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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正放着一个不知哪位路人扔在地上的肉包子,想来这猫狗正在争夺食物吧。
攸宁笑着走了过去,蹲在旁边看了起来。
小猫目光看了肉包子一眼,悄悄的将爪子伸了过去,大狗后腿站着,前爪猛然冲向小猫。那猫儿也是灵巧,直接顺势从大狗身边钻了过去,大狗回身之际,它已经一口叼住包子,回身抬起小爪子,爪与腕呈钩子状,直冲着狗眼睛挠了过去。
攸宁大笑出声,那小猫转头看向她,一时间怔住了。
它看见,一个妙龄少女,她的肌肤莹白生辉,双眸浓黑,瞳孔与眼白黑白分明,五官明媚艳丽,脸上洋溢着自然而又畅快的笑容。
她的笑声动听,比山涧的流水更轻灵。那一身湛蓝的襦裙,将腰肢显得不盈一握,身姿又凹凸有致,这样深的蓝与满地的白雪相衬,更显得艳丽又清冷。
一猫一狗看见她的反应完全不同,那猫凝神看着她,似发现了宝藏一般,口中的涎液溢出了唇角。
那白狗震惊一瞬,接着,目光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大狗看着它愣神的空档,一巴掌拍在小猫脸上。
“你打架还要看女人,分明是不将本座放在眼中!”
小猫转眸看向大狗,恶狠狠地道:“你这么大,本大爷如何将你放在眼中,一个蠢脑袋都放不下。。。”它的神情极为认真,大狗一时间竟然回不上嘴。
“巧舌如簧的妖物!”
攸宁怔了一瞬,默默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这段时日管的闲事够多了,她就像没有听见那一猫一狗吵架一般,为了不引起骚动,断然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踏云而去,只得加快脚步。
“我是妖物,你又是什么,会说话的狗,难道不是妖物?”
“妖物别喜,待本座恢复本尊,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切。”小猫漫不经心得回瞪了他一眼道:“蠢狗,你是被本大爷打成这幅狗模样的,还敢挑衅?”
“你不也被本座打成这副猫样了?”
城门外数里,人迹罕至,攸宁缓缓的转身,看着一路跟着自己的一猫一狗道:“你们要吵去别处,跟着本仙姑做什么!”
大狗轻哼一声,将头转到一边,很是骄傲的道:“本座奉地藏王菩萨之命,来寻这妖物,现下暂时失去法力,你这小姑娘也是通晓仙门的,本座许你助我恢复本尊。”
攸宁听了这话,眉梢不自觉的颤了颤,转眸看向小猫道:“你是妖物?”
小猫眯了眯眼睛,翘着尾巴,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来到她腿边,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的蹭了蹭她的裙角:“本大爷是妖族。”
攸宁看着大白狗道:“你是谛听?”
“没想到你这小姑娘有些见识,没错,本座就是谛听。”
攸宁又看向小猫:“你是谁?”
“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安歌,就是本大爷的名字。”
攸宁默默地后退一步,笑着道:“原来是安歌妖君真是有文化,失敬失敬。”
小猫眯着眼,撇着嘴笑容邪意而带着一种迷人的魅力,道:“姑娘这是哪里话,实在是太客气了。果然与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心情舒畅。”
不过这魅力嘛,前提是忘记他是只猫。
攸宁眸光一闪,缓缓的道:“能令地藏王菩萨派谛听来铲除,就算你表现的温柔无害,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很天真么?”
她轻哼一声道:“至于谛听大神,你如此高贵脱俗,我怎敢接待?”
眼看着攸宁要踏上云端,一左一右两只一齐上前用嘴扯住她的裙摆,颇有一番她不答应,他们绝不松口的架势。
第三十二章 妙莲之心()
眼看着攸宁要踏上云端,一左一右两只一齐上前用嘴扯住她的裙摆,颇有一番她不答应,他们绝不松口的架势。
“人间灵气稀薄,我二人难以恢复,你是这些日子唯一一个通晓仙门之人,带我们走吧。”谛听顿了顿道:“拜托你。”
“你们?”攸宁转眸看着谛听:“你求生,竟然还带着他?”
谛听道:“我没完成任务,怎能回菩萨座下复命。他这妖物诡计多端,若不带走,被他逃了,我更无颜面对菩萨。”
攸宁抿唇笑了,只是,她去的地方,是不论何方神圣也不能动武的蜉蝣客栈,若是谛听知晓了,会不会很生气呢?
想到此处,她泯然一笑道:“带你们走,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有灵石吗?”
