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此,整个场地上,只剩下了烟花绽放的声音,再无其他。
穆天德的步子停住,未转过身,双袖中的手缓缓地攥紧,似是有一瞬濒临爆发,下一瞬却又是缓缓松开,声音沉沉而落:“朕去哪儿,难不成还需要同皇后交待?”
声音沉沉,穆天德再无停留,大步离去。
双眸重重一滞,木澄的步子下意识地便往前踏了一步,却是在看到穆天德那丝毫没有留恋的离去时,终是不甘心地停下来,调整好自己面上的神色,转过身,重新坐了下来。
笑意大方浅浅,对着众人道了一句:“无妨,大家接着赏。”
听了木澄的话,所有人这才缓缓沉淀下了心,但那疑惑,却是依旧不减。
离开烟花大会的场地,穆天德一句话都没有说,神色阴沉,大步向着三水殿的方向而去。
海公公跟在他的身后,脚步也是匆匆,冷汗不断地从后背泛出,心头紧张万分。
烟花大会的场地距离三水殿的距离并不短,走了有近半刻钟的时间,走过一条极为长的廊桥,穆天德的步子却是一瞬间停了下来,正正好,站在了廊桥的中间位置,眸子缓缓转过,看向了西面的方向。
火光一片。
这个位置,正正好可以看见远处西面,那一片通红的三水殿。
甚至,可以听到那木头被烧地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海公公的眸子随着穆天德同样看向了三水殿的方向,下一瞬,还未来得及反应,只感觉到眼前明黄色的身形一个趔趄,险些就要摔倒。
“皇上!”海公公的手瞬时伸出,想要扶住穆天德的手臂。
一个抬手,穆天德满是皱纹的手伸出,止住了海公公的动作。
下一刻,穆天德手重重地撑住了廊桥的栏杆,视线一直看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呼吸也是变得更为沉缓。
海公公眉头紧皱着,视线里满是担忧地看着穆天德,没有说话。
良久,那火光都是未减少,深吸了一口气,穆天德的身子有着微微的颤抖:“火烧了多久。”
片刻的平静,海公公的身子微微弯着,轻声道了一句:“已是有一会儿。”停了一瞬,声音越发轻了下去,“有两刻钟了。”
穆天德扶着栏杆的手,瞬时握紧。
海公公的心头除却了担忧,更是多了一丝诧异,他并未料到,水沐清在穆天德的心里,竟是有这般重要的一席位置。
呼吸一下子变得浓厚了起来,穆天德声息重重喘着,身子的颤抖也是愈发剧烈。
“皇上!!!”海公公顿时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一步上前,越发靠近了穆天德,眸中,分外紧张。
穆天德只觉得及自己的而眼中一片通红,好似只剩下了那一片火光,灼得他心头发疼。
并非是他对于水沐清有着深厚的情分,而是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事情,终是让他这个已是花甲的老人心绪瞬时崩溃。
古儿,宜嫔,水沐清。
皇宫中,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做着一切的人,便是他的另一个儿子,穆云锦。
饶是他贵为君王,这般让人心力交瘁的事情发生,他也是无法能承受地住。
“皇上,您怎么样?”
海公公扶住穆天德,心头万般担忧,出声询问。
穆天德此刻的状态,格外不好。
第五百八十五章、绝症()
只觉得胸口一阵重重的绞痛,呼吸也是窒息了一瞬,穆天德的眸子里逐渐泛上痛苦之意,右手猛地抬起,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扶……扶朕回寝宫……”
海公公的手紧紧地扶着穆天德,快速应了一声,便要迈步离开。
穆天德的左手缓缓离开了扶着的栏杆,身子倚靠着海公公,便是迈出第一步的一瞬。
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旋即,心口处的疼痛,脑仁上的疼痛一并而来,入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海……”
穆天德瞬时便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一个海字刚出口,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再没有了气力,重重地向着前头倒了下去!
“皇上!!!”
海公公的眸子陡然睁到最大,手中猛地一个用力,死死地拽住了穆天德,声音高喊而出。
“皇上!!!!!!”
——————————————
泱泱汀元,扶摇上下。
得一帝君,稳世固疆。
而今,朝野上下,蠢蠢欲动,皆为目的。
水沐清死,穆天德病,一时间,整个汀元朝野,皆是议论纷纷。
养心殿内,外间燃着浓郁的龙涎香,里间,摆放着一个极大的火盆。
明黄色的帐下,穆天德闭着目,静静地躺着,眉头,皱的极为厉害。
海公公站在龙榻旁,神色分外凝重,全程皆是看着太医的动作,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足足两刻钟的时间,太医的手才缓缓地收了回来。
“张太医,皇上怎么样?”
