就问他：“虽然有些计划是由你来实施的，但那个人信任你，不代表我也信任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恐怕你是没办法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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