“收容我们你还想要钱!”谛听不可置信的道。
“你也说了是收容!我们客栈不养闲人,你们,会做什么?”
“你是开客栈的?”安歌大惊失色,满脸的不敢相信。
攸宁点点头道:“我不过是个客栈伙计,你们若想去,就得守规矩。为客栈看家护院,否则,免谈。”
看家护院。。。
一个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灵兽,一个是妖界魔君,为客栈看家护院。他们竟然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想要掐死攸宁。
下一瞬,安歌点点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大爷是个有文化又讲道理的妖,我没意见。”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恢复法力,待他恢复了,什么样的客栈能关的住他?而且,整日和这蠢狗一起在街上流浪抢食,也实在是不雅,与其被凡人看不起,他还不如躲起来的好。
攸宁抿嘴笑道:“真是个有文化讲道理的妖物。”
谛听想了想,道:“一花一世界,没想到小小客栈也卧虎藏龙,本座倒是没有退路,也只能答应。”
攸宁掐了个诀,唤来一片云,跃上云朵,一猫一狗也爬了上去,悠然而去。
到达西岳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凡间又零星的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在行人身上,抚落满世界的心伤。落在房檐屋顶,掩上了所有的情。
攸宁站在山中,伸手接住了几片飘落的雪花,凉丝丝的,轻飘飘的,多少年没有这般轻松的过活了?
手边掐了个诀,低声道:“老板,我来了。”
耳边却响起不断的狗吠和猫叫声,夹杂着在雪地上滚落和人言的互骂,她转眸看着一路上不停吵架,不停互掐的猫狗,已然没了兴趣。
她缓缓的道:“一会儿老板会来接我,老板喜静,你们若再打,就趁现在离开。想要打架,等你们恢复原身再决一死战。现在这不是啃就是挠,比凡间的妇人还不如,神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说着话,她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听闻攸宁的话,他们果然停了下来,不但停下来,还纷纷为自己这几日的行为作着深刻反省。如此,的确很丢脸。
来接攸宁的不是陆离,而是山中侍奉西岳卿君的仙童。
随着仙童来到西岳卿君住的仙府外面天色已经全然暗了,攸宁随着仙童跃上山巅,仙府楼阁高耸,琼楼玉宇,房檐四角悬挂着镇鬼玉铃,随风一摆声音轻灵悦耳。
进了门,并未像陆离房中那般摆放屏风,而是一串串金玉相间的珠帘。仙童撩开珠帘,只见陆离正与西岳卿君临窗对饮,窗户半开着,夜雪星星点点随风飘进窗棂。
此情此景,若没有身后一猫一狗低声嘀咕互骂,定是美轮美奂的。
陆离转眸看向攸宁,微笑着道:“你回来了。”
一如那日初见,他说:你来了?
攸宁正有些失神,陆离已经微垂双眸,仿佛方才那一次直视不过是优昙花现,他余光扫过安歌和谛听,缓缓的道:“带他们下去吧,回客栈时带上。”
“是。”
攸宁出来时,正被冷风吹了个透心凉,谁说仙藕的身体就不会冷的,这一阵风,吹得藕心都糠了。
谛听见攸宁沉默,略有些不好意思,低声,用生硬的口气道:“方才本座不该与这妖物拌嘴,惹你老板不悦。”
安歌轻哼一声,跃上旁边的栏杆,转眸看向攸宁,用自以为邪魅狷狂的眼神斜睨了她一眼道:“本大爷不喜欢你的老板,待我养好元神,你随我回妖族,我许你永世荣耀。”
攸宁转眸看看他的猫眼,微微蹙眉,笑着道:“谛听,他想逃跑呢。”
说完,转身随着仙童而去。
“你竟敢逃跑?”
“逃了又如何?”
“那就看你逃不逃得掉。”
。。。。。。
突然,谛听停住了最,高喊一声:“攸宁!”
攸宁身子微微一滞,转眸看向谛听:“怎么了?”
谛听似乎为难了一瞬,接着道:“你的老板有危险。”
“他会有危险?什么意思?”
“本座方才无意间伏地,听见了西岳卿君的心声。他,他不知从何处听闻你的老板有一颗能使凡人羽化的妙莲心,要取他的心给一个叫阿浓的女人。”
谛听,具有“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的能力,能辨别世间万物的声音,尤其善听人心,能顾鉴善恶,察听贤愚。
如地藏偈赞云:“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
“妙莲心,又是什么?”