见太医收回了手,海公公压低声音轻道。
张太医从凳子上站起身,先是对着海公公行了一礼,旋即眼眸眨了眨,示意海公公出去详谈。
海公公自是会意,再次看了看穆天德,上前将明黄色的帐帘放下,随后跟着张太医往外走去。
外间的龙涎香,格外浓郁。
“海公公,”张太医停住脚步,目光极为复杂地向着里间方向看了一眼,“皇上的病……”
“皇上究竟怎么样了?”海公公心头本就是万般焦急,此刻见太医又是几番犹豫,口中一个着急,厉声而落。
深深吸了口气,张太医的头微微摇了摇:“皇上的病……怕是难好……”
“什么叫难好?!”不等张太医的话说完,海公公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却是越发厉稔。
张太医明显知晓海公公的担忧和怒火,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又是深吸了一口气:“海公公……皇上气急攻心,情绪郁结不得散。万般压力而聚,这颅中,怕是破裂而血。是……中风之症。”
刹那间,海公公的眸子睁大,手猛地攥紧。最后四字落在他的耳中,已是足以让他整个人崩溃。
中风之症。
绝症。
停顿了许久,海公公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沙哑了大片:“治!”
张太医愣了一瞬,一双眸子泛着些浅淡的无奈之光看向海公公,低低应了一声:“是。”
但是他们心里头却是明白,中风乃是绝症,几近没有任何法子可以治好。最多,便是皇上的命,能拖上一时。
又是半刻的寂静,张太医也不多说多问,心头沉甸甸,说不出的情绪。
“海公公……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去给皇上配药了。”
见海公公面色分外阴沉,且又是半晌没有开口,张太医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海公公的目光始终垂着看不清,直至听到张太医的话,这才皱着眉头回过神,点了点头。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张太医转步便要离去。
“等等。”
张太医的步子才迈出去两步,海公公的声音明显沉稳了不少重新响起。
心头一个停顿,张太医的身子重新退回站到了海公公的面前:“海公公还有何事。”
“皇上的病,不得外传。”
“是。”
“记住,是任何人。包括,皇后娘娘。”
末了,海公公的声音泛着一丝阴沉,落下了这最后一句话。
如今,水妃被活活烧死,皇上又是卧病在床,加之先前太子的离世,宜嫔的意外死亡。整个皇宫中,已是被一股极为诡异可怕的气氛所笼罩。
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个看着富丽堂皇的地方有了极为害怕的心绪。
从养心殿出来,张太医的步子从阶上走下,心思沉沉,一个顿步,回身向着养心殿投去深邃的一眼。
为何……会变成如今的这般模样?
“张太医。”
便是张太医回身出神之际,背后,一道分外傲然的声音已是响起,重重地唤回了张太医的思绪。
张太医心头猛地一惊,瞬时回过身,只一眼,便看到了另一道明黄色衣服的人,脑中没有任何的思索,已是一个俯身,跪了下来:“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快快请起。”木澄面上笑意分外柔和,几步上前,虚扶了一下张太医。
便是这跪下的几个瞬间,张太医心中已是千百个念头转过,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刚刚在养心殿时,海公公对自己所说的话。
站起身,张太医依旧格外恭敬,行了一个浅礼,垂着首,极为规矩地站着。
“张太医刚从养心殿出来?”
木澄话语中笑意十足,听起来,分外大气。
虽是听着格外简单的一句话,张太医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自己所走的方向,分明就是从养心殿而出,可这皇后娘娘却还要这般故意问出一句,分明就是想让自己主动说出皇上的病情。
思绪里是片刻的停顿,张太医的声音稳稳当当响起:“回皇后娘娘的话,微臣正准备回太医院。”
并不正面回答木澄的问题,张太医格外巧妙地回避开,也是说清楚自己下一步的事情,好早些脱身。
闻言,木澄的眉头微微一挑,步子上前一步,离张太医更近了:“张太医,是给皇上诊病的吧?”
这一次,不等张太医想好如何回话,木澄的下一句已是直直地问了出来:“皇上怎么样了?”
又是片刻的寂静。
“皇上为龙体,自是有真龙护身,上神护佑,自是没有大碍。”
宛若打太极一般,张太医又一次将问题极为婉转地回答了出来。
第五百八十六章、皆是而来()
眼眸重重地打了个转,木澄唇边的笑意散去了不少:
“张太医是不明白本宫的意思吗?本宫是在问你,皇上是何病。”
这张太医说话极为隐晦,不明说,反倒是各种闪躲,木澄自是也没有周旋下去的打算,径直开口问了出来、
张太医垂着的眸子里明显滑过一丝浅淡的微怒情绪,这一次,他是明白了,为何海公公会吩咐自己不要将皇上的事告诉旁人,尤其是皇后娘娘。
深吸一口气,张太医的身子弯地更为明显:“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气急攻心,一时郁结,微臣开些调养的药调养些时日,便会好起来。”
“气急攻心?”木澄的步子微微一动,稍稍退了回来,一个眉眼转过,看向了身后沙舞,“回宫去把那支千年参取来。”
张太医顿时一惊,皇上为中风之症,而人参又是大补阳性之品,根本本能食用。
斟酌仅仅片刻的功夫,张太医已是抬起头,面色分外郑重:“皇后娘娘,皇上乃是火气积聚,不宜食用人参这般的大补之品。”
“是……吗?”嘴角的笑意再次勾起,木澄本看向了沙舞的视线缓缓转了回来,“本宫怎么记得,上次张太医给本宫瞧病的时候,也是说本宫气急攻心,那时候,张太医可是劝本宫多食用些人参啊~”
末了,木澄的语气已是有了些质问的意味。
一阵凉意泛上,张太医本抬着头的眼一瞬间愣住,不知该说什么。
木澄嘴边的笑意缓缓加深勾起,视线灼灼,看着张太医不动。
沙舞站在木澄的身后,神色分外收敛,自打上次自己让十三皇子和离尊王妃入了寝殿那事之后,木澄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非常的大变化,常常会抓住她的小问题不放,百般刁难。
便是在这气氛极为僵硬的时候,海公公的声音极为适时地响了起来:“皇后娘娘。”
张太医只觉得自己僵硬万分的身子一瞬间松懈了下来。
闻声,木澄的眸子挑起,看向了养心殿门口的方向。
“皇上已是深眠,皇后娘娘可否要进来看一眼?”
若论关系远近,虽说木澄是穆天德的皇后,但海公公跟着穆天德的时间却是更久,相比之下,海公公倒是更得穆天德心。
也就是为什么,此刻的海公公,敢如此胆量同木澄说话。
海公公的话说得极为不客气,气势也是分外高昂,站在养心殿的阶上,直直地看着木澄的方向。
自从入了宫,做上了这皇后之位,木澄就一直对这海公公有着隔阂,此刻听他说话,神绪瞬间清明了起来,死死地看着海公公,早就是将那张太医丢到了一旁。
张太医的余光缓缓抬起瞥看了一眼海公公,并未出声,而是对着木澄的侧面行了一礼,旋即,也不管木澄是怎么样的反应,转身离去。
海公公站在阶上,直至看到张太医的身形消失在眼中,这才收回视线,也不多说话,径直转身入了内。
沙舞站在木澄的身后,自是发觉了她身上气息的变化,那一瞬的阴狠,倾泻而出,无法掩盖。
养心殿内,龙涎香分外浓郁,木澄神色很是凝重,一步一步通过了外间,往里间走去。
海公公站在里外间的纱帘处,看着木澄即将跨步入内,声音适时落下:“还请皇后娘娘多加注意,皇上深眠,不得多有打扰,请皇后娘娘声音尽量放轻声音。”
木澄本要迈步入内的的脚步因为听到了海公公的话,瞬时,停了下来,国母的架子依旧端着,木澄微微侧过身,目光凌厉逐渐加重:“你什么意……”
还未来得及将最后一个字出口,海公公的手已是格外自然地抬了起来,竖起食指放到了唇边,示意木澄不要高声说话。
话头一窒,木澄只觉得自己胸腔的怒火就要爆发而出,却是在余光瞥看到海公公的神色时,终是一个生生忍下,一个甩袖,入了里间。
自己贵为国母,若此刻当真和这老头计较,还不知传出去会有什么样的闲言闲语。
随着木澄走入里间,海公公的神色才逐渐恢复了正常,一个回身,想要退身离去,却是在转身的一瞬,瞬时僵住了身子,因为他眼中也是映入了一道白色的身形。
一道儒雅干净的声音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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