谛听安然卧在原处,那模样矜贵的不行。缓缓的道:“圣人、灵仙、至仙、佛,皆有妙莲心,食之凡人可成仙,享仙君寿禄。”
清虚界有九仙,其九仙者,第一上仙,二高仙,三大仙,四玄仙,五天仙,六真仙,七神仙,八灵仙,九至仙。
攸宁本以为陆离大概是神仙级别的,却没想到,竟然是灵仙或至仙。
他是否知道呢?
攸宁有些怀疑,陆离能看破人心,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他是否能看破神仙的心呢?自己贸然进去,会不会打乱他原本的打算?
“你恨你的老板?为何不去告诉他?”
攸宁一扭身跑回了方才的房间,一进门,门帘金玉相互敲击,发出叮当脆响,而喝酒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慌忙跑回来的仙童面色惨白:“仙姑,这是发生何事了?”
“阿浓呢?”她双眼渐渐附上一层血红,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浓黑。一朵若隐若现的墨莲出现在额心。
仙童大惊失色,身体微微颤抖着不可置信的道:“堕,堕仙!”
第三十三章 放下屠刀()
“我生来有一半仙人血脉,如今堕入魔道,你称我为堕仙,倒也合情合理。”攸宁略转了转眸,充满了邪意。
陆离不能出事!
这关系到她的肉身!若是陆离死了,谁给她重塑肉身?
“我问你那女婴阿浓在何处?”她话说的轻悠悠的,手上却是猛然一掌打在仙童胸口,随着掌风出手,仙童猛然飞了起来,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雪花纷飞,地上留下一道鲜艳的血红。
她眸光一转,戾气迸发,往日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妖艳与邪意在此刻逾发浓了。她忽的来到仙童跟前,俯视着他,就像蝼蚁一般,脚踩在他的胸口:“最后一次,阿浓在哪?否则,我让你形神俱灭!”
“在,在上厢房。”
“带我去!”
“是,是!”
攸宁哪还等得及,一把抓起仙童的领子,拖着他往前走:“在哪!”
“直走到头,第一间就是上厢房。”
攸宁猛地将他抛出去,全不管他是死是活,冲进了那间上厢房。与那间房一样,这房间中挂着珠帘,她猛然扯下帘子,掉了满地珠玉。
阿浓睡的香甜,猛然被声音吵醒,不悦的嘟着唇,发出洪亮的哭啼声。
攸宁将她抱在怀中,出了屋子,踏云来到仙府最高处,一手怀抱着阿浓,一手掐着她细嫩幼小的脖子。
寒风凛凛,吹得她一身深蓝衣裙翩然而非,她一头墨发不知何时披散在肩头,随风狂舞。黑夜有雪,恰逢月光明亮,映着她眉心的墨莲散发着淡淡嗜血的光芒。
她高声喊道:“西岳卿君!还我陆离!否则,我定毁你西岳!屠你仙宫!”
心中的戾气占领了上风,她哪里还管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只觉得身体充满了戾气,随时都会暴怒。
陆离躺在冰床上,身体一丝也动弹不得,眸光却微微垂着,依然平静无波,充满了慈悲与平和,仿似身陷险境的是毫不相关的人一般。
他的衣裳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胸口,黯淡的光晕下,身体上的骨骼与肌肉分明,修长的身姿略有些诱惑,若非西岳卿君正手执闪亮的尖刀在侧,看见的人必然以为,即将上演一段缱绻缠绵。
“人神不可相恋,并非上天无情,而是凡人的生命与神仙不同。你能改变幻相,与她一同变老,你的内在能真的变老吗?就算是死,她入凡人道,你入天人道,仍无法与她一道轮回。”
西岳卿君把玩着手中的刀,面容变回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清瘦而又苍白。他缓缓地扬起幸福的笑容:“那年,阿浓十六岁,在人间,被称为玉石年华。。。”
唐国民风开放,与周边部族来往密切,胡人习性自然传入中原,名门闺秀也可结伴出游。
玉石一样的年纪,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对襟襦裙,那裙角飞扬着,正在山顶平地与少女们一同唱歌。少年们骏马飞驰,少女的笑声响彻山谷。巡查山间的西岳卿君第一次看见她,不由得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阿浓的歌声婉转美妙,走路不自觉间轻摆腰肢,那是少女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娇媚。一颦一笑,让他魂牵梦萦。凡心,就在那一刻,开出了摇曳曼妙的花朵。
她自山边摔落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身边。山间的野花香味沾染在他身上,倒在他怀中的少女轻笑一声:“你是山鬼吗?”
“见山不见道,是为山鬼,我是山神。”
少女没有发现,他已经带她来到了山巅之上,他们踏着云层,俯瞰世间,阿浓笑着道:“你若是凡人,方才那一抱就是损了我的闺名,我势必要嫁给你